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拂曉,她倏地睜開了雙眼。
昨晚她想召喚出玉葫蘆,對著自己的手掌,各種折騰,結果毫無收獲。
後面又扶許如風起來方便,給他喂水,用酒精給他擦身降溫。
感覺忙了一天一夜,很累,也不知什麼時辰,就這麼趴在床邊睡著了。
只是,才合眼沒多久便驚醒了。
心里在害怕、驚懼,無法陷入深度睡眠。
她伸手探向他額頭,總算沒那麼燙了。臉上的傷口也沒那麼紅腫,不再流膿流水。
謝天謝地。
她坐在地上,干澀的眼楮又流出了眼淚。
昨晚上听著許如風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她好難過,好難過。只覺得自己這一生的眼淚都流光了。
好在,他的傷口沒有惡化。
默默的哭了一陣,她擦干了眼淚,出去給他燒水。
回到房間,見他醒了,便端水進來,用一根芒箕桿攪著塊碎棉布,幫他擦拭嘴巴。
許如風看著她忙進忙出,沉默著。
「看什麼看呀,沒見過美女呀?」溫小米語氣透著歡快,「我告訴你,你的傷馬上一天天好起來了,你可不能頹廢消沉,不然我瞧不起你。」
許如風伸出自己被細細包扎好的手,再看看她憔悴紅腫的雙眼,沒有說話。
溫小米按下他的雙手,「我多的是掙錢的法子,你不用愁掙錢的事。」
他淡淡地道,「你要一輩子養著我這個廢物?」
听著這負氣的話,溫小米沒有發火,只是溫柔地道,「我會治好你的,你給我點時間,好嗎?」
從未見過她如此的溫柔如水和低聲下氣,他的心被什麼狠狠撞擊著,悶痛不已。
他沒有再說什麼,虛弱地躺了下去,很快,又沉睡了過去。
溫小米出去,洗漱、熬粥喂他。
很快,一日便過去了。
三日過去了。
七日過去了。
溫小米對他的照顧無微不至,他的傷口不再出膿出水,慢慢的結疤皺皮,徹底的月兌離了生命危險。
只是,他隱秘部位傷得不輕,每次小解都很痛苦。
還有,臉上的疤痕縱橫交錯,眼楮和嘴巴只剩一條裂痕,看起來就像個怪物一般恐怖,就連兩個孩子都害怕他,村里人避他如蛇蠍。
好在,他能坦然面對這一切。
有人來,他也不會躲避,只是有點冷漠,令人有點尷尬。
當然,也很少有人來過這里。
村長的妻子有來過探望過一回。
林知秋、牛春花也都有來,不方便進屋去看他,只是和小米說說話,勸慰她。
不過,溫小米听許如蘭說,她們回去後被各自的婆婆給臭罵了一頓,便在她們第二次登門時,讓她倆別再來。
另外,還有幾個婦人打著探望的名義,提了兩顆大白菜上門。
實際上,明里暗里都在套話,想知道溫小米是如何好起來的。
畢竟,她之前被燒得那麼嚴重,整個人成了火球,雖說人沒死,可也離死差不多了,怎的突然間就安好無恙呢?
實在太詭異了。
很顯然,她們是陳婆婆找來的。
張婆子很生氣,破口大罵,「我兒媳如何好起來的?你們是眼瞎還是耳聾?哪怕那日沒有在場,也該听別人說過吧?陳敏那老妖婆使妖火燒傷小米,忽然來了一陣風,火就滅了。那風是帶著法力的,吹在我兒媳身上,她能不好麼?」
一個婦人就笑出了聲,「張婆子,你怎的不說,那風是牛屁崩出來的呢?風有法力?笑死個人!」
溫小米淡淡地睨了這個婦人一眼,「若不是這一陣風,陳婆婆那妖火沒有人能滅吧?沒有這一陣風,我早就被燒成一把灰,被風吹得漫山遍野都是了,有什麼好笑的?我娘只是說得不太清楚而已。風是沒有法力,可把風呼出來的人有。誰能呼出風來?我想,不用我說,你們都能猜得出來吧?」
能呼風喚雨的,除了神仙還有誰?
難道,真的有神明在暗中注視著自己這些人?
例如山神?
思及此,這幾個婦人生生打了冷顫。
卻又不甘心,反駁道,「既然如此,為何這股風只治好了你,唯獨不管如風?」
溫小米悠悠地道,「古語有說,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哦,忘了你們不懂。簡單來說,就是上天看得起我男人,故意讓他多受些罪,吃多些苦頭,好將他雕琢成有用之才。」
這婦人卻不是那麼輕易被忽悠的,聞言譏嘲地道,「若真是被上天器重倒還好,就怕被神明厭棄,這輩子都好不了。」
張婆婆潑然大怒,一巴掌扇在這婦人臉上,「你個惡毒的老貨,我讓你咒我兒,你給我去死!」
說著就去拿笤帚打人。
幾個婦人氣急敗壞,邊起身往外走邊罵她,「張婆子,你這人好生無禮。我們幾個好心來看看你家兒子兒媳,你卻將我們趕走,你這不識好歹的老貨,以後還有誰敢靠近你?」
「呸!若個個都如你們這般厚顏無恥,不安好心,我才不稀罕上我家來!」她提著笤帚在後邊追,不依不饒。
「滾,統統滾,你們這幾個壞心眼的老貨,永遠都不要到我家里來!」
小老太邁著小腳追趕人,比前幾日精神了許多。
溫小米暗自笑了笑。
以前婆婆性格內斂,只是自己來到這里後,時常與她叫板,她的情緒才容易外露。
只不過,經過這一鬧,許家等于是被整個村子隔離開了。
沒人談論種植藥材之事,也不提給溫小米還米,甚至去對面山也不再從這里經過,繞道走。
「世態炎涼」在這里體現得淋灕盡致。
溫小米卻很淡定。
許多人都是這樣的,趨利避害,誰對自己有利,就去巴結、討好誰。
而且,陳婆婆在村里聲望極高,那日又噴了撲不滅的妖火,讓大家又敬又怕,都以為她是新山神,不想得罪她,所以選擇了沉默,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在關鍵時刻,這些人沒有站在自己這邊,她日後也不會毫無保留的幫助他們了。
還有,之前她是騰不出手,眼下她得了空,有些事情,該算一算了。
那些害過她的、欺過她的人,她絕不輕易放過。
她提了一瓶酒和半掛腌豬肉,與張婆子去了村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