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這是他自己都一直沒能解決的技術難題。
斯塔克露出有些驚異的表情︰「我能拆開看看是什麼原理嗎？」
「我做了毀鑰, 拆開就會銷毀。」
特洛伊在這一點上寸步不讓，表現得還和過去一樣執拗。
斯塔克︰「……」
他很想說，他能做到的事情還有很多, 比如掃描內部結構, 或者進行無破壞的內部滲透, 做個熒光探傷……但同為技術人員, 這種手段真的很容易破壞友誼。
他很懂的, 畢竟天才都有各自的怪癖。
但對方不想回斯塔克工業, 也不願意加入復仇者聯盟，他甚至寧可去給老蝙蝠做裝備也不待在紐約，更沒有想要自己開公司的打算……對方幫了自己三次，他居然給不出什麼像樣的回報。
全世界最天才的大腦運算了一下, 得出結論︰「造這個東西花了你多少錢？我給你十倍。」
「也不全是我的成果, 用了一點別人家的東西……錢就算了。」
特洛伊撓撓頭，這里面好多都是卡瑪泰姬那邊的技術，他做了一些集成和再優化的工作, 就像是技術的搬運工︰「而且反正是半成品，等我徹底完成了之後再說吧。」
兩個人都不是什麼擅長表達的人，氣氛居然顯得有些尷尬。
對于斯塔克來說, 這是——雖然有些難以置信——這是來自于別人的「技術援助」。
這個世界上當然不會有人比托尼•斯塔克更加聰明，那是他自己都難以解決或者不願意去解決的難題, 當時在夏威夷也不過是臨時暴露，但……
但確實，有這麼一個人，在他自己最擅長最得意的領域當中，用他暫時還不太明白是什麼的手段幫上了自己的忙。不像是當初在阿富汗的那個山洞里，伊森先生那樣痛苦而沉重的托付生命, 而是更加輕飄飄的，卻也同樣認真地將一個嶄新的裝置托付到了他的手上。
斯塔克把那東西在自己手上把玩了一圈，交還給特洛伊，手臂上還停留著那種轉瞬即逝的輕微痛覺，就像是被什麼昆蟲咬了一口一樣辛辣清晰又不長久的刺痛。他的皮膚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檢測結果表明，血液當中的鈀中毒殘留物指數確實已經回到了正常水平，和普通人無異。
「這個東西四十八小時才能夠啟動一次，而且緩沖時間視周圍環境而定，四十八小時也只是個預估的數值……」
特洛伊推了一下眼鏡，觀察這周圍的大氣魔力濃度︰「比如說如果一直放在這里附近，需要大約五十個小時才行。」
如果鋼鐵戰衣一直在高強度運轉，淨化血液的速度未必能跟得上污染。
斯塔克很好奇︰「為什麼會有這種區別？因為海拔高度之類的因素嗎？這里距離海平面比較高的緣故？」
特洛伊︰「……」
其實是因為不同地方的魔力濃度不同，而他又不是魔術師沒辦法手動給這個裝置蓄能……
「這是商業機密。」
最終，特洛伊回答。
斯塔克︰「……弗雷因家的？」
他的腦內閃過一系列商業諜戰戲碼。
特洛伊順坡下，他總不能說還有至尊法師的機密︰「嗯，是我弟弟那邊的生意。」
禮裝制作也確實是羅榭的業務範圍。
斯塔克結合自己在夏威夷听到的故事，在腦內拼湊起了完整的證據鏈。
特洛伊家族產業的繼承人當然也繼承了他家的生意和傳承的技術，這點已經經過了特洛伊的證實，那麼特洛伊放棄家業來到紐約，再使用家里傳承下來的技術制作裝備出去售賣很有可能違背了什麼協議，因此他必須要盡可能隱姓埋名，更不能讓自己經手的東西大量流出，否則會影響到羅馬尼亞和英國那邊的生意。
慘敗于家族內部的斗爭，擁有的技術也無法流出，更不可能變現，所以只能在美國找家公司做些不上不下的工作，空有才華卻苟且度日，靠給老蝙蝠打下手糊口。
如果這話讓布魯斯•韋恩听到的話，對方大概也要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吧。
盡管布魯斯•韋恩的薪水遠超「糊口」標準，盡管特洛伊本人和羅榭的關系並沒有斯塔克想象的那般「你死我活」的糟糕……但這個故事證據完整，邏輯嚴密，尤其是商人家庭出身的斯塔克，作為家中獨子小時候也看過不少類似爭權奪利的戲碼。
他的表情頓時充滿了同情。
