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蘭奇並沒有立刻就給出答案, 相反，他顯得很慎重，就像是面對一個有條件限制的許願機, 想要想方設法地在最大限度里為自己爭取到合理的願望。
特洛伊看到這種態度, 反而心里有點犯怵。
他忍不住提前表態︰「你最好也別對我報以太多期待——就算是作為煉金術師, 我的煉金術也只是很普通的那種水準, 你多學幾年說不定也能趕得上。」
至尊法師的生命跨度和普通人無法同等計算, 而現在是他作為至尊法師職業生涯的伊始，說不定這家伙自己都不清楚他能抵達什麼樣的境界。
但斯特蘭奇緩緩搖頭︰「古一讓你來幫我兩次, 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也對, 特洛伊表面贊同地點點頭, 但實在是想不出來他能在什麼地方給一個天賦異稟的法師面前提供有效援助。
就算維山帝的法術和他的煉金術使用的魔力源流不同，但條條大路通羅馬, 能夠達成同等或者近似效果的手段也不止一條，只要有足夠的時間, 特洛伊敢保證, 斯特蘭奇自己也能成為優秀的煉金術師，甚至可以比肩一些創造科的知名前輩。
在這種情況下，特洛伊對于「提供幫助」這點, 確實心里有點沒底。
然而，他很快就找到了這個機會。
「弗雷因。」
斯特蘭奇看著送到了紐約聖殿的信箋︰「法政科的化野女士說, 魔術協會願意主動援助倫敦聖殿，並且提供一定量的禮裝支持……」
「拒絕掉，那可是法政科的蛇發女妖, 沒有利益不會出動的。」
特洛伊頭也不抬︰「魔術協會的大多數邀約最好都做一些反詛咒追蹤，說不定也有眼饞維山帝的魔力想要從中分一杯羹的角色。」
斯特蘭奇看著那封措辭嚴謹，看上去頗有日式懇切風範的信件︰……？
會嗎？
他嘗試著往信封上拍了個反詛咒的對抗魔術, 緊接著，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封信在手里化作一陣青煙，自焚消失了。
斯特蘭奇︰「……」
就連追蹤的痕跡都沒有留下，毫無證據的情況下他也沒辦法去魔術協會投訴，對方顯然是個中老手。
特洛伊一臉習慣︰「那個應該就是想要試試看你的本事，如果不足矣承擔至尊法師的職責，或者對這個領域了解還不夠深刻，法政科就會想辦法從中作梗試圖接管聖殿吧……以前有知名的魔術師死亡的時候他們也是這麼干的。」
斯特蘭奇震驚︰「可是，我以為，這些法師們是在做守護世界的工作？」
「以他們的價值觀，維持世界正常運作也只是為了更方便抵達根源而已，普通人或者別的魔術師死上個把，對他們來說不會產生一絲一毫的心理壓力。」
特洛伊趁機教育︰「只要湊合能維持下去就好，至于具體的手段合不合邏輯，是否得體，在乎這點的人真的不多。」
斯特蘭奇陷入沉默。
顯然，作為醫生的人生觀和價值觀讓他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人大量存在，更早些時候，在他還在卡瑪泰姬進修的那段時間里，特洛伊也曾經給他點到為止地講過一些魔術師和普通人的價值觀差別，但他當時只是本著獵奇的心態去听，以為那只是人中少數，沒想到這個群體整體上看都顯得有些精神不正常。
但是至尊法師的工作職責里，免不了要和這樣的群體打交道——他們游走在普通人和魔術師之間，妖精，神秘生物和人類之間，神與人之間，乃至于多元宇宙和現實位面之間，這份工作龐雜又瑣碎，需要超乎尋常的耐心和毅力。
但意外的是，這位神經外科醫生卻並沒有因此而被壓垮。
