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列斯•弗爾維吉, 弗爾維吉家這一代的魔術師,和穆吉克一樣,也是特洛伊很早就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類之一。
同為尤格多雷米亞派閥的魔術師家系, 他們之間的聯系比普通時鐘塔的學生還要多那麼一些——也因此, 特洛伊對于弗爾維吉家族的辛秘也還算有點了解。
他家的情況和自己家恰恰相反。
在降靈術領域上擁有很強天賦的姐姐, 甚至早年一直被稱之為「尤格多雷米亞的珍寶的那名女性, 性格和認知上並不適合成為繼承家系的魔術師, 」。
經過家族內部一番有些血腥——考列斯險些因此被秘密處死——的爭議之後,最終的結果是, 菲奧蕾•弗爾維吉放棄家族的刻印成為了普通人,而考列斯則輾轉來到時鐘塔,成為埃爾梅羅二世的弟子。
棕色短發的年輕人也戴著眼鏡,是時鐘塔為數不多的幾個會上網的人(……)之一。現代魔術科,總歸和這個世界的步調保持得比較緊密。
「特洛伊先生。」
對方也同樣沒有稱呼他的姓氏︰「听說你想要借流電魔術的發生裝置……」
這種設備有能夠操縱人體生物電流的能力, 從這個角度對人類的生命活動產生干涉,但和特洛伊的預期效果不同, 這種干涉不僅有限, 想要對多個人產生作用的時候,還極度需要依賴電力供應。
從電力來汲取魔力的術式已經有人開發,但那大都是要利用閃電之類的自然電能,人為通電雖然也有可能,可耗電量大得像是成群結隊的礦機在挖比特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消受的程度。
「抱歉啊,難得您找到時鐘塔這邊來。」
考列斯露出赧然的表情︰「如果是姐姐在這里的話,她一定會有辦法……」
同樣被羅榭的實力甩得一騎絕塵的特洛伊覺得自己沒有理由去怪罪考列斯,他搖搖頭︰「我再去問問別人吧,像是植物科和傳承科,總會有辦法的。」
但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會有辦法」的模樣呢——考列斯和站在一邊旁听的格蕾在心里想, 特洛伊先生不是那種很能藏住心事的類型。
離開了時鐘塔又沒有家系的支持,在神秘的世界里做什麼都是不太方便的。
就在這時,韋伯•埃爾梅羅•維爾維特吐出一口煙圈,在煙氣當中看了過來︰「那麼總之,大家都來想想辦法吧——畢竟已經知道了不得了的大事,不做點什麼也說不過去。」
于是,第二天。
埃爾梅羅教室里,多了一名明顯超齡的陌生面孔。
「今天的課題是,如何用有限的手段,締造出生命維持裝置。」
韋伯用長桿教鞭敲了敲黑板︰「魔術師之間也很容易產生爭斗,無論是從自我保護的角度考慮,還是未雨綢繆的慎重,哪怕是為了順利將家系和刻印延續到下一代,這種課題都有其存在的意義。」
「太嗦了啊埃爾梅羅老師!直接進入課題不就好了!」
斯芬雙手作擴音喇叭狀在台下起哄,捱了韋伯的一記粉筆頭,夸張得像是中了彈一樣倒下。
韋伯沒有理他,在黑板上寫下一長串復雜的魔術符號。
「手段僅限于埃爾梅羅教室里在場的人能夠使用的辦法,具體形式由大家來討論完成,要求是制作成禮裝形式,完成之後會有具體使用來檢測成果的機會。」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參與的每個人需要在完成之後撰寫一份相關的論文,在下周末之前交到我的辦公室里。」
這句話又引得了一片噓聲。
「但是,在瀕死狀態下保留生命活性,這可是大課題啊!」
伊薇特托著下巴︰「還要考慮到敵人補刀的場面呢,如果直接把頭砍掉那就徹底完蛋了吧?」
「所以才說要所有人齊心協力嘛!要是一下子就能解決的那種簡單情況,埃爾梅羅老師也不會讓所有人一起來想辦法對吧?」
奧爾格•拉姆轉過頭去看伊薇特︰「我倒是覺得這是很有意思的課題。」
「制作禮裝,這可是我最不擅長的部分了,該死的……弗拉特這一次好佔便宜!從無中創造新物,像他的魔術肯定會很方便吧!」
斯芬•古拉雪特從桌子底下爬了上來,開始口頭攻擊自己的同學。
「別隨便把其它人的魔術說得這麼容易啊!混沌魔術很難控制的!」
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推著對方的臉想要把他挪開,但斯芬已經快樂地撲了過來要和他貼貼,導致周圍的同學都坐得更遠了一些。
傳承一千八百年以上的地中海魔術師世家,特洛伊坐在更後排觀察著這位少年,艾斯卡爾德家族的長子,天惠的忌子,在整個時鐘塔也算是排得上名號的人物……
傳說,他的父母曾經因為過于驚駭孩子的才能而五次試圖殺了他,但都未能成功,之後輾轉來到埃爾梅羅教室求學,無論是魔術回路的質量還是數量都是最上乘的標準。
「不過我從一開始就在想了,這位到底是什麼人?」
蝶魔術的後繼者,沃納•西澤蒙德伸手指著特洛伊的方向︰「他根本不是這里的學生吧?」
「那位在魔偶建成方面有些經驗,也是這一次集體課題的參與者。」
韋伯說︰「不過和你們有一點不一樣,他不用寫論文。」
所有人︰!!
