面妖是殺不死的。
被斬開也好, 被重力碾碎也好,都會不斷的復活。
唯獨畏懼陽光。
當陽光出現,面妖就會瞬間被燒成灰燼, 這一點倒是和鬼比較相似。
但是正如之前所說, 這種妖怪是會復活的。
這種此岸與彼岸之間的夾縫中的東西當然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被殺死, 否則也不會被天這樣忌憚。
不過也不是完全拿它們沒有辦法,只是現在都做不到而已。
憑借中原中也和京野言兩人的力量, 面妖傷不到他們,他們卻也不能徹底解決面妖。
尤其是面妖背後還有操縱者,普通的辦法對這些面妖根本無濟于事。
兩人都將自己的後背交給對方,付出了完全的信任。
逐漸從中開出一條路來。
本以為就這樣離開樹林, 拖到天亮, 天空上忽然出現發著耀眼光芒的箭雨鋪天蓋地的落下, 刺穿面妖的身體,將它們釘在地上。
一只只面妖尖叫著消失,再無法復活。
一道身影如輕飄飄的羽毛一般落在地上, 幾只尾巴在身後舒展開來,在月下鍍上一層絨絨的弧光。
一看到京野言,他的臉上就多了幾分柔色, 走到京野言身邊, 「你沒事吧,言一。」
京野言上下大量了一下他, 然後微微眯起眼楮,不過很快又舒展了表情。
「御饌津…你怎麼在這里?」
事實上,京野言想到自己還捅過他一刀就覺得心虛。
御饌津就算想要殺掉他也很正常。
所以在高天原的時候, 他揭穿他的身份, 京野言也以為這是報復。
從很久之前京野言就知道, 如果被傷害了話,御饌津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報復回去,無論多殘酷的事他會做。
稻荷神在大多數人眼里都是一位非常溫柔好脾氣的神明。
但是京野言曾有一瞬間察覺到稻荷神心底深處連他自己都尚且沒有察覺到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欲.望。
當他的信徒詛咒他的時候。
所謂的神明的仁慈也只是對人類居高臨下的憐愛而已。
但是,那雙絕望的仿佛在哭泣的眼楮,還是讓京野言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如果就這麼放任下去,這位神明或許會墮入最深的黑暗。
雖然那樣也很有趣……
但是京野言還是走向了那個身上遍布青紫斑痕的恙,毫無生氣的坐在地上的「小姑娘」。
瓢潑大雨數日未停,莊稼被淹死,村民向稻荷神祈求,然而這根本不是稻荷神的領域。
神明無用,自然是要被拋棄了。
眼睜睜看著失去最後的糧食,村民們開始詛咒稻荷神。
活著的,死去的,都是。
——如果你無法從暴雨中拯救莊稼,我們又為什麼要信仰你?
——如果不是因為相信你,我們又怎麼會沒有救出最後的莊稼?
全部——都是你的錯。
……
盡管這一切,都是妖怪聯盟的算計,人類的怨恨卻也是發自真心。
……
「當然是因為擔心你呀。 」稻荷神收斂自己屬于神明的威壓的時候,看起來就是普通的溫柔的男人。
「謝謝。」因為御饌津是真的救了京野言,所以他還是認真的道謝了。
「沒什麼,」御饌津笑了笑,轉身,「跟我來。」
京野言定定的看著這個人的背影,覺得果然很奇怪,
上次奈落就扮成中也的樣子來到他面前,不會又來?
嘴角抽了抽,有些無語。
不過,要說這不是真正的稻荷神,那些箭雨上的氣息,又確實是稻荷神的。
陰影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打斷了京野言的思緒。
雖然被神明刺死的面妖不會復活,但新出現的面妖已經在暗處蠢蠢欲動。
京野言和中原中也對視了一眼,慢慢的後退,然後跟上了御饌津。
一路往樹林深處走去,一座破破爛爛的神社出現在眼前,門口的鳥居因為年久失修,已經腐爛,鮮艷的朱紅色褪成了散發著腐爛氣息的灰棕色,庭院里滿是荒草,僅有的正殿搖搖欲墜。
「按照恐怖游戲經驗,這里最好不要進去。」眼前的神社簡直就是標準的恐怖游戲現場,總覺得進去就是在作死。
「游戲嗎這麼說也可以哦。」御饌津語氣輕松的接道。
不過在場有稻荷神這樣的大神,說這樣的話也只是玩笑而已。
再不濟,作為臨時的黃泉管理者,靈之類的東西根本就不能做什麼。
進入神社之後,把從這里翻出來的蠟燭點亮,御饌津說︰「在神社里的話,那些面妖的不敢進來了,等天亮之後再離開吧。」
京野言在這個神社里四處轉了轉,「這樣連神主是誰都不知道的神社,應該已經沒有威懾力了,而且已經破成這個樣子,這里供奉的神明說不定早就隕落了。」
「不,我感受到了這里還有殘留的神明的氣息,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京野言懷疑的看了看四周,如有神明的氣息殘留,他怎麼會沒感覺到?
正如御饌津所說,那些面妖確實沒有再追過來。
但是高天原發生爆炸,御饌津現在應該很忙才對,怎麼有時間到這邊來?