他辭掉了在醫院的工作，也不再提自己的雙手，帶著維山帝的法師們修復起卡瑪泰姬的環繞術式，這方面的工作特洛伊幫不上多少忙，就負責幫忙分揀遴選來自于魔術協會的信件和各類邀請。
作為大家族出身，天生的魔術師，雖說這些博弈他自己也不怎麼喜歡，但從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總比半途入門的斯特蘭奇要強一些。
「不覺得可惜嗎？之前我記得，你是想要治療自己的手傷……」
特洛伊看著斯特蘭奇在書架上翻找資料，顫抖著的手指並不會影響工作，但他將很難再拿起手術刀︰「現在的你對于魔力控制的精度，在這方面再精進一點，維持手部的細微操作應該沒什麼問題。」
「但那樣會額外佔用一部分魔力的輸出功率，維持手部回路的安定和擬似神經也需要消耗一部分大腦的算力。」
斯特蘭奇如今已經開始很習慣地將自身的一切參數作為可以利用的資源來描述，他垂著眼楮，聲音很平靜︰「至少目前，我現在還沒有能夠維持這種額外機能的從容。」
自然界當中，雄性孔雀會長出漂亮巨大的長尾巴，向雌性證明自己擁有維持如此大份額「無用蛋白質」的生命力和捕食能力，但現在的斯特蘭奇哪怕只是想要當好一個至尊法師就已經費勁了能耗。
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留給自己的時間開始被層層壓縮，甚至恨不得要用時間魔法來拖慢自己和世界的時間差來彌補工作內容，考慮到他的生命跨度和別的所有人類都將不同，大多數維山帝的法師們和特洛伊已經默許了這種有些出格的做法。
但你還是個醫生吧？特洛伊看著對方身上披著的魔浮斗篷和掛在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嘴唇上下翕動，還是沒能說出口，魔浮斗篷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翹起一角沖著特洛伊揮了揮手，又安然垂下，裝作自己只是件普通衣服，功能是保暖防塵。
這段時間里，他在紐約聖殿住了下來。
斯特蘭奇在儲物室里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特洛伊開著電腦在瀏覽招聘網站。維山帝的法師工作和特洛伊也不是完全契合，大多數時候，除了能幫上忙的部分，特洛伊仍舊維持著自己原本的工作節奏。
「你在看什麼？」
「找份工作，反正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開傳送門過來，之前哥譚在韋恩集團的工作被辭掉了，現在打算換個新的。」
特洛伊盯著屏幕︰「而且也不打算繼續再在哥譚就職，所以想看看別的城市。」
「……你不是在制作魔術禮裝嗎？」
斯特蘭奇問。
「一部分的算力在做禮裝，把精神連在了煉金工房的魔偶身上，由那邊進行具體的操作……」
特洛伊指了指屏幕，另一部分外加視覺信息還保留在現在的身體里，在看招聘網站。
真方便啊，斯特蘭奇發出喟嘆，他也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幾瓣。
「基礎的煉金術思考分割而已，煉金術師大多數都會這樣的技法，有些人能夠把思維切分成七八塊來各做各的事情呢。」
「那樣不是很容易精神分裂嗎？或者造成多重人格之類的問題……」
「操作得當就沒問題，你也想試試看嗎？」
特洛伊問。
斯特蘭奇看上去很心動的樣子，說，維山帝的法術里好像也有類似的做法，原理跟思維分割很接近，如果這能做到這樣對話，他的工作效率也會提升不少。
于是他轉頭重新回了圖書室，而特洛伊在認真挑選了一番之後，視野投向了費城的一家企業。
