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現並制止住二人瘋狂舉動的人正是林雨霞。江偊曾想過作為鼠王唯一的女兒,她在戰斗方面的能力並不會弱,但那也是從法術層面上的——畢竟林那手操控沙石的源石技藝自己只見個雛形就已經感受出那股強勁的實力。源石技藝的傳承和血脈緊密相關,因此江偊曾設想林雨霞也是個高貴的法爺,但沒想到她拳腳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剛才那一瞬間的介入,能做得比她更好的人,全龍門恐怕數不出一個巴掌來。
食鐵獸被江偊一掌拖在腦袋附近,整個人有些暈暈乎乎地,卻還是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朝林雨霞一拱手,聲音滿是歉意。「女俠說的是,我太過沖動,一時間忘了克制,這件事責任在我。」
另一邊,槐琥似乎是耗盡了力氣,一時間並沒有清醒過來。沈宣沖上前來接過自己的友人,朝著林雨霞不停致謝,得到的回應既不是斥責也不是說教,只是模了模她的腦袋而已。收拾完殘局,江偊放下提到嗓子眼的心和林雨霞打了招呼。
「多謝林小姐出手相助,剛才那下我可真沒把握能獨自處理。」林雨霞單手叉腰,聲音如往常一般淡然。「如果沒把握處理,還是希望你能把這種危機控制在不會發生——如果是我爸他肯定會這麼說,不過我畢竟沒那麼死板。我個人是希望龍門能夠活動身心的事情再多一些,但這樣容易出事的情況還是避免為好。」
江偊自然能夠理解。雖說是新生一代,但林雨霞的立場終究還是同她的父親站在一起︰維護龍門的利益。他們維護著暗面的規矩,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是崇尚那些個暴力的見不得人的手段,在可能的情況下少生事端才是明智的選擇。口頭上的謝意已經表示,江偊和林雨霞都不是那種喜歡做樣的人,他便單刀直入到︰
「關于鼠王給的委托——」
林雨霞頷首,「昨天的情況父親已經接到了回報,要你抓的人你沒抓錯,我就是為此而來的。」說到這里,她刻意換了一副官腔。「閣下大功已成,小女子受家父囑托前來,敢問閣下可否賞光,飲茶一敘?」
江偊只听得一身雞皮疙瘩,「場面話可真就免了,我是完全受不了這種調調。你的意思是,昨晚那群黑簑衣的人也在場?」
林雨霞不以為意,只是擺擺手。「影衛不過如黑夜一樣是勢力的延申,就算沒有發生意外,通過這些手段獲取情報不過也就是其中一環。」看出江偊的眼神閃過些其他的情緒,林雨霞補了一句,「你不要太苛責他們沒有出手,這也是一種考量。他們只對鼠王負責,可行為卻代表了很多事,沒有指令不得行事,只是听差罷了。」
說罷,林雨霞沒過多拖沓,徑直來到羅德島二人面前。「雖說是我自作主張,但不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不符合林家的禮數。也請羅德島諸位隨我一同前來罷。當然,你們所尋求的某些情報,沒準也能在鼠王哪里找到答案。」
——
林雨霞引著江偊和霍德爾二人來到一處迎街的茶樓,于江偊映像中不符,這茶樓有些太熱鬧了︰他本以為林找人談話會喜歡一些更隱蔽私密的環境。
最終羅德島方面只派了霍德爾一人同來。可能是考慮到要接觸龍門方面的力量,他們並不打算將所有人都搬到台面上,名義上的小隊長霍德爾便獨自前往。然而他龍門話和炎國話水平都達不到及格水平,這應該是個不小的挑戰。不過林雨霞表示完全用維多利亞語交流也沒有問題,就暫且把心放下吧。
按說一方勢力應該各有代表,到斯卡蒂頭上江偊犯了難。好在獵人表示可以由江偊代表她的身份會見鼠王,自己也好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雖說江偊並不太能想象是什麼樣的突發情況需要如此強大的人出馬,但斯卡蒂決定不出席也算是幫了他一個忙。
他並不完全相信自己能夠完美地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上樓一個窗朝江景和港口的房間就是林定下的見面地點了。林早候在主位上等待,見到霍德爾,年邁的老鼠眼中透出饒有興趣的光芒。上下打量了霍德爾一陣,林開口問道,「小伙子是哥倫比亞人?」語句間外語倒也流利。
霍德爾理了理衣服,動作不太自然。「確實如此,但我不清楚我到底算不算哥倫比亞公民。我只是個在他鄉流落已久的薩卡茲人而已。」答畢,霍德爾一手扶胸道,「尊敬的鼠王,羅……,嗯,‘風暴之矛’向您致以問候。」
「嗯,還挺有規矩。」林捋了捋胡子,「我猜你恐怕和江偊淵源不淺,他總是能帶來一些叫我意外的事情。都坐吧,還請你們這些青年才俊陪我這個老頭子喝喝茶。年紀大了,這樣的好天氣總是忍不住想出來走走看看。」林望向窗邊,「龍門是大變樣了,但總歸還是先前那個龍門。」
林雨霞拉開作為,引著霍德爾和江偊兩人分坐了鼠王的左右手邊,自己坐了末席。茶盞和各式糕點迅速上齊,規規矩矩地擺滿了不大不小的桌子。見霍德爾是第一次來龍門,林便親切地一樣一樣介紹龍門的名吃,不過東西擺的太多反倒構成了距離感,他便一面轉著托盤一面說,像個普通老人一樣絮叨。
上茶,洗盞,倒茶,謝禮。霍德爾倒是有幾次望向坐他對面的江偊想要說些什麼,但也礙于江偊的沉默並不好打斷這位熱情的老人,只好附和著聊了起來。時間一過,桌上的各個菜色倒也被他嘗了個七七八八,題外話也所剩無幾。林雨霞默不作聲,江偊仍只是喝茶,品點心,霍德爾臉角扯了扯,林眯起那雙眼楮,往向杯中。
老人輕輕開口,「稀奇了,茶梗是豎在茶湯里邊的。」
江偊品了一口茶,淡淡答道,「是麼,那還是一件值得道喜的事情。我不是那麼懂茶,但似乎在某些地方,茶梗豎插在茶湯里是吉兆。」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林拿起茶杯端詳一陣,倒也不喝。「偊小子,是這茶點選的有些甜了不合口味嗎,今天怎麼不見動口呢?」
「林老見笑了,茶和茶點均是上品,是小子胃口不好,怪罪不得他們。」
「哦?」林稍稍抬起眉毛,「那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伙子,胃口不好,又是從何而來?」
「從心而來。」江偊放下茶盞,掏出兩瓣刀鞘放到了林面前。
「不知鼠王能否為小子解惑︰這刀鞘和刀鞘上的花紋,究竟有什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