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 風水輪流轉，每個人都有被嫌棄的時候。
托尼•斯塔克曾經對別人的簡歷挑三揀四，而如今, 他終于也品嘗到了自己被別人挑揀的感覺。
沒有直接動手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是因為他打不贏, 第二是因為他不斷說服自己, 對方還只是個孩子。
有那麼一瞬間, 他甚至想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未來都說出來, 好好挫一挫面前這個熊孩子的銳氣, 但屬于成年人的那份心意又在阻止他這麼做, 從一名煉金術師到一個工程師, 這其中的波折和淵源一定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多的多。
一個成熟的成年人是不可能一直都在全程旁觀的，尤其是他還是一名科學家，超級天才。斯塔克打量著特洛伊桌面上的那張流程圖，雖然其中有很多詞匯都看不明白, 但他勉強能夠憑著研究人員的經驗和直覺了解，這張流程圖是在講述魔術禮裝第一環的運算邏輯。
在時空當中找到一個時間定點，下沉入虛數空間——斯塔克暫時先當「虛數空間」是一個自己不了解的生單詞——再在合適的機會上浮上來, 具體細節當然比他自己如今描述的要復雜, 但最粗淺的邏輯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張紙我能拿去看看嗎？」
斯塔克問道。
「可以是可以，你覺得等得有些無聊了嗎？」
特洛伊反問, 他根本不覺得對方能在這方面給他什麼幫助。
「在電路控制和編程上我也是有些經驗的。」
靠譜的成年人伸出食指彈了彈這張紙, 讓紙面發出嗶嗶啵啵的脆響︰「雖然你是煉金術師，而我不是, 但我想人類這種生物在搞研發的時候都是觸類旁通的。」
就像是任何一個地區的早期人類文明都會發明出圓形的輪子，而所有語言對母親的稱呼都完全一致，人類的大腦總歸還保持著一些思維共性。
特洛伊︰「……可是首先, 你連魔力都感覺不到。」
他露出非常懷疑的眼神，看著面前可疑的家伙。
「人類也感受不到電磁場，但這不影響法拉第發現電磁感應。」
斯塔克伸出一根食指，面對著眼前的孩子，輕輕晃了晃︰「魔力也一樣，它和超聲波，紅外線，高能粒子流，核輻射都一樣，或許我沒有能夠感受和承載它們的器官，但這並不代表我不能用更加科學合理的方法來了解和運用它們。」
沒有像蝙蝠或者海豚那樣能夠感受超聲波的機能，但人類發明出了聲納探測器；蛇能夠通過吐信來對周圍的環境進行紅外感知，而士兵的夜戰作戰裝備當中，就配備有紅外線熱成像儀。
特洛伊似乎有點被說服了，這個說法確實有幾分道理，但他仍舊沒有辦法對斯塔克報以太多的期待——畢竟現在對方是從零開始，比經驗最差的學徒還要不如。
但面前的陌生闖入者卻顯得很有自信，這種自信沒什麼來由，就好像是他自己人設的一部分一樣。
「你有沒有那種適合新人入門的資料？」
斯塔克問他︰「關于魔力或者煉金術都好，最好是和這個魔術禮裝有關的部分，你們這邊關于時空穿梭和時間的研究最好也讓我看一看，說起來……法師有學術期刊這種東西嗎？你們平時做研究的話，發論文嗎？我听說你們有個很出名的研究機構。」
「有書，不過你未必看得懂。」
特洛伊回答︰「我對當前科學到底發展到了什麼程度還是有些概念的——你需要補課的內容說不定有點多。」
听到對方這麼說，斯塔克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吐出了一連串的長句子︰「那我猜，你肯定不知道我那個時代的科技到底發展到了什麼程度，你知道基于金屬鈀的冷聚變技術嗎？說起來你們這些煉金術師對于熱核反應到底了解到了什麼程度？聚變材料密度，聚變反應溫度和反應時間是熱核反應的聚變三重積，這種程度的知識你知道嗎？」
他不知道，特洛伊扁了扁嘴，他還是個孩子。雖然魔術師的教育比普通人要超前很多，但他仍舊會受到年齡和大腦發育速度的局限，尤其是，他在這個年齡里才剛剛開始進行思維分區的訓練。
但對著一個孩子炫耀自己知識量的成年人，看上去也不是什麼好人。
「你不用告訴我科技的前沿在什麼地方。」
斯塔克宣布︰「我所在的那個時代里，科技的最前沿就是我。」
特洛伊︰「…………」
他很想按著對方的額頭看看對方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但如果結果是「真」，他又得考慮對方是不是自信過度導致的自我認知偏差。
最後他放棄了。
「書櫃的第四排第二列，你能夠找到你想要的內容，我會讓一個魔偶跟著你，如果還想看什麼其他的東西可以讓他幫你找。」
特洛伊說︰「除了英語以外，還有一部分是希伯來語和拉丁語的內容，如果有什麼看不懂的話，可以找我來給你翻譯——在不影響我工作的情況下。」
「不用，我的戰衣里內置了翻譯軟件！」
托尼•斯塔克顯得很自信︰「在中東地區基本上可以實現同聲傳譯，系統是我自己親自優化過的，還有人工智能來進行斧正，非常可靠。」
「什麼是人工智能？」