希瓦納工業，醫療器械領域起家，在很多制造行業都有涉獵，也是個擁有一整棟研發樓的大公司。這家企業的薪資水平和在哥譚相比要低一些，但特洛伊心態很平穩，也不是所有的企業都能拿到韋恩集團那樣的高薪，醫療行業勝在穩定，而且總算和武器不沾邊了……
公司相關的廣告也做得很有人情味，主旨是「專注于幸福家庭」，和斯塔克工業那種直白的、「我們的產品很硬核」的宣傳風格頗具差別。
其實他的求職簡歷一直都在網上掛著，最近還更新了在韋恩集團的就職經歷，由于斯塔克和韋恩的聯合擔保，也收到了不少橄欖枝，但他左右對比了一番，都覺得不盡如人意。
有些薪水開得很高，但老板一看就不太正常，比如萊克斯•盧瑟，隱晦暗示他如果提供一些韋恩集團的商業機密還能加錢；有些則想要招呼他回去干老本行，並且有著額外的過多期待，比如奧斯本集團，致力于人體工學領域的開發。
……那還不如去nasa，可惜大學專業不對口，特洛伊嘆了口氣，現在百般周折流的汗都是當初選專業的時候腦子里進的水。
希瓦納工業的郵件回得很快，對方對他的簡歷表示了認可，曾經就職的公司都是行業頂尖，對他的工作業績同樣表示肯定，但唯有一點讓人擔心——跳槽的頻率實在有些高。
「我們想更詳細地了解一下您從之前那些公司離職的原因。」
希瓦納工業的hr回復道。
特洛伊︰「……」
就知道會是這樣。
于是他給對方發了三條新聞，第一條是斯塔克工業股價大跌，軍火研發部門全部裁員；第二條是漢默工業深陷官司危機，針對員工的無效合同進行訴訟；第三條是韋恩集團的慈善晚宴遭到小丑襲擊，除一具人形機器人損壞以外，無人死亡。
「人形機器人」是他在業內的成名作，同時得到了布魯斯•韋恩和托尼•斯塔克的肯定。
hr︰……
對方過了一會兒才來回復︰那您也確實挺倒霉的……
是吧，他自己也覺得，這個跳槽的過程實在是太復雜了。
最終，hr攬收了這份簡歷，邀請他一周之後去費城面試，如果面試成功，最遲一個月之內就可以簽訂入職合同。這一通交流花了他不少時間，對方發來一份網絡面試的題目，涉及了一些結構設計和算法方面的知識，特洛伊忙著答題還同時兼顧魔術禮裝的研發，大腦全功率高負荷地運轉，兩個小時之後，他伸了個懶腰點擊了「提交」按鈕，感覺自己的額頭都有些微微發熱。
等到斯特蘭奇從圖書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特洛伊攤在電腦桌前面，額頭上搭著一塊涼毛巾。
「你發燒了？」
他問。
「正常的發熱現象，只要保持外部降溫就好了，是思維分割水平不太精湛的副作用……你那邊怎麼樣了？」
特洛伊保持著仰躺的動作問他。
「還不錯，《維山帝之書》里記載了類似的白魔法。」
斯特蘭奇停頓了一下，兩只手掐出一個法訣，緊接著，自己的身後也伸出無數條手臂，每一個都維持著不同的動作，比如畫出魔法陣︰「就是看起來對密集恐懼的人不太友好……叫艾克恩之形，原理是把時間分割開，拆分出自己的每個微小片段獨立存在，你看，還能這樣。」
那幾條從身後伸出來的手臂獨立開來，變成了七八個容貌一模一樣的斯特蘭奇。
現在他們可以一個去查資料，一個去忙煉金術，一個安置卡瑪泰姬的傷員……不夠用的時間一下子充裕了起來。
特洛伊︰……
時間魔法的精細操作，還有七個以上的思維切分，一般人第一次就嘗試到這種程度很容易燒壞腦子變成痴呆……
但斯特蘭奇還是一副無知無覺，感嘆著「魔法真好用啊」的樣子。
特洛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你怎麼了？我听說依賴小源魔力的魔術師在啟動回路的時候會引發痛覺……你沒事吧？」
