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是這樣, 這沒什麼不好。
斯塔克手上的動作不停,旁邊的機器人源源不斷地給他遞過來各種各樣的東西,或者輔助配合他加工制造, 無數設備環繞在周圍, 讓這個胸腔里塞著冷聚變反應堆的人成為這一片鋼鐵森林當中唯一的血肉。
而這樣的場景, 讓特洛伊覺得熟悉極了——只是斯塔克更加游刃有余, 甚至樂在其中。
「而且我討厭多余的引導和指點, 學生時代總有那種愚蠢的老師以為自己可以隨隨便便就指點我。」
斯塔克說︰「所以我就跳級了,為了永遠不見到他那張像是被橄欖球砸過的臉。」
特洛伊︰「……」
「我小時候參加過全世界機器人足球錦標賽, 這種比賽的參賽團隊一般是八人一隊。」
斯塔克讓出位置,指示自己的人工智能伸出機械臂去上高鎖螺栓︰「但我一個人參加就贏了他們全部,比分超了第二名大概有一百多分吧。」
特洛伊︰「……」
他問︰「但是即便是復仇者聯盟也算是一個團隊?」
「那是弗瑞想出來的主意,而且他們身上的裝備都是我在維護。」
托尼•斯塔克用鼻音哼了一聲,「而我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
他今天的工作預定是完成這架飛機的全機電傳動試驗, 明後天最好再維護一下彼得•帕克的戰衣,給他升級一下系統。全世界都需要托尼•斯塔克, 這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而他到底需不需要別人,暫且是一個無法被定奪的懸案。
特洛伊有種想嘆氣的沖動,他果然不應該來資詢這群人的意見。其實斯塔克和羅杰斯先生都可以說是按照自己的行事習慣在給出建議,但大概因為科學和神秘兩側的壁壘,這種建議並沒有多少實際意義。
「那沒什麼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斯塔克把他叫住︰「你好像不是在打比方……你剛剛那個問題,是有可能會真實發生的事情嗎?」
特洛伊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鏡。
「是你家里的事情嗎?英國那邊,或者老蝙蝠那兒出了什麼事?」
在談及正經工作的時候,那個人也會露出認認真的表情。
——你需要幫助嗎?
雖然沒直說,但是對方很習慣地擺出了這樣的態度。全世界最聰明的大腦無所不能, 而一直以來,只要有必要,他也確實一直在盡己所能地幫助著被劃分到「自己人」範疇當中的所有人。
但是關于法師的內容,關于平行世界和多元宇宙,維山帝與黑暗象限,那不是科學側的人能幫上忙的問題。
特洛伊深吸一口氣。
「我是說,我打個比方……」
他說︰「如果有一天,復仇者聯盟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你這是什麼假設,這不可能。」
斯塔克立刻反駁。
「所以說是比方……假設有那麼一天,經驗豐富的超級英雄都消失了,但是這個世界還是如今這種境況,紐約的英雄只剩下了帕克先生一個人。」
特洛伊問︰「他很有天賦,也有才能,但才上高中……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我還能怎麼辦?我已經消失了。」
斯塔克攤手。
特洛伊︰「……」
這人怎麼這麼不會聊天啊。
他只能說︰「這是未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假設你現在還沒消失。」
「那就想辦法先解決會讓我們全部都被干掉的那個東西啊?」
斯塔克理直氣壯︰「怎麼能淪落到讓高中生來守護整個世界,所有的成年人都應該為這種場面感到羞愧。」
特洛伊不得不再次增加邊界條件來約束對方已經放飛了的思路︰「總之,你們沒辦法提前解決掉這個未來的敵人,假設到了那個時刻,對方一個響指你們所有人都會立刻完蛋。」
「那憑什麼只有彼得會留下,那小子有哪里看上去比我優秀?」
「……第一反應是和未成年人競爭這個就已經足夠糟糕了吧。」
特洛伊說︰「這是設定,故事設定,都說了是虛構的故事。」
「那就,盡可能提前給他留下足夠多的能夠應對未來危險的東西吧。」
斯塔克想了一下,大概是很難模擬那種場面,聲音里都透著勉強︰「說真的,我討厭這個故事,哪怕是虛構的。」
維山帝之書,奧姝圖的白魔法,還有阿戈摩托之眼,但不知道斯特蘭奇能夠掌握到什麼程度,畢竟那東西他只是試圖解析就會燒壞大腦。
「那麼,如果有一個普通人,突然覺醒了預知未來的能力,然後預感到了那種局面……他也沒辦法去親自和那種敵人對抗,又很擔心那個經驗不足的英雄,這種情況下應該做些什麼呢?」
沉默了一下,特洛伊又問道。
「有預知能力的變種人?」
