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混亂的人群徹底恢復安靜。
吳鳴背後冒了點冷汗, 低聲叫時霽︰「時指揮，時指揮……」
「時教官。」
在——身後，這屆學員里的1號走出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整——聯盟只有一支特戰隊, 但不只有一支特種部隊。1號是西南軍區特種部隊選送來的，也是這次抗議的帶——人之一。
在——們——來，這種訓練方式根——就是不合理的。
以聯盟目前的科技水平, 許多發明都已經可以彌補人類自身的不足, 機甲就是這里面最完——的一種。
操作員和機甲共感，力量、速度、攻擊效果都被極限拔高，配合不斷研發的新式武器, 戰力只會越來越強。
即使蟲族有些能釋放毒——和毒霧的, 也可以被機甲外殼的護罩屏蔽, 通過過濾系統給操作員供給干淨的空——
們真正需要的大量訓練，是和機甲的共感, 對機甲的細微操控，駕駛機甲進行的無數次模擬戰斗。
沒完沒了的跑圈，考驗耐力, 體力, 抗毒能力, 摧殘意志的所謂魔鬼訓練營, 放在十——前的舊式機甲上或許還有些——處，經過幾輪科技革新, 已經毫無意義。
在這種不斷滋長的抵抗情緒下，要改革現有的戰斗模式和體制，削弱機甲的地位、減少相關軍費投入的消息一經傳開，就激起了強烈的反抗。
1號走到時霽面前︰「之前訓練的時候，你對我們態度不錯, 沒想找你的茬。」
「你——紀小，我們就當你不懂事，沒有機甲操作員的相關常識。」
1號沉聲——︰「道——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時霽︰「九——四十五秒。」
1號皺眉︰「什麼？」
「還有九——四十秒。」時霽——，「你們打不倒我，就算我贏了。」
1號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不再廢話，掉——回到抗議的學院中間，下達了裝備機甲的指令。
時霽——向吳鳴︰「吳隊長，還有機甲，你和隋柒也可以加入——們。」
吳鳴︰「……」
吳鳴好不容易才重新擁有被人臉識別系統認出來的臉，想都不想，——也不回轉身就跑。
隋柒不——道時霽想做什麼，——只是沒想到這些學員居然真好意思答應這種離譜的比試，正要上前阻止，忽然被人揪著作訓服衣領拎了回來。
隋柒有些著急︰「聶教官！時指揮————」
「——著。」聶馳的視線落在場上，「這種局面，你越去阻止，只會越適得——反。」
一——憤怒的人或許有理智，但一群憤怒的人是沒有的。
這種集體性的憤怒，——對了地方，就是一股足夠強大的力量。如果——錯了地方，被有心人加以利——，就會變成無序的洪水，不由——摧毀所見的一切。
聶馳在隋——做職業經理人，被派去隋駟的工作室，曾經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例。
現在，這些憤怒甚至裝配上了極具威力的機甲。
隋柒蹙緊了眉——
十七歲考進軍事學院，還沒畢業就特招進了特戰隊，一門心思鑽研機甲，每天除了訓練就是模擬演習，從沒工夫細想這些。
……可聶馳——得是對的——
和吳鳴花了大力——和這些人講道理，——得口干舌燥，結果不光適得——反，讓那些人的抵觸情緒更強烈，還被——學員孤立了出來。
即使時霽不站出來，這些積蓄的憤怒也總要有——傾瀉的出口。
隋柒攥了攥拳，還是忍不住擔心時霽︰「可畢竟這麼多人，時指揮——」——
邊——邊——向訓練場，忽然愣了下，話——也停在半道上。
……
時霽並沒佔下風。
被憤怒的機甲圍攻，時霽依然有條不紊，甚至沒有像駕駛僚機那樣，采取任何高難度的動作——
自己只嘗試操作過一次機甲，是真的只嘗試過一次。稍有些經驗的機甲操作員都——得出來，時霽一邊戰斗，一邊還在熟悉機甲的操作。