「就是，在一定的邏輯之內能夠自己進行思考和判斷，並且主動給出反饋……的這樣一種產物？等我的戰衣充電結束以後，你也可以和他聊聊天，按你們兩個思維一板一眼的程度，說不定還能交流得不錯。」
斯塔克回答。
那不就是人造靈魂嗎？人偶工學煉金術當中一個比較關鍵的難點，至少目前的特洛伊•弗雷因還無法創建出擁有高度自主性的魔偶，只能依賴這座魔術工坊當中前代所遺留下來的產物，當然，他現在還很年輕，變得更厲害只是時間問題，但「對方能夠制作出人造靈魂」這樣的認知終于讓他正眼看了看斯塔克，刷新了對這個不同魔力的普通人的判斷。
據說，巨人的地窖，阿特拉斯院里也有一大群魔術回路不那麼優秀的煉金術師，比起「自己成為優秀的魔力載體」，他們更加傾向于「創建出優秀的煉金產物」，而這樣的思路，和面前的這個男人制造戰衣的想法基本吻合。
這個人確實具備著優秀的才能。
特洛伊從凳子上跳下來，主動領著他去圖書室，輕輕一伸手，就有好幾本書從書架上飛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圖書室的桌面上。
「純粹的魔力，你可以當做是一種驅動的原動力去理解，暫時將這部分忽略掉，只看原理。」
他解釋道︰「理解為和電能熱能差不多的一種能源都沒問題，也不需要去考慮它到底是怎樣作用，那部分有我和我的魔偶來負責，如果你真的對這個領域感興趣，可以直接從控制系統這個角度入手。」
斯塔克有些意外，他不明白為什麼對方的態度突然變得配合了起來。
但能配合也是好事，不管從什麼立場來講，他都不願意和這個年齡的特洛伊交惡。這孩子的性格飄忽不定，世界觀也還沒有正確建立——或者說雖然建立了但和普通人有些差別——而且他自己還受制于人，在這種前提條件下，能夠和他搞好關系，對自己也很有好處。
「那就暫時先這樣分工，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斯塔克自信地說道。
「哦。」
特洛伊很無所謂，就算他尊重知識，也不會對太虛無縹緲的內容報以過多期待。
但當天晚飯的時候，特洛伊發現，對方是認真的。
特洛伊叫了個魔偶去喊斯塔克過來吃飯，後者胳膊肘下面夾著書姍姍來遲，帶來了大量的問題。
比如，爐心生成魔力的原理到底是什麼，又比如，他需要更多的關于虛數空間的概念。那些從幾百年前一路傳到現在的魔術書籍語言佶屈聱牙，還有很多晦澀的暗喻，讓一個見慣了現代化教育的人接受起來格外困難。
但在得到了「翻譯」之後，一通百通得也很快。
迎著特洛伊有些驚訝的表情，男人看上去很得意︰「你學過復變函數嗎？說真的，你們的教育形式也該與時俱進一些了，但凡和量子力學沾點邊的學科，對這方面的學習都是基礎當中的基礎。」
他對虛數魔術有點概念，但確實沒系統地學習過。
小孩坐在餐桌前，有點局促︰「等我年紀大一些之後會去時鐘塔學習。」
他是第一次這麼長時間的接觸別的人類，如果每個人都和面前這個人一樣說話夾槍帶棒的話，他大概能想象自己會生活得有些辛苦。
如果生活在一個到處都是各種各樣斯塔克的世界里，他自己說不定會變得社恐。
年輕的煉金術師也誠實地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換得了一連串的笑聲。
斯塔克想，你會前往英國學習，然後因為某個契機來到美國，之後進入斯塔克工業，漢默工業，哥譚，雖然波折不少，但在業內，有著非常扎實優秀的風評。
「但我也不知道未來的你在想什麼。」
斯塔克托著下巴，小時候的特洛伊雖然世界觀成謎，一言不合就會動手，但也很直白，自己的想法都會很誠實地吐露出來，而成年人版本的特洛伊•弗雷因已經修煉出了面對老板時候各種各樣的面具︰「我覺得認識了這麼久，應該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朋友是什麼？」
斯塔克一愣，沒想到就連常用詞都會需要解釋，但聯想了一下這孩子的成長履歷，又覺得說不定也很正常。
「如果你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只要你開口，我就會想辦法去幫你的。」
斯塔克又伸出手臂去揉了揉他的頭發，一開始的那點非人感帶來的恐懼似乎已經煙消雲散了︰「這個世界上有意思的東西多了，比如等我回去以後，可以請你吃全世界最好吃的芝士漢堡。」
「芝士漢堡是什麼？」
「一種沒人能拒絕的食物。」
「听上去里面放了一些令人成.癮的魔藥。」
「普通人的世界里沒有那種東西，芝士漢堡里只放了讓人無法拒絕的芝士。」
特洛伊想象了一下這個詞︰「可是我會忘掉的，這些記憶都會被清理掉，我不可能記得很多年以後要去和你一起吃那種東西。」
他頓了頓︰「而且你也會忘掉的。」
他的記憶清除不可能放過斯塔克，把神秘泄露出去。
「那也沒關系。」
托尼說道︰「就算我不記得也會主動請你去吃的，未來我跟你就是這種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此時此刻，未來的特洛伊︰我是不可能去斯塔克工業就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