「我知道了，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說︰「有需要的話可以一直住在這里，倫敦和羅馬尼亞的商業斗爭波及不到紐約。」
特洛伊︰？
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就這樣吧。
特洛伊如今在思考的，是另一件比較嚴峻的事。
——關于維山帝至尊法師的更迭，還有古一的忠告。
古一明確說過，如果不想被卷進危險的事情當中，就最好遠離卡瑪泰姬還有維山帝的三座聖殿，現有的至尊法師即將隕落，而新的接替者已經找到，這一段混亂的時間里卡瑪泰姬無法庇護外人，最好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聯絡。
來自至尊法師的警告無法讓他忽視，實際上他自己最好的做法就是等在紐約，但……他倒也不是有多擔心斯特蘭奇本人的安全，畢竟他們的交情很淺，真要說的話，他更擔心至尊法師更替之後，斯特蘭奇能否真的承擔起至尊法師的責任。
那是一個一旦自己失敗，全世界都要跟著一起陪葬的位置。
大多數時候，特洛伊對這個世界很有安全感——天體科的阿尼姆斯菲亞注視著群星，而巨人的地窖阿特拉斯院同樣觀測著整個世界，時鐘塔當中雖然到處都是以普世價值觀來看危險又邪惡的研究，但也有不少為了世界平穩運轉下去而努力的人。
哥譚市有蝙蝠俠，紐約的復仇者聯盟匯聚著更多英雄。更高位的存在，澤爾里奇觀測著平行世界，至尊法師守望多元宇宙，再向上追溯，還有生命法庭和維山帝這種雖不會介入世事，但願意向下投射力量的概念。
這是他從一開始對世界保存下來的固有認知，至尊法師這個位置和神經外科醫生完全對不上號——哪怕他是個天才，哪怕他有著直追基爾什塔利亞的才能。
這件事讓他思考得有些失眠，直接導致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特洛伊還掛著明顯的黑眼圈。
晨練歸來的史蒂夫很詫異︰「你換張床就睡不著了嗎？」
特洛伊︰「……不，不是這個問題，我在思考別的東西。」
史蒂夫露出很懂的表情︰「噢噢，科學家嘛，托尼也經常在實驗室熬夜不睡覺……但是還是要注意勞逸結合，這里畢竟是紐約，你的作息不能總跟蝙蝠俠保持一致啊。」
遠在哥譚結束夜巡的蝙蝠俠打了個噴嚏。
也不是這個，但是算了。特洛伊覺得有點心累，他周圍都是這個世界上出了名的超級英雄，但他也沒辦法和對方去討論世界說不定要就此毀滅，而拯救世界的人幾個月前還是紐約的神經外科醫生這種故事——他們或許會告訴他，沒關系，拯救紐約的也有可能是中城高中的高中生。
他在幾分鐘之前得知了彼得•帕克的個人信息，史蒂夫正在打電話叮囑他工作日的時候好好上學，不要總是翹課去兼職英雄，不然學分修不夠容易不及格。
但是一些參考意見還是可以征詢的。
「羅杰斯先生。」
特洛伊說︰「如果有一份很重要的工作，即將要交給一個雖然很有才能但缺乏經驗的新人進行，這份工作如果失敗的話會導致很糟糕的後果……該怎麼辦？」
「讓一個有經驗的老手來幫忙？」
史蒂夫•羅杰斯很快給出了答案︰「是工作上的問題嗎？技術領域問斯塔克會比較容易得出結論吧。」
「問他也只會得出‘放著別動讓我來’這種說法而已……」
特洛伊按了按太陽穴︰「沒有老手，這件事我也不行，斯塔克也不行，而那個新人就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研究這個領域的人，上一個引路人在把他領進門以後很快就會退休，之後的工作就全都交給他了。」
史蒂夫︰「……」
這是什麼稀奇古怪的研究領域。
雖然想象不到那到底會是怎樣糟糕的場面，但美國的道德標桿還是露出笑容，他說，自己在上戰場的時候也是個沒什麼經驗的新兵，怎麼投手.榴.彈都是現學的，「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就會去自然而然地做正確的事了。」
