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道,「你只說對了一半。是人家如風兄弟敬她愛她,加上她能干,才在這個家庭里佔據一席之地的。要不然哪,她若是個普通女子,也會跟我們一樣,在家做牛做馬,吃飯時連上桌都沒有資格。」
溫小米道,「我倒不是如何能干,當家的對我還不錯。只是,我覺得吧,女人要爭氣些,自己出來做出一些事情,好讓婆婆丈夫刮目相看,在家里才能說得上話。」
「哎,我們一輩子都沒走出過大山,到外頭去瞧瞧,愚昧無知,要做出改變,談何容易?」
林知秋與牛春花捧著碗長吁短嘆。
許如蘭大大吃了一口魔芋豆腐,抽空翻了個白眼,「你倆傻啊,你們是不懂,可我嫂子可是飽讀詩書、什麼都懂的,不會跟在她後頭轉啊!她做什麼,你們做什麼,保管也能吃香喝辣的。」
溫小米暗想這貨是不是缺心眼兒,自家都吃不上飯,還想收小弟了?
便打了她一下,「你胡說什麼!咱家現在還是吃了上頓愁下頓,哪里來的吃香喝辣?你讓人家跟在我後頭喝西北風啊!」
許如蘭筷子正巧夾起一塊豆腐,被她這一打,豆腐掉到了柴堆里滾了滾,影兒都不見了。
頓時一臉的生無可戀,「嫂子,你要打我,往我腦袋上打,要不然也行,為何打我手啊……你賠我豆腐……」
溫小米懶得看她,轉過身,將鍋里煮好的魔芋豆腐裝起。
林知秋與牛春花對視一眼,只覺得心里豁然開朗。
許如蘭說得沒錯,溫小米是那種有見識、有主見、能干大事的人,她們若是緊跟她,不說一定能得到什麼好處,最起碼,能學到她身上的三分自信與談吐,在婆婆與丈夫跟前,也能挺直了腰板。
思及此,林知秋便道,「如風媳婦,日後你有什麼跑腿的事兒要做的,盡管喊我。」
牛春花也說,「我也在家里。」
溫小米哪里會沒看出她們的小心思?
便笑道,「兩位姐姐客氣了,若是不嫌棄,直接喊我小米吧。日後有事沒事,都可以過來把孩子也帶上,一起做針線嘮嗑。」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兩個婦人認同她,那說明三觀也與她基本相同;她們瞧著也還不到三十,與自己同齡;正好她來這里一個朋友都沒有,結交她們挺不錯的。
听她這麼說,這兩個婦人大喜過望,忙道,「歡喜還來不及,怎會嫌棄?」
「小米,那可說好了啊,以後我們天天來,你別嫌煩了才好。」
溫小米笑眯眯的,一雙水眸特別明亮,「不煩不煩,來了咱們一起琢磨出更多好吃的東西,可有成就感得很。」
「那是……」
「這魔芋豆腐趁熱吃才好,吃完了咱們再說說話。」
兩個婦人應了聲,只是林知秋不知想到了什麼,忽地斂了笑容。
溫小米瞧見了,有些不解,「怎麼了?」
林知秋面上浮起一絲苦澀,「這些吃食,都要放油放鹽煮了才好吃的吧……」
牛春花一听,也停了筷子。
「小米,也不怕你笑話,實話跟你說,我們家真是窮得叮當響,沒有什麼油鹽,婆婆也不肯費柴禾……」
竟窮成這樣……
溫小米嘆氣。
她眼下也沒錢了,得等許如風回來,把白糖煉制出來,再拿錢賣掉才有。所以,她自身難保,絲毫幫不上忙。
只能說,「那你們去多挖點茨菰、還有山上的野生淮山、竹筍、葛根等也可以挖,不用油鹽,也不廢柴禾,放灶膛里煨熟了吃就行。」
可是,她們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溫小米一愣,「你們該不會都不知道這些東西吧?」
兩人紛紛搖頭。
林知秋道,「村長生怕大家破壞山林而吃上牢飯,都不想大伙上山,見到誰去,便時常勸說,是以,我們對野生的吃食都不太了解。
你說的野生淮山、葛根或許我們也挖過,只是說法不同吧,卻很少能遇到的;可是竹筍生吃咽不下,炒著吃費油鹽不說,還很苦澀,除非要餓死了,否則大家都不采的。」
溫小米沒轍了。
一切的根源,是因為那狗皇帝阻止大家伐木漁獵,導致大家窮苦潦倒,買不起油鹽,連柴禾也燒不起。
該死的狗皇帝!
「改日我教你們做竹筍吃,只需用水煮過,去掉苦味便能吃了。」
「真的用水煮過就能吃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兩人喜不自禁,「那我們明天就去挖來試試。」
許如蘭忙道,「帶上我,我也去。」
溫小米也說,「我也和你們一起去。」
于是,幾個女人便約好,明日去挖竹筍。
又聊了一陣,兩人碗里還剩下大半碗魔芋豆腐。
溫小米催促她們吃掉,她們卻是扭扭捏捏的。
溫小米問,「是不是不喜歡吃?」
她們忙搖頭,「不是。」
溫小米想了下,明白了,「你們想帶些回家給孩子嘗嘗?」
兩人立即紅了臉,穿著草鞋的腳,窘迫地摳著地面。
溫小米苦笑,「早說啊,我方才就該多做些。」
林知秋忙擺手,「不,不能讓你再多費油鹽了,我們端這半碗回去就夠了。」
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怎麼會夠呢?
溫小米沒拆穿她們的謊言,只說,「那我給你們裝些帶回去,你們回家炒一炒便行的。若真沒有油,就撒幾粒鹽巴吧,別不舍得。」
兩個婦人心里想,大家餓得都能吃下一頭牛,這些魔芋豆腐哪里需要放鹽?只怕才端出鍋就吃光了。
不過,小米送她們豆腐,這令她們很感動,便沒有說這些。
「真是太感激你了。」
她們不住道謝,無比歡喜。
早上顧著幫她挖魔芋,沒摘到野菜,只挑了些魔芋回去,一個被婆婆指著鼻子罵了好久,一個挨了一記耳光,還罰一天不許吃東西。
方才過來,婆婆也是各種罵,魔芋也被她們扔了。眼下有了食物帶回去,還學會了做法,便不會再為難自己。
「大家鄉里鄉鄰,不用如此客氣。」
送她們離開後,溫小米又讓許如蘭給村長家也送一小木盆去。
瞧見要送出去這麼多,許如蘭不太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