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風低笑,她愈發羞惱,連耳根子都紅了。
她耳尖粉粉的,就連衣領下那一小截雪白的脖子也染上了緋紅,若不是這大街上人來人往,他就……
他只覺得喉嚨發緊,深吸了口氣,他問,「去衙門做什麼?」他的嗓音帶上溫柔,如流水濺玉般,格外好听。
她的臉反而更紅了些,頭垂得低低的,「去衙門問問人家,能不能賣幾棵樹給咱們……」
她聲如蚊吶,含糊不清。
「嗯?」他便把頭低下,都快貼著她的嘴巴了。
她很是羞窘,咬了咬下唇,便又加大了聲音,說了一遍。
他眼角瞧見她的臉紅得要燒起來,又把頭低下來一點,故意說,「沒有听清。」
溫小米這下子惱了,一把推開他,氣呼呼地往前走。
她都說那麼大聲了,有幾個路人還回過頭看她,他靠這麼近還听不懂,不是耍她嗎?
可惡!
越想越氣憤,回過頭去,沖他揮舞著小拳頭,「你別跟著我,不然我讓你好看。」
他嘴角微揚,高大的身軀一點點朝她走近。
「你想要我如何好看?嗯?」
嗓音特別的迷人,特別是後面一個音節,簡直要誘惑死人。
溫小米心跳加速了幾分,臉紅了又紅,覺得自己受了蠱惑一般,想要靠近這把聲音的主人,想要擁抱他……
暗暗唾棄自己為美色所惑,她手指甲狠狠掐入了掌心,一再平復內心,語調也盡量的控制平靜,「我想去衙門問問……」頓了頓,鼓起勇氣看他,「許如風,我是認真的!我需要木頭來種植木耳。」
許如風道,「我去問問,你回布莊等我。」
「謝謝你。」溫小米甜甜地笑了,兩頰笑窩淺淺。
許如風抿了抿唇,嘴角不易覺察地上揚個弧度,「我送你回布莊。」
「嗯。」溫小米溫順點頭,與他並肩走回布莊,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在門口站定,從他身上接過背簍,叮囑他,「你小心些。」
許如風點點頭,轉身就淹沒了人群里。
他倆不知道的是,暗中有一雙如毒蛇般陰冷的眼眸,一直盯著他們看。
待溫小米進了鋪子,那人才從拐角處緩緩現身。
是趙玉蘭!
「溫小米,你個不要臉的賤貨!上輩子看不起許如風,多次從他身邊逃走,甚至還害死了那兩個孩子……沒想到,重生一回,你倒知道他的好了,黏在他身邊,大庭廣眾之下,與他打情罵俏……」
她咬牙切齒地低聲說著,拳頭緊握,面容妒忌到扭曲。
「我以為你會同上輩子一樣,三朝那日吵著他送回去,我想著正好能借機說服他休了你,沒想到……」
她眼里滿是後悔與不甘。
「你定是也帶著上輩子的記憶重生了。你知道他日後的成就,所以才留下,與他一起挨過這段苦日子,坐享日後那榮華富貴……哼,你倒是變聰明了,可我也不是吃素的。老天爺讓我跟著重生,也絕非讓我看你享福……溫小米,走著瞧!」
她躊躇滿志得重重一揮拳頭,而後鑽回人群里,消失不見。
溫小米進了布莊等許如風。
布莊是她爹溫敏之五年前與以往的同窗秦家硌合伙開的,就在街角的拐彎處,佔地面積不大,平時有秦家硌打理。
因地段選得好,生意還是不錯的。
盡管溫敏之不聞不問,每年都能十幾到二十幾兩的分紅。他很知足,對溫敏之信任有加。
為了不影響生意,她自行找了個角落坐下,馮掌櫃鞍前馬後,又是茶又是點心,卑躬屈膝的伺候著。
她特別不習慣,問了他借了兩本書。
馮掌櫃見她只顧埋首看書不理自己,這才消停了些。
她先看的是一本話本子。
里邊說的一名王爺喜歡上了一名養鵝的農女,不顧皇室的反對,將少女迎娶為正妃的故事。
農女貌美而聰慧,被王府、皇室中人百般刁難,也不卑不亢、從容不迫;王爺對她無比維護與敬愛,兩人琴瑟和鳴,一時傳為佳話。
只可惜,忽然某日,這名王爺暴病身亡,農女悲痛之下也自殺殉情,只留下一對嗷嗷待哺的兒女。
溫小米看到這里一陣唏噓,腦子里不禁想起自己家中那兩個孩子。
他們也是小小年紀便失去了母親,真是……
「孩子那麼小,太可憐了。」
馮掌櫃又湊上來,小聲說,「大小姐,這本書乃京城小說家王懷安所著,故事纏綿悱惻,淒美動人,一經上市便引起了轟動……此書中的故事原形便是成王與王妃。只是,據說成王爺並非病逝,而是參與奪嫡失敗,被一杯毒酒賜死的……」
溫小米有些煩他,故意問,「你說是此事為真,那我問你,王爺王妃去了以後,他的一雙兒女如何了?」
馮掌櫃往四處看了看,神神秘秘地說,「據說被一神秘黑衣人救走了……」
溫小米不屑冷嗤一聲。
若真是參與奪嫡,那留下的孩兒定要殺死斬草除根的,絕不可能等那黑衣人來救。此事真實度不高。
她嘆息搖頭,丟開這本狗血的話本子,又去另外一本《地理志》。
這本書上大概介紹了各國的風土人情,她看了對新昭國也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新昭國,疆域遼闊、地大物博,歷任皇帝勵精圖治,卻也驍勇善戰,疆土一再擴張。
可因連年征戰,苛捐雜稅過重,以致民不聊生,起義軍、土匪流寇四起。
特別去年新君上位後,立即大刀闊斧地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不但加重了賦稅,還頒布一條政令,將山林水澤歸為己有,更令百姓怨聲載道,私底下大罵昏君、暴君。
總之,整個新昭國是外強內弱的狀態,權貴富豪都在挖空心思圈錢,與各國經商貿易,底層百姓則身處水深火熱之中,苦不堪言。
當然了,這些事情地理志上並沒有寫,只是她結合原主的記憶,又從上面的疆土介紹上推斷得出的。
看完越發惆悵。
富人們富得流油,窮人們則在溫飽上苦苦掙扎。
她若想好過些,也得卯足了勁往上爬才行……
「馮掌櫃,後院那一頭黃牛是怎麼回事?」
溫小米正思揣間,門外便響起一把粗獷而充滿不耐煩的聲音,一名身穿天藍色緞錦衣袍的少年,凶神惡煞地闖了進來,兩名小廝緊跟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