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村長嬸也學了這魔芋的做法的,這會兒正帶著她家幾個兒子去山里挖呢,以後天天都有得吃,不用給吧?」
溫小米便道,「如蘭,別人有,是別人的。我們給;是人情,是我們的心意,懂嗎?」
許如蘭仍有些不解。
「那咱們為何一定要表心意呢?」
溫小米反問她,「你時常用人家的石磨,卻不給別人一點好處,你心里覺得好意思麼?」
許如蘭低聲嘀咕,「若他不說我,我倒不覺得有什麼……」
溫小米白了她一眼,「那是你臉皮堪比砧板厚,割十二刀都不出血。」
「嫂子!」許如蘭不依跺腳。
不知為何,之前別人怎麼罵她、損她,她都無所謂,可這兩日被溫小米說,她心里卻有些難受。
溫小米語重心長,「小姑娘,你記住了,遠親不如近鄰,你得和鄰里打好交道,與大家互幫互助,這日子才過得順暢。」
許如蘭偏著腦袋想了想,「可若是別人看不起我們,不與咱們往來,那多難堪啊!難道咱們還要熱貼冷凳子嗎?」
「禮尚不往來,非君子也!咱們把自己該做的都做了,別人不領情,日後你與他保持點頭之交就好;可若是別人先對你好,你卻沒有回應或者回報,那便會寒了人家的心,日後人家也不會與你再有什麼交集。等你遇到困難時,別人也不願意伸手拉你一把。」
許如蘭很認真地思考。
張婆子平時寡言古板,從未跟她說過這些,她完全沒有這方面覺悟,听了也不能很好的理解。
溫小米看出她的困惑,又道,「一時想不通無事,慢慢來。等你感受到與人交好的便利與愉悅,自然便知該如何做了。對了,昨日幫了我們挖魔芋的另外幾個婦人,也每人送上一碗吧,拿那大海碗裝。」
許如蘭又不願意,「嫂子!」
溫小米板起了臉,「人家挖魔芋和救咱們都出了力,給碗豆腐就不樂意了?你怎的這麼摳門呢?」
許如蘭撇撇嘴,「好嘛……」
「這才對,快去吧。」
等她出了門,溫小米瞧見許如海也將一缸水給挑滿了,便招呼他進來吃魔芋豆腐,她則給兩個孩子送去。
……
許是陳老三被村長罰得太狠,令那些男子忌憚,一晚上風平浪靜。
溫小米與兩個孩子睡得香甜,不過惦記著跟林知秋她們去挖竹筍,她第二天起得特別早。
將兩個孩子收拾好,炒了些茨菰囫圇吃了,等候她們到來。
然而,她等來的卻是木瓜婆與兩個婦人。
她們氣勢洶洶沖入院子,「溫氏,你給滾出來,你做的什麼魔芋豆腐吃死人了,你知不知道?」
溫小米和兩個小孩在房間里听不真切,許如蘭在伙房里听見,腦子「嗡」的一聲炸了,小爆竹一般沖出。
「木瓜婆,你在發什麼瘋?我嫂子做的魔芋豆腐好幾個人都吃過,全都安然無恙,你想訛詐我們,那是不可能!」
木瓜婆冷笑一聲,「我訛詐你?此事全村人都知道,不信你去打听打听!識趣的,她就跟我去見我婆婆,否則,若是讓村長處置,定將她綁了去沉塘!」
另外一名尖嘴猴腮的婦人也說道,「如蘭,李娘子你知道吧,李娘子昨晚上吃了如風媳婦做的魔芋豆腐,沒多久就上吐下瀉,折騰了一個晚上,今早起不來,便溺在床,只剩胸口一口氣吊著了。」
李娘子就是知秋的婆婆!
許如蘭到底還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一听便慌了,急急轉身,差點就撞到了她身後的溫小米。
「嫂子……」她極度不安。
溫小米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她知道眼下情況很糟糕,可越是這樣,她越要冷靜。
還有心思看了木瓜婆一眼。
木瓜婆果然名不虛傳,胸前那叫一個波瀾壯闊呀。
長得也是肥頭大耳的,一身肥肉硬生生的擠在一身半新不舊的緞錦衣裳里,勒出一層層的肉,瞧著就讓人喘不過氣來。
偏生她察覺到溫小美在打量自己,便把胸膛一挺,擺出一副「老娘我最美」的自信姿態來,越發顯得胸前雄偉,肚子如懷胎九月般突出,非常辣眼楮。
溫小米心中了然。
這是一個看起來有點愚笨的女人,她不會想要對付自己,來這兒怕是受了陳婆婆的指使。
那個裝神弄鬼的老妖婆究竟想干什麼?
「你便是木娃的娘?」
「你管我是不是……」木瓜婆眼神閃爍,「眼下在說你的事,你轉話茬子做甚?」
溫小米雙手抱胸,「你兒子拿石頭砸傷我們一鳴,花了幾十兩銀子才救回他一條命,你眼下來,難道不是給我們送湯藥費?」
「你、你……誰跟你說,是我們家木娃打傷一鳴的?」木瓜婆有些心虛,說話都結巴了,「那日跟著一起玩的幾個小孩,都說是一鳴自己摔傷的,你別想賴到我兒子頭上!還想讓我賠幾十兩銀子,你做夢!」
溫小米冷冷一笑,「呵,他自己摔傷?他傷在頭頂,你有本事也摔給我看看!」
「誰、誰知道他是怎麼傷的?」木瓜婆壓根就不敢看她,「再說了,孩子有哪個不磕磕踫踫的?才過幾天,他現在便活蹦亂跳的了,是你們自己大驚小怪,白白浪費了那些錢,怨得了誰?」
她身旁一名矮胖的婦人,便不耐煩的道,「行了,溫氏,我們今天好心來找你,是為了救你,別跟我們扯這些沒用的了。你說吧,跟不跟我們走?」
溫小米也知想要木瓜婆賠錢,那比登天還難,便先放下此事,就說眼前。
「為何我要去見你婆婆?」
「我娘她說了,你有幾分小聰明,不忍心見你白白失了性命,讓你去她屋里躲一躲,她再替你向村長求情。」
「溫氏,我娘她年紀大了,好幾年都沒管過村里的閑事,你定是上輩子燒了高香,她才一把年紀了還出來這樣護你……」
說了這麼多,溫小米仍然面色平靜,她不禁有些急躁,「你還不跟我走,難道等著村長帶人來抓你嗎?」
溫小米眉毛挑了挑,「若我做的魔芋豆腐,當真吃死了人,知秋一家人不可能放過我,我便是躲到天涯海角也難逃一劫,去見你婆婆就沒事了?難道她能只手遮天?」
木瓜婆頓時愣住了,有些茫然的看向其他兩個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