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他便又忙道,「不過,有一條,在同行同等的價錢之下,你得把藥材優先賣與我。」
溫小米原本就已經很開心了,聞言越發興奮。
「那是自然的。若您信不過,咱倆簽份契約如何?」
老掌櫃自是求之不得。
「就等你這句話……」說著就去拿筆墨紙硯,「稍等片刻。小伍,帶兩位貴客到後堂坐,倒茶上點心!」
見被自己貶損的婦人竟被掌櫃的如此看重,伙計尷尬、羞愧到無地自容,站到小米跟前唯唯諾諾,腦袋都要垂到胸口去了。
溫小米對他倒是客客氣氣的,「這位小哥,不用客氣,我倆就在這兒坐著等就行。」
拽了一下許如風,與他在大堂旁邊的長條凳子上坐下。
小伍有些無措,看老掌櫃行雲流水般寫著契約,想著很快就好,便也由著她,退到一旁候著。
在這等待的當口,旁邊那些將溫小米與掌櫃對話听了進去病人議論紛紛。
「這小娘子莫不是騙人的吧?第一次听說藥材還能種植的。」
「你是少見多怪。淮南以北的地方,多的是大量種植藥材的,藥材商都往那兒跑。不然你以為單憑人力能挖采到那麼多藥材?」
「此事不假。我隔壁的小六子,他姐姐長得花容月貌,便是嫁給了做藥材的富商,小六子也隨他姐夫出去跑過商的。」
「這麼說,這小娘子或許真能種出藥材?」
「咱們若是也能種植藥材,豈不是……發了?」
一幫人越說越興奮,個個躍躍欲試。
最終有兩三個按奈不住上前沖溫小米行禮,問,「小娘子好。我想問問,您這藥材種植法子,是祖傳的還是?」
溫小米站起身,很是誠懇地道,「幾位兄弟好。藥材種植法子,是多年前,村里幾位老祖一起想的,可惜從未付諸行動。今年村里發大水,谷子泡在水里,減產嚴重,這才又打起了種植藥材的主意的。」
言下之意,他們自己也沒把握,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
幾人對視了一眼,有了退縮之意。
農民將土地看得比命還珍貴,真的舍不得拿來去嘗試種那些不知有沒有收成的東西。
可想著萬一溫小米種植成功,他們白白錯過一個機會很可惜,便又道,「若是你們種植成功,這法子會告訴外人麼?」
溫小米顯得有些為難,「這法子是祖祖輩輩模索得出的經驗,我也不知村里人願不願意……」
充滿歉意地對大家笑了笑。
眾人便不好強人所難,只問了她家所在之處,便回到原處坐好。
許如風看了她一眼。
什麼法子、什麼祖傳,全是子虛烏有之事,她卻能信口拈來,面不紅心不跳,說得煞有其事,一點都不心虛。
這是習慣使然,還是一早便想好的話術?
若是前者,那她以後說的話,還能信嗎?
溫小米接觸到他探究的目光,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非常時期說非常話,我也是迫于無奈,你別這麼驚訝地看著我,不然要露餡了。」
許如風唇角勾了勾。
居然能看穿他心中所想,真是個狡猾的小狐狸。
以後自己在她面前,更要小心應對才行了。
掌櫃的也把契約寫好,下意識地遞給許如風,溫小米心急,率先接了過去。
掌櫃意外地掀了掀眉頭,她識字?
他這細微的面色變化,溫小米捕捉到了。忙解釋,「我爹是秀才,我自小跟他讀書認字的。」
老掌櫃雙手抱拳,「原來小娘子出生書香之家,失敬、失敬。」
「不敢當、好說、好說。」溫小米忙起身回禮。
她很快看完,指著其中一處同掌櫃說,「履約人這里,應該寫‘護神村全體村民’,這樣我回去後,讓大家一個個按手指印,這契約書便生效了。」
掌櫃越發驚訝,「你是說,你們全村所有人都種藥材?」
「對啊。我們村田地不多,若只有我一家子種,能有多少?我計劃我們全村一起干這事兒!」
溫小米興致勃勃,圓嘟嘟的小臉似有光從肌膚里透出來。
掌櫃一詫,隨之撫掌大樂,「好,太好了。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啊,若此事能成,指不定還能被載入史冊里!」
老掌櫃也激動了,將這份契約揉碎,又重新提筆寫了一份。
溫小米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這才滿意地收了。
村里人對她還不夠了解,不一定听她的。可有了這份契約,說服力會足很多,若再給點預付金,他們肯定願意的。
老掌櫃把黑木耳的錢給了她,還親自把她送到門外,低聲對她說,「方才人多口雜,有些話不方便說。若你暗地里采到藥材,可以送過來,多少老朽都收了。只是,你一定要記得,別讓人發現,更不能被人舉報,不然我倆都有大麻煩。」
溫小米狡黠一笑,「老掌櫃放心,我特意當眾說我們自己種植藥材,就是想著,萬一東窗事發,我也可以一口咬定,是我們自己種的,並非山上挖掘,官老爺也不會拿我們怎樣的。」
老掌櫃聞言,瞪直了眼楮!
他想冒險走那一步,可她不但早料到,還作出應對了。這小娘子真是智慧如妖,走一步看百步,步步為贏,絕了。
和這樣聰明絕頂的女子合作,他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手捻須大樂,「如此,老夫便可放心了。」
溫小米也抿唇笑起,大聲道,「掌櫃的請放心,我會將藥材種植出來的。」
這里邊的意思,只有他兩人才懂。
一老一小在陽光下,笑得特別陰險。
從藥鋪子出來,溫小米心情好得像要飛起,笑得見牙不見眼。
許如風跟在她身後,高大的身軀,眉眼冷峻,令人退避三舍。卻是她的靠山,無人敢多看她一眼。
溫小米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倏地回過頭,「相公,我們快些去衙門……」
忽地打住不說。
啊!相公……什麼鬼,她怎麼會這麼稱呼他!
她小臉瞬間爆紅,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恨不得從地縫里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