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很堅強很優秀的人，偊，比我年輕時候要爭氣的多。」父親像個朋友一樣對他開口。
「爺爺沒和你說，其實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只想和那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期待總有一天能離開這個拳館，去見識見識電影里邊那些個快意恩仇。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想當那里邊的俠客，或者說極道人士，但是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其實真正的江湖一直就在我的身邊。」這段秘辛之前從未有人和江偊提起，此刻的他只感到意外。「我幾乎是離家出走，書也沒讀就跑到了大城市打拼，可就算頭破血流也沒辦法在哪里扎根︰那些小混混並不接納我，因為我不肯做那些打砸搶的勾當，而我又打不服十個拿著刀的人。我是沒辦法才一路流浪回來了，看著武館的招牌，我才知道，其實你爺爺才是真的大俠。」
「俠從不是仗著一身武藝，就像江湖從來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而俠是依靠一顆紅心。勇于走在一條不讓自己後悔的正道上，那才是真的大俠。」
江父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我要和你道歉，兒子。雖然你懂事得早，可是我們倆之間交流一直很少，你或許認為我和你媽媽對小堇的關注比對你的多，可其實我只是害怕和你交流所以不敢開口。」
「畢竟你從小一直是一個很正直的人，而我的青少年時期卻都是些叫人難以啟齒的蠢事，我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話，我沒資格教育你，甚至關心你都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
「兒子，我對不起你。」
江偊開口的聲音之中帶著些哽咽，「別這麼說，爸，我沒有怪過你們，我知道其實你和媽還有小堇都很關心我，我只是……」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以後的生活。」
江父輕輕應了一聲，沉默一陣說到，「年輕時候我喜歡看電影，看了不少打打殺殺的片子，也看了不少很值得稱道的好電影，有不少事情是看電影學的，也開了很多眼界。武館學生少了以後反倒讓我能把以前的愛好撿起來了，還看了些紀錄片……比如這個片子，今天重播，挺新的，但確實是個好片子。
「如果說世界上最好的攀岩家可以只有九個指頭，我覺得一個像你那麼善良的人肯定有第二條出路。」江父想起那天他接到電話，一個教拳法的大老爺們把菜丟在馬路一邊就跑到了醫院。「我听醫生說，是你保護了妹妹，我很為你驕傲。所以我也相信你肯定能夠找到走出來的辦法，想好自己的未來到底該怎麼辦。
「像是堅持，或者說在一條路上跌倒再站起來繼續前進，這固然是一件值得人尊敬的事情。可選擇另一條路，在另一個方向上活出自己的樣子，我覺得並不比前者差。」
「繼續讀書考大學，玩些年輕人喜歡的什麼音樂、游戲，旅游……你還有很多時間，有很多選擇，只要你還活著這樣的選擇就不會斷絕。功成名就也好，歸于平靜也罷——誰說平穩地度過一生不是一件好事呢？只要你喜歡，我們就會祝福你。」
江偊盯著片尾，終于，制作人員表放完的那一刻，他開口說到︰
「爸，我想出門看看。」
——
「後來我嘗試了很多東西。」江偊掰著指頭細數到，「旅行，登山，繪畫，做料理，還學了吉他……雖然沒有哪一樣最終堅持下來了，但我並不後悔花時間在這些東西上︰體驗這些事情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讓人感到快樂和有趣的事情。」
「如果我現在找不到一件可以讓我把生命投入其中的事情，那我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持住自己的平靜生活，繼續體驗我不知道的東西，然後等待那件我所熱衷的事出現。」
「尋找意義也算是意義的一種，不是嗎。」
雖然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最後保留下來能夠被稱為愛好的東西其實就是上網沖浪和打游戲模魚。想到這里，江偊莞爾一笑，其實也沒什麼不好，至少是一個打發時間的好辦法。
「我覺得這樣的人生挺好的。」沈墨微笑到，「希望那一天早日到來就好了。」
江偊剛要回應，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動，是什麼東西撞到門的聲音。兩人回頭一看，沈宣扶著腦袋訕笑著走出來，「哎呀，剛想去衛生間，要開門的時候腳崴了一下頭撞在門上了……」
沈墨尷尬地紅了臉，「宣，你——」
沒顧及兩姐妹的爭吵，此刻江偊被電視上的內容吸引了注意。還是剛才那個娛樂板塊，這個節目還真是放了好長時間，期間貌似時不時爆了一些像是「洛薩薩的臉其實是整容」，「知名偶像空的休息室里發現了卡特斯的毛發，疑似其戀人」之類的猛料來，想要證明「遺落在洛薩薩房間里的它族毛發證明了是男友在她房間里，是知道秘密戀人作案」。說實話，這種證據鏈讓人吐槽都懶得吐槽，反倒是爆料的時候引起的關注還更多一點。
但那些都不是重點，江偊現在正聚精會神地听那個首位發言的嘉賓，公鴨嗓摩羅先生，操著他那叫人難受的節奏感的發言。
「洛薩薩小姐的死因一時之間果然還是沒有辦法縷清，但其實我也通過一些內部消息得到了現場的照片。除了淒慘的的死狀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到周圍人因為對「現場照片」這一情報有所反應，他顯然十分滿足這種被關注的感覺。「從結果上來說，洛薩薩小姐遺失了‘面部’這一器官。不知道各位有沒有听過那個神秘的殺手，‘獠牙小丑’的傳言？」
「每次犯案之後都不會留下現場和證據，被害者總是人間蒸發一樣離奇失蹤。而當這些失蹤案報道出來之後，卻總有人在匿名論壇上信誓旦旦地宣稱，這是獠牙小丑的手筆，並且宣告說︰
「小丑掠奪了‘嘴’——這種類似的發言。總之，就是在宣告有一個人的什麼部位被小丑掠奪了。目前已經宣告的有‘嘴’、‘耳’、‘手’、‘頸’、‘眼’這幾個部位。如果視作是洛薩薩小姐的‘臉’被掠奪了，事情是不是就變得有趣起來了？」
台下觀眾一片噓聲，顯然對這樣雷聲大雨點小的「都市怪談」推論嗤之以鼻，並沒有當真。很快，這一言論被他們拋在腦後，接下來的爆料更加吸引他們的眼球。
但江偊的背後缺反常地冒出了冷汗，和沈墨的交談剛讓他放松了緊繃的精神狀態，恢復活躍的腦子就把幾樣毫無關聯的東西串在了一起。
「洛薩薩的臉被獠牙小丑掠奪了」。
「洛薩薩的臉是整容塑形的」。
如果說昨天見到的那個怪獸真的是所謂的獠牙小丑……
江偊的眼角瘋狂抽動，「那玩意什麼都有……」
可就是沒有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