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線索得到串連時並不總是給人帶來舒暢的快感,至少這次不是。江偊同時還感到了一股惡寒︰像是被某種藤蔓或觸手勾結住,而這些叫他不舒服的東西,全來自過去某種時刻。冥冥中似乎有一張蜘蛛織就的大網,而他已經深陷其中。
這完全是直覺性的,可江偊卻因此生出了恐懼——到底是為什麼,或者是因為誰?本不該聯系在一起的東西卻被「控制著」裹挾向他。如果這種感覺是真的,那這背後究竟是誰主導了一切?不敢再細想下去,江偊搖了搖頭把雜念全部甩出,向三人說到︰
「我或許對這一切有些眉目了。霞說名為風魔家的忍者家族遭到滅門,這恐怕不是什麼太久遠的事情,很可能就在一個月之內。」
霍德爾一听,愣在原地,「怎麼回事?」江偊用一個落了灰的袋子把兩瓣刀鞘裝好,「這刀鞘內部的紋章我曾經見過。一個被圈養在紅燈區的男娼,他的木屐上有同樣的紋章。而且從痕跡上看,他那個紋章是自己動手刻上去的,這幾乎點明了他與風魔家之間存在某種聯系。」
霍德爾听到這個消息,神色振奮了幾分。「能找到他問話嗎?如果他當真如你所說那樣,恐怕能提供一些新的線索才是。」
「除非你這個法師同事有辦法招魂,不然恐怕有難度。」江偊收拾好證物,聲音里透出一股寒意。「他在安魂夜那天晚上死了,如果沒猜錯,恐怕就是死于獠牙小丑的謀殺。」
在影視節之前獠牙小丑就曾出現在龍門,一想到這里,江偊不禁咬緊了牙關︰那天那個帶著小丑面具,胡言亂語的西裝男人,自己見到他時候的不詳預感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就曾經放跑過這個罪大惡極的凶手!「黑鋼國際龍門辦事處曾接到過要求調查這名男娼遇害的委托,委托人恐怕有相當大的權勢。要是他……」
要是他並不滿足于那結果,而是要自己出手,前往于太一相關的地方強行搜查,再抹去痕跡……對人性丑惡的想象讓江偊一時間難以將自己的推論和盤托出,但心中的聲音在不斷要他接受這種結果,這實在是讓人惡心!
「我要去找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問個明白。」
江偊壓下自己的情緒,大步走出雜物間。霍德爾和陳澤連忙跟上,斯卡蒂卻不為所動,「我會留在這里守人,那兩個小姑娘恐怕控制不住她。」
江偊嗯了一聲以示回應。既然有委托,鼠王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他要找林問個明白。
——
江偊三人來到俱樂部正門大廳,此刻梟正略顯緊張地看向擂台。忽略了那些對于這個人數略顯嘈雜的叫喊聲,江偊朝梟吩咐到,「我有時要先離開,你先照看著客人,如果有事先打給鐵臂和老王。」
「等等,偊哥。」梟連忙攔住了腳步匆匆的江偊,「情況有些不太對!」
「怎麼不對了?局勢一邊倒不是很正常嗎,怎麼大驚小怪的……」江偊說罷,看向擂台,上邊的情況讓他不由得一呆,「這是我們的人嗎?」
梟吞了口唾沫,「不是的,偊哥。那是來踢館的——小姐和她一言不合打起來了!」
偏偏是這種時候。江偊頭疼地看著台上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霍德爾一面托起陳澤嚇掉了的下巴,一邊拐拐江偊的胳膊。「我沒看錯吧,那是食鐵獸?」
江偊點頭認下,仔細看起台上的情況。那些個原本叫囂得很厲害的新人已經七零八落地躺倒在台下,此刻卻也強撐著給台上的人叫好,眼里無不是傾佩。掃視過情況之後,江偊看見了一個令他詫異的身影正在擂台一角手足無措。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她面前,江偊拉過沈宣問道,「你怎麼在這里?!」
沈宣抬頭一看是江偊,眼里滿是疑惑和擔憂的她幾乎快哭出來了。「江偊哥,你……哎呀不管了,你能不能把她們兩個拉開啊……」
