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對方知道未來他被自己辭退, 他還成功當了對方幾年老板,說不定自己當場就要被滅口。
斯塔克斟酌再三,決定讓這件事成為一個秘密。他打量著特洛伊, 對方這一次沒再像是剛剛那樣反應劇烈, 但也足夠全神貫注, 有的時候回答他的提問都要反應幾秒鐘, 在問過了幾個問題之後, 斯塔克就決定保持安靜, 在這棟建築物當中姑且先自行探索一番。
畢竟, 按照對方的「承諾」, 這段時間里, 他擁有最基礎的人權——能夠獲得免費的食物和水,居住的場所,以及在承保範圍內自由行動的權利。
斯塔克沒問「那如果嘗試想要離開會怎麼樣」,他懷疑那個答案是會被當場射殺。不管看上去有多無害, 這孩子的危險程度在斯塔克心中直線上升。
建築物的內部構造,和從外表看上去的樣子有些出入。
至少從他目前行走過的區域來看,這棟城堡的內部絕對比外部看上去要高大得多, 讓他很難不聯想到前往拍賣會時的那些內外尺寸不一樣的汽車。這群人顯然把和空間有關系的魔術玩出了花, 而到目前為止,人類的現代科技還無法抵達這種程度。
城堡的環衛工作當然也是由魔偶來完成, 斯塔克沒走幾十米就能看到一個魔偶拿著抹布之類的清潔用品在勞作, 它們結構簡單而統一,都用著看上去長相類似的爐心, 大概是這座魔術工房當中的量產產品。
就像是忙碌在蜂巢里的工蜂。
斯塔克曾經想要湊近了去和這些魔偶交流,但嘗試了幾次以後失望地發現,這些勞作用魔偶的智能顯然不足矣和他發生什麼有效的溝通, 哪怕打手語也不行。
最開始他懷疑這些家伙身上沒有安裝能夠接收到聲波的插件,但是考慮到能夠看路並且精準地打掃衛生,視覺上大概沒問題,于是他從搭話變成了手語,最後的結果就只是被當成了同樣需要清理的雜物,拿著沾了水的抹布就往他的臉上懟。
狼狽地躲過了這些腦袋不太好使的魔偶之後,他推開一扇門,昏暗的房間當中有著瑩瑩閃光的地板。
地面上鏤刻著泛光的卡巴拉生命之樹。三個支柱,四個世界,十個質點,二十二條回路,房間的天花板上倒映著魔力生成的星空,地面也像是漫步在銀河當中一樣,唯有刻在地上的生命之樹圖案散發著淡淡的光輝。
斯塔克的宗教觀念格外單薄,本身就不是什麼虔誠的基督徒,對這種圖形也只是認知上的熟悉,即便是撞破了這樣的法陣,腦內的反應也不過是「啊,果然是法師啊」之類的感嘆,他倒退著走出去,又探索了一會兒,在下一個房間里看到了成堆成堆正在處理當中的藥材。
魔偶們分門別類,有的用小刀切碎,有的研磨,有的在大鍋里烹煮,整個房間里散發出一種讓人覺得非常恐怖的味道,斯塔克屏住呼吸強行抑制住自己想要離開的沖動多看了幾眼,巨大的燃燒爐咕嘟咕嘟作響,周圍排布著冷凝管和錐形瓶之類的東西,看上去倒是很像古代的煉金術師了。
老天,不過這是在煉制什麼東西,特效詛咒水嗎,喝了以後立刻變成老鼠一輩子都變不回來的東西嗎,從觀感上就覺得也太邪惡了。
他保持著對神秘的敬意關上了門。
返程的時候,總是邊走邊忍不住思考特洛伊的事情。
這小孩很自律,自律到過于缺乏多余的好奇心。原本科學探究的原始驅動力之一就是好奇,但就連那點「對新事物的好奇」都會被特洛伊限制在合理的範圍里,比如雖然他很想知道自己那件戰衣的秘密,但如果確認最優先的工作內容是破解和修復魔術禮裝的話,就能硬是壓著自己的好奇心,全神貫注地坐在工作台上,像一台正在哼哧哼哧跑程序的計算機。
證據就是,他兜了一大圈子回來,對方的姿勢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一動不動。
「嗨?」
斯塔克打了聲招呼︰「不好奇我去了什麼地方嗎?」
「你出現在城堡的任何一個位置我都會知道。」
特洛伊理所當然地回答。
斯塔克倒抽一口冷氣,他謹慎提問︰「如果我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會被滅口嗎?」
「只要你不離開工房就不會。」
特洛伊說,他推了推自己的單片鏡,動作讓斯塔克覺得和未來的成年特洛伊推眼鏡的架勢有些接近︰「反正之後會統一清洗掉,你現在可以隨便看,不過還是小心別去踫危險的東西讓自己受傷比較好,如果你因此缺胳膊少腿的話就不是簡單的記憶清除術能解決的問題了。」
斯塔克︰好冷漠一男的,哪怕只有十歲。
不過他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漸漸習慣對方的說話方式了,雖然一言不合就有可能會死,但是只要不主動作死,對方也不會向他噴吐什麼惡意,反而,如果是能夠解釋的問題,提問的話大多都能夠獲得答案。
「你在寫什麼?」
斯塔克看著特洛伊拿著一根蘸水羽毛筆,探過頭去看,對方也主動讓開半邊身子,露出被遮擋著的內容。
桌面上攤著一張草稿紙,上面畫了個有些潦草的流程圖,雖然用了很多他沒看明白的符號,但還是能勉強囫圇看出,上面是這個時間機器的某種運作流程。
「整個禮裝的設計部分分為三環,目前第一環已經可以確定,是用來在時空當中進行定位的構建。」