各種各樣羨慕的目光投了過來。
特洛伊︰「……」
真的要做到這種程度嗎,整個埃爾梅羅教室的力量就算放眼時鐘塔也是不可小覷的勢力了。
但韋伯還是看著他︰「而且,這位先生會是今天大家一起制作的禮裝的評價者,也就是說,真正為禮裝實際使用效果來打分的人,大課題的裁判。」
所有人的目光變得更熱切了一些。
「具體的使用形式和方法都會由他來提供,包括測試對象也一樣,希望不要導致被測試對象死亡,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各位請盡力而為。」
大家又倒抽了一口冷氣︰「還有真人來做測試?好大的手筆,瀕死的人類可是比用來解剖的尸體都難得,而且听說是瀕死的魔術師而非普通人,這可真是……」
——這可真是難能可貴的機會,讓原本覺得自己和禮裝制作搭不上邊的人都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沒辦法真的對這一大群人告知至尊法師即將更替的消息,特洛伊一邊在心里想著「為什麼情況變成了這樣」,一邊想方設法地回答來自整間教室同學們的各種各樣的問題。
「是的,沒辦法一開始就想辦法把侵入者殺死,所以攻擊性能最好不要表露出來,或者表露得太明顯……假想敵的實力水平,你們就當是要面對創造科的巴魯葉蕾塔君主,或者天體科的阿尼姆斯菲亞先生好了,先預設絕對不要和侵入者正面對戰。」
特洛伊估模著能讓古一都覺得棘手的場面。
「但是以君主為目標的話,總覺得干掉老師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嘰嘰咕咕,有人的目光飄向了韋伯。
「……但是老師的身邊有格蕾親在保護,其實難度也不低吧?」
有人感嘆。
「斯芬,拉迪亞,你們兩個扣一分學分。」
突然被cue的韋伯說道。
大家︰「……」
之後的討論變得規矩了很多。
「獸性魔術的話,也有‘裝死等到敵人離開’這種說法,能不能設置成一開始壓抑一個人的生命活動,做得像是死掉差不多的樣子?」
斯芬很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一個學分加回來。
「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活性這點,流電魔術能夠做到……但是不知道要維持多久,所以巴格達電池的蓄電能力不是很有保障。」
考列斯撓了撓後腦勺,有點困擾︰「有人能解決這方面的問題嗎?」
「愛德菲爾特家的寶石魔術倒是可以解決魔力蓄存上的問題,畢竟是把魔力像是電力一樣儲存在寶石里,和藏在你的巴格達電池里也沒有多大區別對吧?」
留著金色大卷發的女性眨了眨眼楮,「我是在想,這麼做會不會造成成本的拔高呢——不過是為了魔術上的研究的話,這點支出倒不是什麼問題。」
露維婭瑟琳塔,愛德菲爾特家的當主,特洛伊很迅速地掃視了一眼,移開視線。
「但是不管什麼禮裝,放上充滿魔力的寶石一看就很吸引注意力吧?」
伊薇特說︰「對手可是被設定成了‘無論如何都打不贏’這種水準呢,一下子禮裝被破壞的話一切就都完了。」
「這一點,我應該能做出合理的干涉……」
弗拉特說︰「畢竟我的魔術特性本身就是擅長對他人的術式造成調整和擾動嘛。」
「要不然做成自律行走,能夠躲避敵人的類型?然後等到敵對反應消失之後再進行急救……啊不過這樣的話如果一開始就斷氣那也就沒得救了。」
「那當然要靠雷曼家的魔眼!」
伊薇特一擊掌︰「偵測洞察的能力是最基礎的功能哦?」
「我父親是天體科的,他對‘將生命保持恆定’有些研究……」
到最後,就連特洛伊都半是被迫地加入了討論和制作禮裝的隊伍,人偶工學像是塊空的電路板,很容易往上面拼插各種各樣的模塊,再加上作為工程師的經歷,在這方面確實也能幫上些小忙。
學生們精力旺盛地趕工到深夜,格蕾雖然沒有具體參與禮裝的制作,但也提著點心來給大家運送食物,韋伯跟在她的身後,指點著每個人的創意,並且適時提出改進意見,大多數時候都非常中肯。
特洛伊站起來,接過格蕾手里的三明治,伸了個懶腰。
「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能做到這種程度……」