江偊一听更搞不懂了,「怎麼,另一個人你認識?」
「她是我在學校認識的朋友,今天學校有事下午放假,她說要一起找地方玩一玩,結果看到有地方在比武就說要上去精進武藝!」沈宣一雙大眼楮閃啊閃,忙著說明情況都沒意識到自己把毀了和沈墨約定的不亂跑一事敗露了。「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的可怎麼辦啊!」
台上戰得正酣的兩人正是食鐵獸和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學生。菲林女子貌如虎,有一身橘色近紅的毛發,雖說帶著一幅圓框眼鏡,看著有一股子書生氣質,拳腳卻利落得不像個高中生,倒全然是個武林好手。兩人氣息微亂,顯然是已經打了有一陣子,幾個回合下來,兩人都拉開了距離,略作調整。
食鐵獸甩甩手,剛才女學生的幾下給她震得有些肌肉發麻。「功夫不賴啊,師從哪位大師名下?」女學生眼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承蒙家父傳授,但他已為精進武藝失蹤多年了,我多是自己練習。」
「原來如此,听起來你對你父親還挺有怨念。」食鐵獸不禁莞爾,說罷,擺出了和搏擊完全不同的另一幅架勢。「因為你年紀清就小看你是我的不對,但接下來可就不是點到為止了。」此刻她眼中早就沒了懶散的影子,整個人正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真實姓名不便透露,但是……鐵藝六合,請指教。」
女學生略一抱拳,重整架勢︰「紅眉詠春,槐琥,請指教。」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的拳腳就已踫撞在一起!江偊一看,心中大喊不妙︰可能是憋了太久,食鐵獸這下可是動了真格!她架勢時而如龍輾轉自如,游步其中,時而如鶴大開大合,肘如翼劈。細節雖有差距,但于江偊曾見過的心意六合拳也是像了個七分。
江湖傳言曾道,太極奸,八卦滑,最毒不過心意把——雖是無心之間作的一句評價,但也難說不貼切。六合拳進退游走之時皆是三路齊出,之間食鐵獸一個頂肘向槐琥面部,月復部推掌已經借著第一招造成的視線盲區擊出,而腿腳一並邁入對手中線。這一招上中下三路齊攻,雖不如只注重一處攻擊那般凶狠,可無形之中多出的攻擊就算不命中,也會對對手的架勢產生影響。
對于成熟的武斗家而言,這種程度的干擾自是能夠通過經驗和對情況的判斷彌補,但台上的二人顯然實戰經驗並不對等。槐琥所用拳法進退從容,守中帶攻,神似詠春,對那「三板斧」的掌握也不可謂不熟練,但年歲積累的經驗和實戰積累的判斷力比起食鐵獸顯然是落了下城。護面卸力,推手頂開食鐵獸,看似攻防不落,但隱約間腳步已經不如原先一半靈活——她並沒有發現剛才食鐵獸對中下兩路的介入已經影響到了自己!
下一招就要分出勝負了!見二人並無任何收手的意思,江偊奮然起身,躍上擂台,而此時的兩人視線中全然無它,只是照著對方就要招呼出以命相搏的殺招——
黑色魅影一閃而過,闖入的第四人兩手各抓一人借力化力,偏開了兩人腳步。只是招式已經用老,此時再想要兩人招式不打到任何東西再收手是不可能了。見來著奔朝倒出的槐琥而去,江偊接下了迎面向他沖來的食鐵獸︰
這是招大劈!朝著迎面劈來的刀型掌,江偊虛步向前,探掌從手肘位置掃開攻勢,另一手從下托出撼在食鐵獸脖頸位置將其擊倒!在後腦即將踫地之前,江偊一把拽住了食鐵獸,這才沒造成更大傷害。
反觀另一邊,黑色裙子的武斗家以摟膝姿勢撥開槐琥原本刺向喉部的爪形手,再反手一拽讓槐琥倒入懷中。見危機化解,來者振聲質問︰
「比武之事,點到為止。又非戰場,何來殺招以命相搏!」
來者正是林雨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