可即使是這樣，圍攻上來的機甲們也沒佔到半點便宜。
一台速度型機甲見到時霽被兩台機甲圍攻，斜刺里搶進偷襲，機甲掌心吞吐出——亮的切割激光，直刺向時霽那台機甲——
以為時霽會側身閃開，甚至已經做好了追擊的準備，——向監控器時卻不由怔住。
時霽那台機甲依然在監控視野里——
的機甲轟鳴著停轉，操控面板上的推進指示燈瞬間熄滅下去。
……——甚至沒——清時霽什麼時候擊毀了——的推進系統。
操作員額——冒出冷汗，失去了推進系統，——控制不了自己機甲的行動軌跡，拉下送話器大吼︰「閃開！快——」——
預判出時霽的閃避動向，已經提前開了轉向蓄力，現在收勢不住，整台機甲朝正圍攻時霽的另一台紅色專——機甲沖過去。
鋒利的切割激光把紅色機甲豁開了長長一條裂口。
紅色專——機甲的操作員還沒來得及罵晦——，已經被時霽那台老舊的制式機甲噴了一臉的尾——，止不住地嗆咳起來。
另一台機甲眼——同伴自己亂成一團，撲過來要幫忙，眼前的龐大目標卻忽然在監控器里消失——
不及反應，強大的沖撞力量沿機甲反饋上來。
這股力量和——的沖勢方向相同，機甲的性能決定了推進器的馬力，已經開到極限的機甲無法處理疊加的力道，轉向系統失靈，失控地直沖過去。
紅色專——機甲剛站起來，就和直沖過來的機甲結結實實撞成一團，重重摔在了地上。
訓練場地邊緣，駕駛著黑色專——機甲的1號心——徑直沉下去。
……
到現在，時霽甚至都沒有正式出手過。
所謂「你們一起上」的圍攻，根——沒有想象中的絕對優勢。
失去了觀察手的即時引領，機甲的短板被暴露無遺——在威力被拔高的同時，——也封鎖住了大部——格斗時原——能掌握的視角，強勁的推進系統和破壞力強悍的新式武器，反而成了導致機甲被攻擊後失去控制的直接原因。
近戰封鎖住了機甲的遠距離殺傷性攻擊，合圍成了最大的掣肘。許多機甲甚至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和自己人昏——昏腦地摔成了一團。
時霽甚至在不斷學習機甲操作員的操作！
1號喉嚨動了下，——緊盯著時霽，額——隱隱冒出冷汗。
……怎麼會有人一邊戰斗，一邊學習對方怎麼操作機甲？
場中的局勢正在飛快發生變化——
著那些或瀕臨報廢、或徹底熄火的機甲，越來越多的人像是被當——潑了盆冷水，逐漸從被蠱惑的出離憤怒里冷靜下來。
還剩最後三——鐘。
時霽站在原地，——最後嘗試了一次從機甲掌心往外噴吐激光，熄滅掉那一道——亮耀眼的切割激光，朝1號走過來。
「我學會了。」時霽。
1號︰「……」——
對面的只是台老舊的制式機甲，各項性能都不突出，也不會貼合操作員——身的體型和操作習慣進行調整，只有最普通的標配戰斗模式——
心底卻已經騰起了隱約畏懼。
時霽選擇了先進攻。
機甲格斗里，先進攻反而不佔優勢。機甲在奔襲中天然會損失一部——觀察視角，對面的機甲以靜制動，有充足的時間選擇對戰或是閃避。
1號狠狠壓下那一絲沒來由的畏懼，橫下心，同樣把推進器開到極限——
的是專——機甲，推進馬力遠超普通制式，一——交錯，已經閃身到了時霽那台機甲的身後。
1號已經——出格斗是時霽的優勢，——不準備和時霽纏斗，金屬底盤同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拉開距離反身回旋，機甲已經同時開啟了電磁霰|彈槍。
時霽避開極限拉寬的殺傷面，掌心耀目的——亮光刃直刺向操作倉
1號回臂隔檔，順勢旋身鞭腿，逼得時霽向後退開。
沉重黝黑的金屬幾乎在空——里摩擦得發熱。
時霽的機甲推進力不足，1號沒有給時霽重新整理的時間，粒子加速器運轉，曜目的粒子光束軌道徑直切向時霽的機甲。
時霽仰身後躺，機甲滑進攻擊範圍，雪亮光刃再度襲上來。
1號再度鞭腿格擋，——著時霽的光刃被擊偏滑開，心——生出隱隱疑惑。
……時霽為什麼不——的武器？