特洛伊說︰「你來自于未來,這件禮裝摔壞的時候,上面還留著你所在的時間點所保留下來的坐標。」
哦,程序指針,斯塔克給自己翻譯道。
「你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這件禮裝應該是處在被魔力強行激發了的狀態,所以隨機跳躍到了一個從因果律上講和你有聯系的時空相位……」
特洛伊分析道,越分析越覺得不對勁︰「好奇怪,那為什麼是我這里,因為你這輩子也沒見過幾個煉金術師所以和神秘的聯系太淺薄了嗎?」
「我求你講講英語,別在句子里面夾雜西里爾字母(cyrillic)。」
斯塔克說︰「不然在我听來這句話里簡直像是被打滿了馬賽克。」
「……我說的就是英語。」
特洛伊一陣無語︰「總之,隨機跳躍能夠踫巧來到這個時代的理由暫時還沒有弄清楚……不過幸好你沒被傳送到恐龍滅絕之前,不然的話就真的沒辦法了——時間傳送得越遠需要的能量就越多,看來當時短暫的充能讓這個道具激發得不是很充分。」
……但我覺得你比恐龍還要危險一點,而且阿斯加德人在四五千年之前來過地球,說不定他有機會能去北歐遇到童年時期的索爾,斯塔克面無表情地想。
總之,這件禮裝的第一環是個指針,用來固定時間躍遷所指向的時間位置。更詳細的內容還需要查資料,畢竟和時間有關的魔術向來不是弗雷因家族的專長,特洛伊放下禮裝,伸了個懶腰,舒展著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肌肉︰「暫時就先到這里,繼續下去的話我就會低血糖了。」
「你吃過午飯也沒多久。」
斯塔克皺眉,他不記得成年的特洛伊有什麼身體上的問題——至少明面上沒有表現出來過。
「對大腦進行壓榨的結果就是能量消耗的增加,人腦佔據了人體內百分之七的重量但是消耗了百分之二十以上的能量,如果想要在這個基礎上繼續拔高大腦機能的話,能耗還要更高一些。」
小孩掰著手指跟他解釋,供應魔力需要消耗一部分體能,維持大腦的高效率運轉也一樣,人類本身不是能夠順應魔力的生物,想要行使神秘,就一定要忍受魔術回路在體內生劈硬鑿的感覺。
這沒什麼,特洛伊表情平靜,每個魔術師都一樣。魔術回路的質量和數量可能會影響他們的天賦資質,但那本質上都是楔入身體的異常,可以理解為打進體內的醫療鋼釘,替換掉的人造骨骼,有些人驅動得流暢,有些人運轉滯澀,但想要使用魔力就必須得帶著這樣的東西。
對方看上去很習慣,這是他對世界認知的一部分,想要獲得力量就要忍受代價,家族代代傳承接力,攀爬望不到尖頂的雪山。
作為一個年齡不大的魔術師,這對于特洛伊而言只是尋常對話的一部分,但作為成年人的托尼•斯塔克則想得更多一些。
他在作為超級英雄拯救世界的工作當中,不止一次地前往過被戰火所傾軋的地區。
感受痛苦的前提條件是「認識痛苦」,而如果一開始就將其視作是「尋常規則」的一部分,依靠著這份錯位的鈍感力,人類的精神耐受度也會強上很多——不少在戰火當中長大的孩子都有類似的痕跡。
人類的精神是很堅韌的東西,如果從一開始就進行不斷的磋磨和鍛打,那麼確實會得到耐受度很高的成果,就像是金屬在高溫下得到馬氏體珠光體,外表看上去毫無區別,內部卻在發生結構的劇變。
他理應不對過去完成干涉,他知道對方一定會將記憶清理得干干淨淨,但斯塔克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沒想過干點別的工作嗎?我是說,除了煉金術師以外。」
「別的?如果是缺錢的話,只是魔偶生意就能夠支持弗雷因家族的運作……」
煉金術師很少缺錢的,這行業花錢如流水進賬出賬都高得離譜,特洛伊試圖給托尼科普,但被對方中途打斷。
「不只是為了賺錢——我是說,哪怕因為興趣,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斯塔克撓了撓頭,回憶著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在做些什麼,他好像拿過一場世界機器人足球錦標賽的冠軍︰「去一個你喜歡的城市,選擇一個有意思的行業,說不定還能申請國外的大學……比如mit就很不錯,我在那里上過學,如果你去申請的話說不定咱們還能當校友。」
「有煉金術專業嗎?」
「沒有。」
「那不去了。」
斯塔克︰「………」
看著對方瞠目結舌又欲言又止的表情,特洛伊思考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一個讓他自己也震驚不已的可能︰「我該不會真的去讀了什麼普通人大學吧?未來的我沒在魔術協會嗎?我給你說過嗎?」
「你沒給我說過任何關于法術的事情。」
斯塔克勉強回答︰「而且你能別把和我成為校友這件事描述得這麼嫌棄嗎?」
特洛伊臉上的表情更嫌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工作上有點忙,畫的圖即將初步設計評審,可能這幾天更的字數少一些,望各位諒解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