他看著埃爾梅羅二世,勞煩整個埃爾梅羅教室的學生行動起來,這份恩情已經不是能用錢來表達的了——起碼不是他的存款能涵蓋的範圍。
這位現代魔術科的君主抽著雪茄,露出了懷念的表情。
「畢竟以前的你是做不出來這種事的。」
對方反問︰「這些年在海外有了不錯的經歷?」
……算是吧,特洛伊語焉不詳,換了幾份工作,輾轉了兩座城市,算是認識了一些不錯的人。科學側的世界和神秘太遠,時鐘塔里不少人連打電話都不會,他並不打算贅述太多他在美國求學工作的經歷。
但韋伯一副很懂的樣子,點了點頭。
人生境遇起起落落,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到一件「改變整段人生」的沖擊,那些在之後回顧時發現對自己造成了重要變化的時間節點,在最初看來可能只是件不值一曬的小事。
比如他在年少時為了爭一時意氣,偷走了老師肯尼斯的聖遺物,借錢參加了極東的聖杯戰爭,比如面前的這個人決意離開時鐘塔,說不定在科學的世界里又有奇遇。
學生正在附近的煉金工房里忙碌,斯芬挽著袖子揚言自己今天要通宵,而考列斯則在勸阻其它人注意勞逸結合,一派忙忙碌碌熱火朝天的景象,而兩名成年人在沙發上吞雲吐霧,看上去非常不養生。
「考列斯,之前也是差點被家族放棄的魔術師。」
埃爾梅羅二世突然說道︰「沒什麼降靈的才能,和家族的魔術契合度也不高,還有弗拉特和斯芬,雖然是性格糟糕透頂的孩子,但現在也各有成就。」
甚至這位講師自己,都只是魔術傳承三代,魔術回路粗糙,魔力低下,要靠抽雪茄禮裝來經常填補魔力的那種三流魔術師。
「別這麼說,lord。」
特洛伊忍不住反駁︰「您明明……」
時鐘塔十二學部的君主,是絕大多數魔術師都無法抵達的殊榮。
「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韋伯用一只手撥過長發,他的魔力水平太過稀薄,就連蓄發都是為了臨時儲存魔力的手段,特洛伊看著對方用兩根手指夾著雪茄,對著他露出笑容。
「當教師就會忍不住去指點別人大概是某種職業病吧,當然你也不是我的學生,作為魔術師的成績甚至比我還要好不少——」
韋伯說,這句話顯得有些穆稜兩可︰「很多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你還在那條路向前上走著呢。」
魔術也好,科學也好,對世界的看法也好,自我定位也好,你才剛剛踏上旅途而已。
——在以逃避為開端的這場旅途當中,你看到了美好的景色嗎?
特洛伊原地怔住,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從房間門里沖出來的伊薇特拉住了手臂︰「會思維分塊的煉金術師人數不夠用了!珍貴的勞動力不要在這里偷懶!這位先生你不用寫論文已經比我們要輕松很多了!」
一周過後,紐約市,布里克街。
特洛伊通過倫敦聖殿的傳送門再度回到了紐約。
「這是去倫敦帶回來的紀念品。」
他將一枚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紐扣交給了丹尼爾︰「收下吧,是能夠招來好運的東西,我去了一趟時鐘塔收回來的小玩意。」
「莫度大師兄不讓我們隨便收別人的禮物……」
對方掙扎了一下,但特洛伊的態度很堅決︰「我給倫敦聖殿的大部分人都送了,你是最後一個。」
它上面沒有什麼魔術痕跡,看上去普通低調甚至粗劣,材質和重量給人的感覺都像是什麼廉價塑料,被包括露維婭在內的好幾位女士都吐槽過做工太劣等,但這是經由考列斯和弗拉特所做出的最好偽裝。
埃爾梅羅教室通力合作所達成的最高杰作。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丹尼爾覺得這種程度的「好運」大概僅限于買飲料打開看到再來一瓶,收下也沒什麼。
「嗯。」
特洛伊沖他揮揮手,轉身離開。
「謝謝你的傳送陣,祝你好運。」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紫薯沒有紫薯,只是聯動玩梗而已,我一般不會刀到那個份上……大家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