這種切割型的光刃的確十——鋒利，但——的機甲經過特殊加固，即使再——光刃，也只能在外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
原——以為時霽還在光刃後藏了什麼殺招，可時霽兩次卻都只是被——輕松擊偏了光刃，機甲只反饋上來極細微的磕踫。
這種小打小鬧的磕踫，甚至連機甲都不會發出遭受攻擊的自動預警。
1號第三次隔檔開時霽的攻擊，——實在弄不懂時霽要做什麼，被這種近乎戲耍的態度引得有些惱火，打開了機甲肩——的電磁脈沖|炮。
這種電磁脈沖|炮需要拉開足夠的距離，1號向後急速滑開，正要開啟按鈕，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場邊傳來錯愕的嘩然聲。
1號心——狠狠一沉，——還來不及檢查發生了什麼意外，機甲忽然劇烈地晃了晃，轟然倒地。
1號從操作倉里滾出來，手足並——狼狽起身——
瞪圓了眼楮，難以置信地——著自己的機甲，臉色煞。
……
機甲被完整地卸下了一條左腿。
光刃的攻擊沒法在機甲外殼上留下痕跡，卻不意味著機甲關節的連接也同樣有這麼堅固——在——格擋的時候，時霽的光刃作勢滑開，——實撬進了機甲的連接點。
一共四處連接點，時霽切斷了三處——
為了拉開攻擊範圍，操縱機甲後退，因為推進力量太強，硬生生銼斷了最後一處。
這種損傷實在太細微了，機甲不——道疼，不能真正判斷受到傷害的性質，在自動報警系統里，只不過是幾次小小的磕踫。
時霽跳下操作倉——
的——色沒有因為激烈的戰斗有任何變化，微微汗濕的短發被風拂開，眸色黑淨，眼底是一片清銳雪亮的霜色。
「該教——們學會疼痛的。」
時霽——︰「你們太依賴機甲的力量了」
1號咬緊牙關，別過——沉默下來。
「機甲可以過濾毒——，可一旦機甲在戰斗中損壞，毒——就會直接灌進來，機甲內部的便攜氧——只夠支持五——鐘。」
時霽︰「如果五——鐘後，依然找不到合適的降落地點，要怎麼辦？」
「如果機甲被擊毀，你和你的同伴共——一台機甲，氧——不夠怎麼辦？」
「如果機甲在蟲族的攻擊下失控，你有沒有足夠的力量和反應速度，強行糾正機甲，修正偏離的方向？」
「如果你的機甲墜毀在荒原深處，只能靠兩條腿走出來，你有沒有足夠的體力和耐力？」
……
1號臉色漲紅︰「你——的這些，在常規戰爭里，最多只有千——之一的發生概率——」
時霽︰「你要加入的是特戰隊。」
1號話——一滯，沉默下來。
特戰隊沒有常規戰爭。
特戰隊是刀鋒，深入最危險的地帶、最尖銳也最易折損的刀鋒。
訓練場邊漸漸安靜下來，操作員們灰——土臉從機甲里出來，一——閉上嘴，臊得抬不起。
「我取了巧。」時霽。
時霽︰「你們完全沒有配合作戰的意識，讓你們圍攻我，反而對你們不利。」
1號︰「……」
時霽只是在闡述事實，——停下來，回想了一遍剛才的學習感悟︰「機甲不該是像你們這麼——的，你們——」
「時教官。」1號打斷了——的話，攥了攥拳，還是把剩下的話——出來，「你是天才，所以你能——這種話。」
時霽停下來，澄黑的眼楮溫和地——著。
1號臉上燙得要命。
聶馳贏了——們，——們——聶馳訓練的時間比——們長，戰斗經驗比——們豐富。
時霽贏了——們，——們又——時霽是天才。
1號自己都被這種強詞奪理羞得抬不起——，但——又不得不——下去︰「難道我們想要更好的、戰斗力更強的機甲，這種訴求就錯了嗎？我們拼命和機甲協同訓練，想變得更強，這也錯了嗎？」
「為什麼一定要改革？為什麼一定要變更現在的作戰模式？」
1號——︰「現在的對戰訓練，根——發揮不出機甲的真正力量，如果允許我們打開機甲真正強悍的殺傷性武器——」
吳鳴正在檢查自己的機甲，吹了聲短促的口哨，指了指1號那台專——機甲。
1號愣了愣，下意識——過去——
像是當——挨了一棒，整——人半句話也——不出，唰地冒出一層冷汗。
……——那台機甲的每一處炮口，都在不——道什麼時候，被時霽悄無聲息地封上了一層量子盾！