「不，沒什麼。」
特洛伊面無表情地說︰「就是突然覺得你有點煩。」
斯特蘭奇︰？？
魔術師真難相處，他很無辜地想。
求職狀態更新的消息，傳播得很快。
在特洛伊第二次去給斯塔克送改良版的毒素回收禮裝時，對方就一副陰陽怪氣的態度︰「費拉德爾菲亞那種偏僻地方開那麼點工資也值得你去給他們賣命？」
特洛伊︰「……其實也不是很偏僻。」
在華盛頓建市之前那里也曾經當過一段時間美國首都的，雖然確實沒有紐約和哥譚那麼繁華……
從小就在紐約出生的天才科學家非常不屑一顧地發出鼻音，以示自己的態度。
特洛伊︰「……而且也不是去賣命。」
也就是，湊合找份工作……大多數工程技術領域的內容他都還算能勝任，只是別沾上魔術師的領域就好，給蝙蝠俠打工已經算是破了慣例，雖然種種原因陰差陽錯，但他還是想過點正常日子。
我知道，斯塔克覺得自己很懂︰「你就是想找個地方隨便干干輕松的工作躺著等別人給你發薪水，也太敷衍了。」
特洛伊︰「也不是這麼說……」
他看著對方完全不信的表情，閉上了嘴，算了，解釋什麼都已經沒意義了。
這一次的禮裝被設置成了嵌套在方舟反應爐上的形式，以避免毒素在體內走了幾個循環之後才被回收，但是試裝的反響一般，大概是對于方舟反應爐本身的結構了解不夠深導致，運轉起來總不太流暢。
「看來還需要再調整一次。」
特洛伊看著正在穿衣服的不具名天才科學家︰「或者做成設置在心髒附近的位置……但那樣拆取就很麻煩了，理想狀態下最好還是能裝在反應堆上，能一次拆裝就別分成兩次。」
或者內置在戰衣里也可以，但那種復雜的內部結構特洛伊實在是不想看——哪怕和神秘毫無關系，作為工程師看了也覺得頭疼。
斯塔克大手一揮，給他丟了兩塊閃閃發亮的小型核反應堆︰「你拿去自己研究吧！」
「……但這個是你的商業機密？」
特洛伊手忙腳亂地接過，只覺得自己手里的東西非常燙手——就算是在韋恩集團接觸過一次，但是他也只記得外形圖樣和接口參數，沒有去了解更核心的內容。
「難道你還想讓我給你寫一份詳細設計報告？」
斯塔克瞪大眼楮︰「我給斯塔克工業的人都沒提供過這種玩意兒。」
特洛伊︰「……」
他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而且這人果然也和盧修斯先生一樣，懶得去寫些報告啊工藝方案啊之類的內容，所有研發過程在自己腦子里滾一邊就過，除了直接造成品以外，所有的技術細節都在腦子里裝著。
「我是說，我也沒有對你公開過我做出來的東西的原理……」
特洛伊磕磕絆絆地在腦子里找詞兒︰「所以你也沒必要——」
斯塔克抱著手臂，看他在面前現編。
現場當面撒謊，非常考驗技巧，特洛伊憋得脖子都有些發紅。
就在這時，電話像是緊急救援一樣響了起來，特洛伊立即接通，手機另一端傳來斯特蘭奇的聲音︰「第一個委托，我知道要拜托你去做什麼了。」
特洛伊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他站起身，想斯塔克示意自己需要離開，有工作要進行，後者點點頭看著他快步走出門，表情高深莫測。
斯特蘭奇站在斯塔克工業大廈陰影處的角落里，法師的服裝在停車區顯得特別顯眼︰「你一天到底想打幾份工？剛剛我定位到你的位置在地下，差點就直接開了傳送門——這里面大概到處都是監控錄像！」
特洛伊︰「……不是在打工，總之有原因。」
他們短暫地溝通了一下，迅速回歸正式話題。斯特蘭奇表情嚴肅，開口說道︰「我需要你陪同我一起去參加一起拍賣會。」
一場，魔術禮裝的拍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