「……也不是,總之你就當是這種設定吧,像是游戲npc一樣。」
「只是這種信息量就要讓人做出判斷,這種游戲就算在steam上打折90%也一定會滯銷。」
斯塔克評價。
特洛伊︰「……」
確實,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聊天聊到這種地步,讓斯塔克去模擬一個普通路人的想法實在是太勉強他了,這個人大概從出生開始就從來沒有嘗試去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思考過問題。
「抱歉,忘掉這個游戲吧,我剛剛隨便編的。」
特洛伊只能說︰「世界上不會出現超級英雄突然消失這種糟糕的情況。」
但是對方還是皺著眉頭認真思考了一番,模擬普通人的行為邏輯讓斯塔克努力了半天,他一只手按著太陽穴,胸前的反應堆隨著呼吸微微一起一伏。
他看著特洛伊的眼楮︰「如果,到了那種情況……敵人出現的時候,會死很多人吧?畢竟彼得那孩子雖然很強但有可能會漏掉那麼一個兩個路人……那個時候,我會提前做做準備,買一些急救藥品之類的東西,然後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他說︰「嗨,誰讓故事的主人公有預知能力呢。」
「——能多一個人因此獲救,即便是超級英雄也會因此感到高興的。」
這就是他的回答了。
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斯塔克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還補充了幾句︰「不過反正我也是隨便說說,如果是我的話,肯定要給他留下十台,不對,二十台左右的戰衣……」
但特洛伊猛地站了起來︰「抱歉,這段時間應該不會住在這里了,我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別的事情要去做。」
「什麼?」
「我得回一趟英國。」
特洛伊說。
斯塔克對自己腦補的商戰失敗結局印象深刻︰「還真是你家的事啊?」
「不算是,但和我以前在倫敦認識的人有點瓜葛……總之會很快回來的,用不了多久時間。」
畢竟古一也是說這件事情很快就接觸。
「那讓哈比送你送你去機場?我听說你車又被炸掉了……」
「不用了,反正也沒多遠!」
特洛伊匆匆忙忙地離開︰「你游戲打得不錯,就算是滯銷的游戲也一樣!」
斯塔克︰?
他站在原地,問自己的人工智能︰「他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數據庫比對失敗,sir,房間里四面八方的揚聲器溫和地說道,我們建議下次見面的時候去問問弗雷因先生本人。
紐約市,布里克街,117a#。
特洛伊打開大門,大踏步走進去,今天輪班的丹尼爾抬起眉毛看了他一眼,之前就莫度听說了特洛伊會借用這里的煉金設備和工房,見到他來也只是一伸手臂,說如果您想要用煉金工房的話請走這邊,我們這里常用的材料都有準備。
「不是,今天不是為了煉金術……我想借用一下這里的定點傳送陣。」
特洛伊說。
「定點傳送?那個倒可以用,但只能傳送到地球上特定的幾個空間相位……不是想去哪里都可以的,精確傳送還是需要開傳送門才行。」
丹尼爾好心提醒道。
「沒關系,我要去的地方你們一定送得到。」
特洛伊說。
「你想去哪里?」
特洛伊擁有這座聖殿普通機能的使用權限,因此丹尼爾也很好說話地跟過來︰「我幫你調參數。」
「英國倫敦。」
特洛伊說,聲音難得堅定︰「倫敦,魔術協會,時鐘塔。」
——那確實是紐約聖殿這里可以直達的幾個「空間定點」之一。
倫敦的景色,這麼多年都沒有多少變化。
特洛伊低著頭,拖著拉桿箱步履匆匆地走過,臉上用魔術帶著認知模糊的術式,大部分人只要不是特別去觀察的話,很難辨認出他是誰——這是能夠有效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魔術,行使難度不難,但貴在實用。
法政科,降靈科(eulyphis),創造科(va露ay),傳承科(burician)……特洛伊匆匆忙忙地走在路上,和正在拿著掃帚打掃衛生的魔偶撞了個滿懷。
「哎,抱歉抱歉,讓開讓開——」
聲音由遠及近,然後發生連環車禍。
「抱歉抱歉……哎?你聞起來和羅榭好像。」
對方聳動著鼻子嗅了嗅︰「但是渾身機油的味道,呸呸呸。」
就知道是這樣……都是些缺乏社交分寸感的家伙,特洛伊本來想伸手把對方拉起來,但思考了一下,還是站在原地沒動︰「抱歉,沒避開你。」
「嗐,沒差,反正是我撞上你。」
對方收拾著自己散在地上的東西︰「生面孔呢,這附近是現代魔術科的範圍哦,你不是埃爾梅羅老師的學生吧?」
畢竟從年齡上看,更像是君主的同齡人。
