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疑問早早睡下,江偊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當然,這次他沒有忘記收拾好儀容儀表再出發。
要是江偊沒有回這一趟家,恐怕這奇怪的腦回路就不會出現,但如果這串線索在先前出現了,恐怕他會想辦法熬夜也要搞出一個自己滿意的結果來。但現如今他的狀態和思路已經恢復大半︰如果自己抱著那樣不清醒的狀態去追,恐怕只會陷入邏輯迷宮,鑽牛角尖逼死自己。
現在這樣就好。江偊悄悄拉上防盜門,一路小跑到辦公室,打開有黑鋼內部系統加密的電腦。夠給力,江偊在心里狠狠給漢克的肩膀來了一下,不愧是全面得讓技術部門干員都頭疼的天才,辦事就是靠譜。
在江偊決定做一個高效的休息之前,他並不是完全沒有做任何的準備工作︰自己的排班是好好休息,那預先調查的排班可以交待給別人做。至于這個人選是誰?這並不適合在龍門分部的成員里邊挑選。首先黑鋼龍門辦事處屬于長期人手不足的狀態,唯一的信息專員老王最近還不得不輔助食鐵獸的保鏢工作,實在不適合讓他來加班。其次,龍門的三名干員收到的任務並非「解決獠牙小丑相關事件」,而是「保護目標客戶食鐵獸的安全」,這才是最重要的。
人手不夠的情況下三人只能做被動防御,而如果有辦法利用到其他勞動力,能做的事情就變多了不少。
最佳人選就是前幾天听說江偊遭遇了巨大野獸,並對此興致勃勃的漢克。漢克此刻正對前幾天與羅德島代號「黑天鵝」的信息人員那次駭客攻防戰忿忿不平,得知羅德島正在調查這個事件,而黑天鵝很可能就是對方的信息來源,當即打了雞血拍胸脯對江偊保證到︰
「明早,你會看到一份你能在互聯網上統計篩選出來最完整的調查。」
此言不虛,而且上傳時間是江偊和他聯系的三個小時以後,情報末尾還附了一張對戰游戲排位賽的截圖——看來指揮人工智能全網篩選信息的途中他還上了波大分。
江偊看了看手表,此刻時間差不多了,便急忙尋找起自己要的那一份文件來。他的目標是一張壓縮後被標注的圖片︰洛薩薩事件相關。
總有些人能從不同的地方找到這些驚悚的內容,這次漢克似乎走了一趟他很不喜歡的暗網。現場的尸體照片剛打開就讓江偊江偊感到不適,作為一個多少見過些類似東西的人,他得說這玩意確實算得上獵奇。
「這照片像是被某些人刻意泄露出來的,並沒有花預想之中那麼多功夫。」這是漢克對這張照片的標注,這個情報很值得思考,但不是現在。江偊連忙撥通了電話。
他需要一個能信得過的人來鑒定這張照片。
——
卡茲戴爾,某一處佣兵聚集處的臨時急救點。
內特摘下染滿鮮血的橡膠手套,把擋血的白大褂和頭套摘下來。「基本月兌離危險了,接下來記得給他按時吃消炎藥防止傷口感染。真是個硬漢,為了不把尾指截掉硬要我繞著源石結晶把爛肉切掉——叫的是慘了點,但是忍下來了。」
感慨完手術台上的病人,內特朝角落里喊道,「他現在還在昏迷,把他抬出去吧,你動作輕點,別把傷口又拽開了。」
「……謝謝醫生。」角落里走出一個捂著眼楮的薩卡茲,「你救了我唯一一個朋友的命,我願意用我所有的東西報答你。」
內特揮了揮手,把口罩摘了下來。「按照外邊定好的價格就可以,黑鋼國際不講究那一套,我們只要我們應得的東西。」說罷,他臉上掛起柔和的微笑。「另外,記得不要再在醫生面前拔刀。我一個炎國朋友說過,混跡于戰場的人哪里能不受兩次致命傷,在醫生中間保持良好的信譽對佣兵是很重要的。」
「如果再有人忘了這個道理,我不介意陪他過兩招。」
捂著眼的薩卡茲瞟了一眼這個矮小男人手邊的長劍,沉默點頭,不敢再多言語,帶著自己因疼痛昏迷的兄弟走出了帳篷。
沒等他收拾完手術台,安娜就走了進來。「嘖嘖,真是……那個叫聲我在外邊听都感覺淒慘。」安娜晃動著她的貓尾巴,「他真的沒用麻藥?」
「沒有用。」
「這有什麼關系,他雖然一氣之下沖你拔出了武器,但你不是沒受傷嗎,反倒還被你幾乎打瞎了。」內特對安娜的責怪不以為意。「主的教誨告訴我們,有功當賞,有罪當罰。讓惡人當斷手的斷手,當斷腳的斷腳,若非如此,誰還相信主的榮光?」
「要不是看他們已經支付了足夠的代價,我不會放過他的另一只眼楮。」
有不講道理的佣兵想要勒索懂得醫術的人給他們治療,而在拔刀之後反倒被內特和安娜打出急救處,最後死在荒郊野嶺——這都是半年多來再尋常不過的劇本。這伙佣兵反倒比較特殊︰那個薩卡茲著急的原因可能是他們真的沒有辦法支付那些代價。
而爭斗時反倒是那個奄奄一息的佣兵制止了他︰他自願不使用珍貴的麻藥,希望能夠降低一些支付的代價,也希望醫生看在他痛苦的份上放過他的朋友。
或許像他們這樣的友誼,在佣兵中已經少見了。
不過如果他真的在治療完成之前疼暈過去,內特還是會使用麻藥就是了。
安娜突然想起來,「江偊說過那麼深刻的話?」
內特聳聳肩。「他說的原話是,‘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
如今那個滿嘴听不懂的俗語的人也好久不見了,貌似是受了一次重傷之後就沒再別的消息了。大抵是康復了,而且沒出新的意外,這樣就好。
這就是內特選擇的道路︰前線駐扎。
戰場上,有戰斗能力的醫療者是不可多得的寶貴自願,縱使是黑鋼這樣的國際大型安全承包宮司,也並沒有那麼多能隨意調度的醫療干員,于是對于醫療有這樣的兩個選擇︰
一,成為流動干員,跟隨任務世界各地支援。
二,成為駐地干員,駐扎在沖突區域,以便隨便調度。
作為內特,他只想盡可能多救下兩個人,並不在乎是誰。于是,最艱苦的條件,最缺乏的物資,最多的傷員——這就是卡茲戴爾。
在佣兵聚集的聚落或者中立區安排自己的勢力是十分重要的︰最稀奇的屋子,最勇武的戰士以及最重要的,第一手的情報。黑鋼在關鍵聚落設立治療點,用只有少數勢力能夠提供的醫療服務換取能夠換取的一切,就是這樣的模式。
內特走出帳篷,望著天色︰一天一度的電子信息集中通訊的時間快到了。今天就快點去休息——
手機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