「人類對神明有著天然的怨恨,這一點你們兩位應該都有所感覺吧。」三人圍成一圈,安靜的坐著等待天亮的時候,御饌津突然說了這樣的話。
但是其實京野言和中原中也都不是很能理解。
站在人類的角度,他們從來不會把神明的力量作為自己的依靠,自然也不會因為什麼事而怨恨神明。
作為神明,京野言覺得自己曾經做了那樣的事,人類和妖怪會怨恨他,這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嘛,不怨恨他才奇怪。
而中原中也作為荒霸吐,比任何人都更像人類,身為mafia的他,被詛咒他根本就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神明從人類的祈願中誕生,可是發生災禍的時候卻不會拯救人類,這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事,而是神明選擇了袖手旁觀——這就是一切憎恨的來源。」御饌津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在回憶什麼。
這樣說的話會有些沉重,但是那些徘徊不去的靈魂確實是這麼想的。
不管發生什麼樣的災禍,只要告訴自己「這是沒辦法的事」心里的不甘或許就沒有那麼深刻了,因為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改變嘛。
但是當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擁有著強大力量的能解決一切問題的神明怎麼辦?
好不甘心啊。
為什麼神明不來救我呢?
「所以」御饌津低低的笑了起來,逐漸透出了一種瘋狂。
「所以,神明是不該存在的。」
京野言騰的站起來,拉著中原中也後退。
「是你?」
「御饌津」笑著點頭,用那種絕對不會出現在御饌津臉上的非常柔和的神色看著京野言,然後恢復了自己的樣貌。
擁有像夏目一樣柔和的淺棕色頭發的男人長一張英俊的臉,是那種一看就非常受歡迎的樣子。
「現在的我,是名為藤崎浩人的普通的人類。」
他已經和曾經不一樣了,但是京野言還是認出了這就是夜斗的父親,那個術士。
難怪那些面妖不追上來,原來它們的操縱者就在這里。
說什麼神社里的神明氣息,都是胡扯。
一瞬間,奈落身上說不通的事情,一切都得到了解答。
「你是奈落的合作者。」
「沒錯,這一切都是我的計劃。」
「就為了讓天殺死中也?」京野言看了一眼對面那個看起里十分欠揍的的男人,「不對,你的目標里,也包括我。」
術士笑吟吟的看著他,就像看一顆長在自家地里的大白菜。
「不愧是言一,真懂我。」
「你不會還沒放棄讓我成為夜斗神器的想法吧,夜斗已經不是你手中的傀儡了。」
「不是不是,」術士連連擺手,「那就太浪費了,我已經發現了你最大的價值。」
「請安心,你們已經無法離開這里了。」
神社的外緣,一道纏繞著血色的光罩將這里籠罩,頭戴天冠的小女孩從外邊走過來,親昵的趴在術士的背上。
「父親,都準備好了。」小女孩抬頭看向京野言,露出天真的笑臉。
「做的很好,緋。」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京野言問。
「我看到了你在黃泉做的事,所以就想稍微借一點你的力量。」想要向黃泉女神尋求黃泉之語,也就是那個能操縱所有妖怪的咒術的術士,潛進黃泉之後卻看到了那樣一副景象。
少年垂下頭輕輕的吻上了那位女神的額頭,溫柔的仿佛在看著自己戀人,手下卻毫不猶豫的掏出了女神的神格。
竊取神明之位的少年,完全沒有對神明的敬畏心。
躲在暗處的術士看著少年冷漠的眼神,關于如何對付[天],他有了更好的辦法。
如果是他的話,[弒神]這種事,也會沒有任何猶豫的完成吧。
他找上了稻荷神。
「我有一個計劃。」
他對稻荷神說,他會幫他除掉中原中也,這個繼國言一現在最重要的人。
稻荷神將被污染的道反石碎片投到了沉睡的大妖的所在地,本來想利用他殺死中原中也,但是術士明白,區區一個被污染的道反石對現在的那個已經獲得黃泉神位的人來說,很輕易就能解決,所以就告訴稻荷神繼國言一一定會喚醒殺生丸。
經歷過戰國的人或多或少都對繼國言一有些盲目的信任,畢竟當初誰能想到,這樣柔弱的貴公子,在實力至上的戰國時到竟然能將整個世界翻了天。
最後,稻荷神還是同意了術士的計劃,將帶有自己神力的麥穗送給了術士。
而術士真正的目的,是想讓繼國言一和[天]成為敵人。
借他的手,徹底殺死[天]。
腳下,一個巨大的法陣展開,一道黃泉的裂縫就這樣被生生撕開,破破爛爛的神社瞬間炸裂,中原中也下意識的護住了京野言。
落下的斷木,被重力托起。
感受到黃泉氣息的[天]向這里投下了目光,然後就發現了中原中也。
血紅色的,覆蓋整片天空密密麻麻的巨大法陣瞬間鋪開,紅色的符號變成一只只眼楮張開,注視著大地。
厚重的,能湮滅一切的氣息碾壓而下。
不可抵抗,不可違背。
這是[天]。
一瞬間,所有被這股氣息驚動的人都看向了天空。
高天原的神明對[天]更加了解,也更加畏懼。
只有不知者,才會無畏。
御柱塔上,這個國家真正的管理者的腳下,巨大的刻著無法被解讀的古代文字的石板漸漸發出刺眼的光來。
遠在意大利的maifia手上的戒指也開始呼應什麼一般發出一束光,投向天際。
京野言仰頭看著天空上的異象,忍不住感嘆︰「這還真是龐然大物啊」
[能和世界法則開戰,在整個星盟史上也還是第一次,考生,你恐怕要被載入史冊了。]
「我可不想以這種方式出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