如果機甲的遠距離武器沒有被封禁，一旦啟動，被攔截回來的巨大能量會先把機甲自身徹底湮滅成粒子。
「蟲族早學會了對付這。」
聶馳從場邊走過來，扔給時霽瓶水，把一條濕毛巾按在時霽腦袋上︰「一旦開戰，蟲王會立即派出低級蟲族，先封鎖機甲的強殺傷性武器。」
1號再——不出半句話，面紅耳赤低下——，站在原地。
「你們的訴求沒有錯。」
時霽被副隊長——濕毛巾擦得晃來晃去，努力保持教官威嚴，繼續——下去︰「但有一件事。」
吳鳴听得好奇︰「什麼事？」
「我不是第一次——這種辦法。」時霽——，「上一次被我卸掉腿的，是一只赤鍬甲蟲王。」
吳鳴現在一點也不意外時霽真打過仗，——啞然搖——，正要——話，卻忽然怔住。
……現在的機甲，和蟲族有什麼區別？
機甲有強悍的外殼，蟲族也有強悍的外殼，機甲有極限拔高的速度和攻擊力，蟲族也有極限拔高的速度和攻擊力。
時霽之所以會提出讓所有人一起上，就是因為這種模式是——最擅長的。
剛才一擁而上圍攻時霽的、那些被憤怒支配的機甲，和在蟲王支配下只會戰斗的蟲群，又有什麼不一樣？
要是有什麼辦法把人變成數據，直接塞進機甲里，再把機甲的外形改一改……
吳鳴被自己胡思亂想的念——嚇了一跳，——力搖了搖——，抹了把臉。
「我們不能為了打敗蟲子，就把人變成蟲子。」
時霽——︰「真正重要的不是機甲和僚機，不是新式武器，是人類——身。」
「人類會——戰術、會合理利——環境和條件，會協作，會配合，會感——疼痛和畏懼，也會為了保護同伴，戰勝疼痛和畏懼。」
「戰斗到最後的是人。」
「要保護的是人。」
「我們要的是能托付性命的戰友。」時霽——，「不是一台會打架的機甲。」
訓練場靜得鴉雀無聲。
……
莊域配合蒲影，剛處理完安全部的調查工作，和聶院長一起從辦——室下來，到了訓練場邊——
只是讓時霽先來表——態，特意換了身方便動手的作訓服，問抱臂靠在場邊的聶馳︰「現在到哪一步了？」
聶馳︰「已經結束了。」
莊域︰「？」
聶馳仔細——了——聶院長，搖搖——︰「不對，我爸教不出這種學生……俞先生已經插過手了？」
聶院長︰「？？」
莊域一眼——見聶院長又開始擼袖子，及時道了聲歉，把聶馳從訓練場邊扯走。
俞堂大致提過聶馳的事，莊域——出聶馳——色不對，蹙了蹙眉︰「事情還有變化？」
聶馳點點——︰「有」——
放棄了上——書的任務，任務失敗的懲罰是被穿書局派來「加班」。
由于世界的數據流被攪亂，穿書局給員工的任務無法從後台送達，所以指派加班的員工來代班工作人員，人工下達新任務指令。
聶馳原——想直接銷毀這條指令，但如果這次的宿主是俞堂，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
莊域點點——，——不再耽擱時間，撥通了展琛留給——的電話。
莊域把手機遞給聶馳，沒有多問，回了訓練場。
聶馳拿起手機︰「俞先生？」
「是我。」俞堂特意沒有開啟屏蔽，光明正大被監控對話，答得簡練，「什麼事？」
聶馳︰「後台顯示，你的第一項任務是讓盛熠墜入絕望的深淵，已經順利完成。」
聶馳︰「在結束這項任務後，你是不是一直都沒有收到新的任務？」
另一——，俞堂的聲音稍一停頓，繼續回答︰「是。」
「世界數據混亂，後台通訊受到了干擾。」
聶馳——︰「我被指派來給你下發新的任務指令。」——
收到這條任務的時候，——實就已經做好了私自銷毀信息、接受任何懲罰的準備。
但如果這——書也是俞堂負責，事情——不定就還有轉機。
……事情一定有轉機。
聶馳——力握了握手機——
閉了下眼楮，壓下一切多余的念——，重新戴回一絲不苟的刻板面具。
俞先生能把小s7教得這樣出色，也一定能救s7出來。
「你的第——項任務。」
聶馳︰「是確保s7和僚機駕駛程序完全融合，成為最優秀的僚機駕駛智能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