對方笑得露出八顆牙齒，讓特洛伊想起自己書架上那本關于美國隊長的書籍插畫。
特洛伊知道美國隊長的故事，甚至還下載了電影。他在年輕的時候趕赴戰場，幾度參與征兵卻沒有通過，幾經輾轉以後才獲得了機會，好幾場戰役都是不要命的打法，雖然是經驗不足的新兵，卻有著卓絕的戰斗直覺和指揮才能。
「弗雷因先生是在擔心朋友嗎？」
史蒂夫問。
不是在擔心朋友，是在擔心自己，特洛伊在心里想。
但他無法向任何人說出口，至尊法師的工作僅限于和神秘世界產生交集，多元宇宙的危機對目前還踏不出太陽系的人類來說實在是太過遙遠，即便知悉也只會徒增無用的緊張。
就在他打算再斟酌些詞句的時候，房間里的廣播突然打開︰「弗雷因？能幫忙拿個十六號櫃里面的反應爐來地下二層試驗室嗎？再帶兩個手持角磨機用的砂輪，我這里拋光片不夠用了。」
特洛伊看向史蒂夫，而史蒂夫露出了「他說的這都是些什麼」的表情聳聳肩︰「正好我也好開始訓練了。」
特洛伊也只能按照指示去找對方想要的東西。兩個砂輪，一桶打了標簽的航空液壓油，外加一個反應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一路坐電梯向下，過了兩道虹膜識別的密碼門，看到穿著工字背心的男人正把自己埋在一大堆零件里，伸出一條胳膊指著他把帶來的新設備放在指定地點。
「我不記得你錄過我的虹膜信息。」
特洛伊說。
「剛剛那就是在采集而不是識別，之後就可以掃眼楮進來這里。」
斯塔克說︰「幫我換個砂輪，然後裝在小笨手上——就是你旁邊的那個東西，它也只能干些拋光之類沒技術含量的工作了。」
這里停放著一架飛機，外形結構和常見的戰斗機都不相同，斯塔克正躺在地上接起落架上的液壓管，不遠處的油泵電機正嗡嗡運轉，持續不斷地帶來噪音，讓他們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不少。
這都是裝配工人干的活……特洛伊想，改裝飛機需要一整個技術團隊，但在斯塔克這里大多數力氣活已經交給了自己的一系列機器人執行，他自己兼顧設計加工裝配調試，一點余裕都不肯分給別人。
「我打算把這架飛機改成核動力的，之前神盾局提供的那一架飛得太慢航程又短。」
斯塔克一邊忙碌一邊給他解釋，雖然也可以空中加油，但是加油機未必總是有空過來，而且他們復仇者聯盟的工作還要讓若干團隊來打配合，想想就麻煩，所以他打算自己搞定這些不帶空軍玩。
他自己在調試起落架，而人工智能們則在做自動飛控系統的測試，擾流板和方向舵來回運動，模擬各種各樣的飛行情況。這種原本需要無數人來配合完成的工作，很奇妙地被一個人完全覆蓋——在無數自動機器的斧正和幫助之下。
他看到油泵加壓機里的油液指示劑到了臨界值，順手抄起那桶液壓油，咕嘟咕嘟倒了進去，又打開循環淨化裝置開始進行清洗，大概還需要十五分鐘左右經過測污就能正常使用。
「對了，記得幫我把紅油[1]給……噢，你已經倒進去了。」
斯塔克停頓了一下︰「那沒事了。」
特洛伊把空油罐拎在手里，打算出門的時候順手扔掉別在實驗室里留下可燃物，但斯塔克突然開了口，聲音有點沉悶︰「剛剛，我听了你和cap的對話——我不是故意的，本來就是打開通訊器想叫你下來，結果正好听到了半截……」
他說︰「從事的領域沒有引導者和可以交流的人？那能有什麼問題，你不用產生這種多余的擔心。」
特洛伊動作一頓︰「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一直都是這樣。」
斯塔克回答︰「這也沒什麼不好的。」
他用那種很習慣的態度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通用附注︰
[1]15號航空液壓油，是粉紅色的，業內叫紅油。
我不知道美國怎麼稱呼，反正研發領域我都按照國內情況寫的，你們湊合看。
據說可以同類替換美國的aa航空液壓油，但我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