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林小姐。」穿著古典的服務員朝林雨霞彎腰鞠躬,將她們引入樓上一間環境優美的小閣。
「沈小姐有什麼喜歡的茶或者茶點嗎?」
「我……不太懂這些,您點就好。」
「那就老樣子吧,你去安排。」林雨霞遣走服務員,臉上掛著微笑拉開椅子請沈墨入座,「別用那麼生分的稱呼,叫我名字或者叫雨霞就好。」
沈墨站在椅子旁邊沒有動作,林雨霞偏頭一笑,挨著沈墨拉開了椅子自己坐下,沈墨這才入座。
「我猜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先喝杯茶冷靜一下吧。」林雨霞親自給沈墨倒上茶,「也希望你能理解,並不是所有問題,我都能回答。」
沈墨兩手握住茶杯,並沒有直接做出其他反應。感受著手中茶杯的溫度慢慢由兩手傳出,她盡可能恢復了冷靜。
「我為什麼能信任你?」
「——這個問題可就難以解釋了,應為你完全可以選擇不相信我給出的任何回答。」林雨霞品了一口茶,換了個方式,說到︰
「那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她直視著沈墨深色的眸子,語氣換回帶有恰到好處距離感的路人一樣,「我相信你今晚一定見識過不少超出你常識的東西,而我展示的那一部分——你應該清楚——就算那一部分也足以讓我對你做出損害而不需要負擔其他的代價。」
「既然這樣的我對你說可以信任我,你有什麼底氣反問我,‘我該如何信任你’呢?」
沈墨借著手心的那絲溫暖,在林雨霞施加的壓力中保持了理智,「就算如此,‘有所圖’,這永遠是一個人行動的最基本的動力。正因如此,我無法在我對我所扮演的角色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信任你。」
「告訴我,就算長一點也沒有關系,」沈墨鼓足勇氣,無視回到房間中的黑衣侍衛,朝林雨霞直視回去,「我該怎麼信任你?」
林雨霞沉默著抬起茶杯,緩緩說道︰「令尊,真的是一個十分優秀的人。雖然早逝,但他確實教導給你一個‘生意人’應該知道的東西。比起結果,要更關心原因。」
「如果一定要找出這一切的原因……只能說,這和你已故的雙親關系密切。」
看沈墨不再說話等待著回答,林雨霞反復思量這自己能說出口的內容,說到︰「伯父伯母,沈氏夫婦,分別來自炎國與東國,而在他們來到龍門相遇相知之時,他們經歷了,不,應該說是被卷入了很多事件,其中就包括了龍門勢力的一次洗牌。」
「如果說龍門各個勢力之間的平衡像是總量不變的水缸,被淘汰的部分總會有人來補上。清水、泥水,還有兩者之間的渾水。經歷過洗牌之後,沈氏夫婦以更接近中間人的姿態在龍門站穩了腳跟,而其依托正是兩人的學者素養,和繼承自某位神秘前人的古董店。」
「這並不是什麼十足偉大的財富,卻有確實而關鍵的力量能夠讓他們成為天平上的籌碼。而就當所有人都懷疑他們會借此走上某些骯髒極端的道路,來實現自己的利益時,一件事改變了一切。」
「兩人的愛情終于誕生了第一顆結晶。」
林雨霞看向沈墨,回憶著自己父親給自己講述這段故事時自己內心的震撼,在腦海中構建著自己記憶中那兩人的模糊笑容,繼續敘述。
「如果是深陷這片泥沼之中的人,他們絕對不會擁有這樣決絕的勇氣。為了給還未降世的孩子真正幸福的未來,兩個將愛,和平,期望和浪漫主義深深藏在心底,這兩名剛毅的調查者和寬厚的學者,做出了最大膽的決定︰
「放棄所擁有的一切,為了孩子,重新返回平凡的生活。」
「那些價值連城的珍寶,傳聞有奇妙效用的器具,帶有古老禁忌知識的書卷……無數難以衡量價值的東西,為了孩子平凡的幸福被一一舍棄︰有些被贈與各方勢力來交換保護,平衡得失,更有些被徹底銷毀。
「就這樣,原本神秘的古董店變成了接濟窮人的典當行。可以說,所有和平凡,幸福無關的東西,所有有可能讓你和你妹妹遭遇不幸的東西,都從他們手中消失了。」
「而我的父親,就接受了這些交易中的部分。」林雨霞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語氣中不無激動地說到︰「我願意以他所有的名諱︰鼠王,灰色的林……還有作為他繼承人的我的名字起誓,我們敬重你雙親的為人和夢想。但也正因為如此,對某些事情我們必須在無奈中忍讓,放棄。這其中包括——」
她輕咬朱唇,幾度欲言又止︰「那場意外之後,你的家族所遭遇的種種不公。」
沈墨劇烈顫抖著,茶水從杯中濺出,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到︰「難道我家人都死,完全就是別人計劃之中的戲嗎?!」
「不,沈小姐——那真的是一場意外。」林雨霞眼神黯然,「所有還對此抱有感激的勢力無不徹查了這場事故,包括那位魏姓長官——他也是你父親重要的生意對象。但這些人受到了當年做的買賣的條件的制約,不能有所幫助,甚至不能調查你們的狀況。而另一些冷血之徒,他們的交易在意外之前就已經結束,對發生意外的你們就這樣像過期彩票一般棄之不顧。」
「而時間來到現在……龍門的內部又要經歷小洗牌,你真的就是無數意外之中又被卷入的局外人。而至于為什麼我向你伸手……」
林雨霞把手伸出,手掌搭在沈墨的手上︰「時機已到,部分人需要繼續完成當年和你父親所做的交易了。」
「這些交易……到底是什麼?」沈墨的聲音已然哽咽,眼楮通紅,只是多年的孤單生活讓她保持了不在別人面前落淚的堅持。
「都是……飽含著他們愛意的,對你們最關鍵的保護。」林雨霞將腰間手帕遞到沈墨手中,聲音溫柔,「我並不能透露他們的內容。或許你會對此有所怨恨,但是相信我,一切揭曉之後,你會原諒這一切。」
「這就是我對那個問題能給出的全部回答。」
沈墨閉上了眼楮,仰頭不讓眼淚流出。就這樣沉默良久,她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江偊,他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