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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故事吧。」江偊斟酌著用詞,把在地球上的過去適當本土化,告訴了沈墨。其實這個決定相當不妥︰在最開始為了方便的「失憶」借口,當使用的時候最好就統一使用下去。不過沈墨並不是那種會對別人的故事說長道短的人,而且這樣一個時候,或許真的需要有人听自己傾訴。

「後來也發生了不少事,不過最重要的部分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沈墨听完這個故事並沒有馬上開口,其實江偊能夠理解,這是可以預見的︰若是旁人來看,這個故事想必是十分悲慘的。恐怕她開口之後也會說一些抱歉之類的——

「……現在還疼嗎?」

沈墨的語氣中透露著關切。「額,什麼意思?」沈墨蹲坐在沙發里,頭靠著膝蓋,似乎在恐懼那種疼痛一樣。「你的傷。傷到肩膀之後肯定很難好吧,現在還會疼嗎?」

……這種情況倒是沒有遇到過。「沒事了,我現在不也很皮實嗎?」江偊訕笑到,說到「現在」這個詞才心中一驚。完蛋,現在這個身體可不是我的,阿基曼這一看就是混血的臉該怎麼適配剛才那個故事?剛意識到這個致命的問題,沈墨朱唇輕啟︰

「不過小堇能夠得救真是太好了,要是你不出手的話,你恐怕會後悔一輩子的吧。」

「……是啊,我會恨自己一輩子的。」江偊如實回答,正不安地等待著沈墨會不會問自己血統上的問題時,她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江偊磕絆到,「嗯,沈墨,你不懷疑我跟你說的故事……是編的嗎?」

沈墨輕輕搖頭到,「不會啊。你沒有必要騙我,我自然不會擔心。還記得嗎,像你這樣的人就算說實話會對自己不利,也還是會把實話說出來。如果你覺得不妥當的,自然會告訴我你不想說。而如果這個事情嚴重到你不得不撒謊,那相信你說的話,肯定對听的人有更多的好處吧。」

「你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不會擔心。」

江偊的大腦直接宕機了一陣,「那……你不好奇為什麼我的故事都是炎國小城,卻長了這麼一副混血的臉嗎?」

「如果你沒說,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沈墨嘴角掛著微笑,「我說了,如果你願意說,我會听。」

江偊原本擔憂的心慢慢回到了原位。一時間說不清的情愫席卷了他的淚腺,幾乎要留下淚來。是幾年來第一次有機會把真實的過去告訴別人的緣故嗎?江偊抽了抽鼻子,挺沒架勢地把自己的眼淚憋了回去。「……謝謝。」

沈墨倒也不推辭。「嗯。」兩人就這樣沉默著看了一會兒電視,沈墨輕聲問到︰

「那之後呢?」沈墨的語氣中透露著一種十分認真的關切和好奇。「你不是以繼承家里的武館為目標嗎,這樣的打擊之後你卻沒有就那樣放棄,發生了什麼?」

江偊嘴角泛起一絲微笑,「……那之後,我爸第一次和我一起看了一部紀錄片。」

——

江偊知道妹妹心里恐怕有很多很多恐懼不安和痛苦,他也想安慰江堇,但他做不到。

畢竟連自己的情緒都管不好,怎麼能夠去安慰別人呢。

江偊第一次知道原來時間也可以那麼漫長。

沒有了緊張的學習任務和每天練功的日課,平時剛剛夠用的精力一下就顯得多余了起來。活動是絕對不可能的,下床都得詢問醫生的意見。縱使身體虛弱,也沒辦法在不累的情況下把這些時間都用睡眠消耗掉。

突然有大量的時間允許被浪費掉,那種茫然的感覺才是最讓江偊無所適從的。病房倒是有電視,要想看書也能托人帶進來,可他並不習慣這種日子,或者說,這並非是他的興趣所在。到這時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沒有一個可以被稱作「興趣」的東西,似乎是意見十分可悲的事情。

無趣的事情層層疊加,可到底什麼是有趣的事情呢?

負面的情緒如流沙一般積累,淹沒沙漏下方江偊的半身。

出院。

原來走路是那麼消耗體力的事情嗎?汗水所象征的虛弱更叫人難以接受。不過回到家里一切總會好的,醫生也這樣安慰到。和家人一同生活,能逐漸找回樂趣——江偊也這麼相信著。第二天,他如平時一樣在五點醒來,那是平時練功的時間。在醫院的時間並沒有抹去這個積年累月培養的習慣。

他听見江堇房間里傳來的聲音,然後開門,在自己門前停了一下,然後下樓遠去。

江堇從那之後改變了很多︰雖然還是經常找自己,但卻不像以前那樣膩在自己身邊;她沒再像以前那樣思考著漫無邊際的東西然後傻樂,也再也沒有賴床,會按時練功。江偊把這些都看在眼里,他並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說有什麼正阻礙他回到那個能笑出來的狀態,只有一件事︰

他認識到自己再回不去了,而他卻無法接受。像是個不肯松口的野狗一樣,叫人覺得難看。

直到某天傍晚,父親敲響了他的門。

望著沒有開燈獨坐在床上的江偊,父親開口問道︰

「偊,能不能陪我看一個片子?」

——

「那是一部講攀岩的紀錄片,或者說在講一個攀岩家。」江偊回憶道,「總之在某個地方,有一片從來沒有人成功完成過徒手攀岩的巨大岩壁——」

這位攀岩家幼年身體病弱,在家人的引導下開始鍛煉,最終在一次攀岩比賽之中大展拳腳,一戰成名。自此一發不可收拾,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所有人都羨慕他的天賦,也羨慕他的運氣︰他在所有比賽中都留下叫人仰望的成績,還在這之中遇到了同樣熱愛攀岩的伴侶。可就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一番風順下去時,他卻在一次國際旅行的野外途中被武裝分子劫持。為了自己和同伴的性命,他望準只有一次的機會將劫匪推下懸崖——

那成了他的夢魘。雖說是高尚的勇氣,卻終究殘害了他人的性命。成功回歸後,厄運卻始終伴他左右︰因為意外喪失了一根手指,這對攀岩家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可這還不算完︰一直伴隨他的伴侶,現在的妻子,也離他而去。

曾光輝萬丈的天才,已然墜入谷底。

而他決定繼續攀爬。他要從一條沒有人試驗過的路線,征服最困難的那塊岩壁。

「我看的幾乎忘記了呼吸。」江偊說,「直到制作人員表出來我的眼楮都無法離開屏幕。這時候,我听見父親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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