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掌櫃立即屁顛屁顛地迎上去,腰彎成了九十度,「哎喲,南少爺,您也來了。快里邊請。」
這名少年抬腿給了他一腳,「別給爺打馬虎眼,問你話呢。」
馮掌櫃往旁邊躲了躲,咧嘴賠著笑,「南少爺,您消消氣,有話坐下來好好說。」
「說你娘的說!」少年梗著脖子罵人,「那黃牛將整個院子都霸佔了,害得爺的馬車沒地兒停不說,那畜生還拉了一坨屎,將整個院子弄得臭氣燻天!你還傻愣著作甚,不趕緊把那頭牛趕出去,帶人去清理牛糞!」
少年忽地想到什麼,又指著他,「該不會是你哪個窮親戚停在這里的吧?你好大的狗膽,信不信我宰了吃?」
馮掌櫃有些為難地看了溫小米一眼,磕磕巴巴地道,「是溫大小姐……夫家的……」
「溫大小姐?溫世伯家那胖妞?她嫁人了?」這少年斜著眼看溫小米,嘀咕,「我記得幾年前她肌膚雪白、五官長得還挺好看的,怎的成了個又黑又老的死肥婆?」
溫小米前面還能沉得住氣,听到這里再也忍不住,慢悠悠站起,道,「馮掌櫃,你是否聞到什麼味道呢?」
馮掌櫃一臉懵,那少年也下意識地嗅了嗅鼻子,溫小米掩鼻,譏笑一聲,「真沒聞到嗎?有人在滿嘴噴糞,馮掌櫃你這都聞不到,只怕鼻子出毛病了吧?」
秦南反應過來是在罵自己,氣得面色發白,「你……」
溫小米把下巴一揚,「我怎麼樣?你想打架,我奉陪到底!」
秦南手指她,一張臉氣得青白交錯,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他身材矮小,又嬌生慣養,力氣還比不上溫小米,五年前就試過被她摁在地上摩擦,更何況,現在的她長得人高馬大?
連試一試的想法都不敢有!
他強壓住心里的憋屈,下逐客令,「我不和你個無知婦人一般見識。待會兒有一個大主顧要來,你若無事便回家去吧,省得唐突了客人。」
溫小米斜睨他,「這鋪子我爹也有一半,憑什麼你個小雞仔見客人,而我卻要避開?」
「呵。」秦南不屑地輕笑,眼里滿滿都是嘲諷。
正要出口挖苦幾句,忽地想起什麼,又換了副和善的模樣,語氣也是溫和的,「小米姐,這客人身份不一般,如今您已嫁做人婦,您在場,會令他很困擾,我又不知如何向他介紹你……為了這一樁生意、為了你爹,你行行好,先自行回避,改日我登門賠罪,可好?」
他低聲下氣的,給足了溫小米面子,可眼里的輕視卻是掩飾不住,溫小米恨不得甩他幾巴掌。
可她爹不懂商業,這鋪子是靠秦南的父親在支撐著,若是毀了兩家的情誼,吃虧的只會是自己的爹。
她心里憋著一股氣,面上卻是風淡雲輕,挑了挑眉頭,「秦南,你確定你是招待而不是得罪客人?」說著轉身往外走。
秦南臉部肌肉抽了抽,還是沒忍住,「站住!你什麼意思?」
溫小米回過頭,譏諷一笑,「你如此囂張傲慢,狗眼看人低,那些沒有怪責你的客人,要麼是心胸寬廣不與你一般見識,要麼就是同你一樣,張揚無禮、目空一切,蛇鼠一窩,不知所謂!」
「你……」秦南這時真是氣狠了,整個身子都在抖,「你個愚笨無知的鄉野村婦,連你也配教訓我?我呸!若不是看在溫世伯的份上……」
忽地閉了口。
原來是溫小米走了回來。
「你待如何?」秀氣的拳頭,沖他揮了揮,很有震懾力。
秦南有些慌了,連忙往後退。
溫小米「噗」一聲笑了。
「孬種!」
說著瀟灑轉身,「馮掌櫃,還不把我家牛車趕出來?」
馮掌櫃應了聲,秦南又給了他一腳,嘴里罵罵咧咧,「都是你個老貨惹的事!爺這兒是做大生意的地方,別什麼垃圾都往里頭迎!再有下次,爺讓你立馬卷鋪蓋走人!」
「瞧她那副窮酸落魄的樣兒,還想見客人,被傳出去,還不得被人笑話死?在這個行業里,我們惠源布莊別想混了。」
溫小米听著這些話,心里頭又是氣憤又是難堪。
她上輩子過得算體面,從未試過這麼窮困潦倒過。
在外頭受人欺負也就算了,可在自家親爹的鋪子里,也被人如此奚落、輕視,如同嫌棄臭水溝里的老鼠被人踩在腳底下,沒有半點尊嚴,心里的落差,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行,自家的生意交給秦南這樣的人手里,遲早要毀了,她要快些回去同爹商量要怎麼辦。
片刻後,伙計把牛車趕了出來。
秦南又在里頭罵,「滾遠點兒,別擋著大門影響做生意。」
溫小米沖他揚了揚拳頭,「秦南,你再罵我半句,我非要將你拖出來當街揍一頓不可。」
秦南哪里還敢橫,夾著尾巴的躲進後堂去了。
她又沖馮掌櫃道,「你們幾個听著,待會兒我夫君來鋪子找我,你們便告訴他,我在前面那棵大榕樹下等。若話沒傳到實處,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她用原主的語氣說著狠話,馮掌櫃等人唯唯諾諾的應下,她才把牛趕走。
不過,一個婦人和一架牛車站在大榕樹下,多少有些探尋與好奇的目光投來。
她從背簍里拿出一塊破頭巾戴上,心里才踏實了些。
手里拽緊了牛繩,望著來往的人群,她思緒萬千。
穿越沒有多久,她就感覺自己確定融入了這個世界里。
前世的那些事,已經變得很遙遠。
不過,人就該這樣,如同蒲公英一般,散落到哪里就在哪里扎根。
只要有土有陽光,便能生長。
過去的事情不多想,重生一回,她怎麼說也要好好活著。
把牛拴樹底下,自己坐到板車上去。
腦子里一時想著賣掉木耳、談妥了藥材收購之事,算是收獲滿滿,心里蠻爽的;一時想起方才那秦南那瞧不起人的嘴臉,心里很氣憤;一時在想是不是要留在護神村搞藥材種植,帶著許如風、知秋、春花這幾家掙到些錢再走……
這一坐,就是許久。
時間一點點過去,過了晌午還是沒看見許如風的影子,心里漸漸的有些急了,坐不住,站起來向遠處不停地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