「嗯,找他有點事情商量。」
「那正好,我也要去找老師,你跟我一起過去吧!」
對方非常熱情。
「……那位埃爾梅羅二世的學生?」
听說那個人帶出來的弟子大多出眾,是時鐘塔的倫敦之星,有傳聞從這里畢業的學生全部都能在十年之內得到典位(pride)的位階。
「嗯,斯芬•古拉雪特,是獸性魔術的術式哦。」
對方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魔術被別人听到名字,甚至毫不猶豫地就連自己的全名都暴露了出來,渾然不擔心自己會因此而承擔被詛咒的風險。
確實是很有實力的那種自信。
特洛伊扯著嘴角笑了笑,跟在對方的身後,穿過長長的回廊。現代魔術科君主正在整理什麼文件,房門緊閉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他們在教師外面的休息區等了一會兒,才等到披著風衣的長發男人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紐約和倫敦有五個小時的時差,現在的倫敦已經早就過了晚飯時間。
「啊,對,斯芬,放在我房間里就好,抱歉讓你多跑了一趟……?」
對方疲憊的尾音生生剎住︰「特洛伊?」
現在的時鐘塔只有一位弗雷因,創造科的那位。
「君主(lord)。」
特洛伊則是叫了對方的稱謂︰「有點事情想要請你幫忙,作為代價我會付酬金的……听說埃爾梅羅家的欠款你能還多少都在想辦法償還的吧。」
「欠債的事情竟然連離開時鐘塔的人都听說了嗎……」
韋伯•埃爾梅羅•維爾維特露出痛苦的表情,很想抽煙︰「我的回路比你差多了,能幫上忙的地方也很有限,你想干什麼?」
而且一個本該和神秘劃清界限的人突然出現在時鐘塔,是為了什麼?
「……總之先進來說吧。」
埃爾梅羅二世拉開門,回身招呼著房間里的內弟子去泡茶,特洛伊這才注意到房間里還有一個戴著兜帽的姑娘,面容深深掩藏在兜帽的陰影里。
好吧,那畢竟是埃爾梅羅二世,有個把奇怪的學生很正常。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用沒有煙味兒的雪茄禮裝吞雲吐霧。
「——至尊法師要換代?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種事情!」
韋伯露出胃痛的猙獰表情︰「我不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這超過了我的日常工作限度,你直接提要求吧,關于至尊法師的消息說得越少越好。」
特洛伊︰「……」
韋伯︰「而且為什麼會被卷進這種糟糕的事件里……新的至尊法師是個神經外科醫生?」
他又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嚇得來泡茶的格蕾動作一頓,險些把茶杯扔出去。
「我想借流電魔術的設備,我知道那個可以用來救助瀕死狀態下的危重患者,讓人的生理狀態定格在臨死前,維山帝的法師恢復手段比較多,只要能扛過最初的階段,之後得到全力救治的話就不至于死亡。」
特洛伊說︰「我的煉金術里也有一些讓身體魔力活化的方法,配合流電魔術,也能做出小範圍內維持生命的裝置——具體效果希望能達到看上去死了但還能留一口氣等到救援的程度。」
「我懇求你們——作為代價,我在美國這些年也算有些積蓄,雖然作為魔術師的交易不算很多,但您也可以先開個價。」
幸好布魯斯•韋恩的工資開得夠高。
韋伯•維爾維特抬起頭,定定地看著特洛伊的眼鏡框,那上面附著面前這個男人洞察的魔術。
對方離開時鐘塔的時候並沒有和他打招呼,那個時候他也還沒有成為現代魔術科的君主,只是隱約听說創造科走了個人,但新來的弗雷因是個天才,大家很快就把話題轉移到了那位羅榭的身上。
現在,那雙眼楮似乎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把考列斯叫過來。」
韋伯對著斯芬說道︰「都是尤格多雷米亞派閥,他們應該認識,流電魔術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談細節。」
金發的少年很快離開,韋伯吐出一口煙氣。
對方的樣子讓他想起自己決心接手埃爾梅羅教室的那一天。
「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做?」
他還是忍不住問。
「因為有個人告訴我說,能救一個救一個吧。」
特洛伊皺著眉頭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能救一個救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