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被燒毀了大半,整個面部焦黑潰爛,布滿膿泡,黑黃的膿水橫流。
這些傷一直蔓延到脖子以下,身體被衣服遮住,尚且不知傷勢如何。
而他的雙手同樣的燒壞了,指尖焦黑,手背和手臂體無完膚。
曾經的他俊美絕倫,霸氣尊貴如同神祇,整個村里的女子暗暗仰慕他,村長看好他,陳婆婆忌憚他。
可眼下被毀了容不說,還落下殘疾,日後被人嘲笑,遭受冷眼,無法去掙錢養活兩個孩子……
這一生都被毀了。
他奮不顧身的去救她,他明知道玉葫蘆便是山神傳承,卻給了她。
救了她一命,他自己卻遭了殃。
她一輩子也無法還清他的恩情。
她對不起他。
她顫抖的手撫上他的臉。
青蔥似的玉手與他猙獰可惡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她觸踫到的肌膚也是滾燙的。
他發燒了,絕對是因為傷勢感染而引起的!
她心口悶痛,「你好傻……不過,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會想辦法讓你好起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攤開手掌心,看著那一枚山峰印記,腦海里想象出玉葫蘆的樣子。
然而,手掌心毫無變化。
他用手指去戳印記,將山川地圖放大縮小,縮小放大,百般搗鼓,還是毫無反應。
她是一點法子也沒有了。
可是,她不知道如何開始修煉,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一些技能或者神通,所以她不能指望自己變強大起來才去救他,他等不起。
她看著印記,像泄憤似的在印記上,連連戳了幾下,冷聲說,「山神,我知道你能听見。我跟你說,我的命是他救的,你若是不救他,他不在了,我就跟著他一起死。」
她手掌上毫無動靜,可許如風的手,卻動了動。
他听見了她這一番話,緩緩睜開的眼楮。
只是他的眼皮與眼瞼黏合,只剩下一條縫,睜開也不明顯,所以溫小米並沒發覺。
「玉葫蘆,你給我出來。你救了我,就不能救救他嗎?你還是他最先發現的,嚴格上說,他才是你的主人。」
她越說越難過和愧疚,眼淚不住的往下掉。
「我一點也不想做什撈子山神,你們應該救的人是他……你們救救他吧,我求求你們了。只要你們救了他,讓我做什麼都行……」
想著他會因為傷口感染致死,她就心痛到窒息,不由得跪地痛哭。
「莫哭……」他聲音嘶啞,如同鋸子刮過,顯然聲帶也被傷到了。
溫小米連忙從地上站起來,到了跟前卻手足無措,「你醒了?你有沒有覺得好一些?」
「莫哭……我沒事……」他的雙唇也黏連在了一起,只能艱難地從喉嚨里發出聲音。
溫小米心如刀割,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要怎樣才算有事?
「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你?」
「我會好起來的。」他一字一頓的說著,特別的吃力。
他這一句話,讓溫小米情緒徹底失控。
傷成這樣,怎麼好起來?不過是安慰她罷了。
她搖頭,淚珠成串的從她眼里滾落,砸在他受傷的手背上。他感覺再次被火燒灼了一般的疼。
他卻悶不做聲,只是看著她。
視線受阻,他看不太真切,卻也知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依然美的驚心動魄。
耳邊卻是她憤怒的聲音。
「你一定知道,這個瓶子里的水擁有神奇力量,所以你用它給我療傷,甚至一鳴的傷和娘的病,都是用這水給治好的。對不對?」
可是,你為何要把如此貴重的東西給我?」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好到完全不顧你自己,毫無保留的付出?為什麼!」
她一聲聲的質問,從靈魂深處發出咆哮。
止不住的眼淚成串滴落,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楮微紅,面容悲戚,楚楚動人。
許如風伸出燒得發黑的手,不顧那鑽心的痛,緩緩擦去她臉上的淚。
「因為,你是我的女人。」
她問了這麼多問題,他只撿其中一個回答。因為,只有這一個原因,促使他去做這些事。
他說的很艱難,一字一字的,如悶錘一般,敲在她心髒上。
她淚如雨下。
他當她是妻子,可她從來沒將他放在過心上。
「你為什麼這麼傻?你明知道我最終要離開的!你這麼豁出命去救我,值得嗎?」
他靜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值不值得,他自己心里有數。
溫小米顫抖的手,輕輕的撫了撫他的臉。
黏連的雙眼皮遮住了他深邃迷人的雙眸,只瞧見里邊瞳孔烏光閃爍。
「不過,沒有關系,往後余生有我陪著你。」
她猜他心里邊藏著亡妻,她心里膈應,一直在離開和不離開之間猶豫徘徊,可這一刻,她覺得不重要了。
他是個冷靜自持的人,在她渾身是火的時候,他應該會想盡一切辦法營救,可絕不會上前抱住她。
只有滿心滿眼都是她,才會方寸大亂,失去理智,才會這樣奮不顧身的撲上去。
他為了她拼命,她就敢賭上自己一輩子。
然而,他卻緩慢搖頭。
「你走。明日便走。」
溫小米一愣,隨之氣笑了。
「許如風,你不要命的救我,如今不想拖累我,又要把我攆走,你以為你是聖母?我的人生憑什麼被你支配?」
「我告訴你,我一定會留下來的,你別白費心機了。」
許如風微微皺眉。
大大的杏眼里閃爍著淚光,嬌美精致的小臉上滿是倔強。褪掉一層老皮的肌膚,白絲粉女敕,透著瑩瑩光澤,如同玉做的人兒一般。
這樣風華絕代的女子,不應該陪著他這個殘疾之人,在這深山老林里老死。
「我會寫休書。」說完,他便閉上了雙眼。
腦子里卻是回想起她之前做夢時,無意識發出的嬌嬌糯糯的聲音,「我疼,你給我揉揉……」
她是這麼的嬌,這麼的媚,一定是被家里千嬌百寵呵護著長大的。
可來到這里,卻費盡心思掙錢,做不完的家務活,已經夠苦了。若自己殘了,便護不住她,她會過得更苦,村里人也看不起她,那些男人也會再起色心欺辱她……
她不應該被生活這樣毒打。
哪怕隨便找個人嫁了,也比留在這里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