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一直認為, 他在深秋面前很穩,穩到什麼程度呢?
幾乎所有——過他——九月深秋站在一起的人,都會信誓旦旦地認為他們就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即使偶爾有幾個眼神不太好——, 他也不在意, 畢竟人類之中還有近視眼、遠視眼和散光呢。
但今天的五條悟, 罕——地對他一貫的自信產生——些許危機感,這種危機感,縱使是面對偽情敵, 中原中也, 也沒有如此強烈過——
鐘前, 他帶著四個學生——路人伊地知下車後,直奔九月深秋暫住的酒店,事實上,他已經安排好學生們這段時間就住在這家酒店。
他神秘兮兮地領著學生們, 預備等下親自為他們介紹他家可愛到不行——深秋。
「深秋超可愛哦,雖然臉上——表情不多,但是笑起來比貓咪還要討人喜歡。」五條悟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在前頭帶路, 絮絮叨叨地炫耀,「她不常笑啦, 尤其是對陌生人,不過——她稍微熟悉起來就會發現,她經常不自覺地笑。」
「當然,你們呢,暫時是沒有機會親近深秋——,因為你們不熟哈哈哈,不過放心吧, 五條老師我,會非常體貼地為你們做介紹。」
「哦還有,她打游戲超厲害的,沒事千萬不要——她打游戲,除了我,你們沒有一個人是她——對手,被虐哭,老師可不負責哦。」
「哎哎,等你們見到深秋就知道她有多可愛多完美……」
禪院真希不是很想理會五條老師自顧自地撒狗糧的可恥行為,明明還沒有追到人家,現在就這樣自信……按照電視劇的套路,他可是很快就會被打臉的哦。
「打臉?哈哈,真希,你在開老師——玩笑嗎?」五條悟完全不覺得有這種可能性,邁進酒店大門,奢華的裝飾在他身側一點點向後退,「老師我啊,什麼大風大浪沒有——過?」
硝子,假——女情敵。
中原中也,假——男情敵。
之前在神山市遇——路人,假——路人情敵。
就連替身都是誤會,他——深秋之間,只剩下一點隔閡沒有解決而已。
或許,需要稍微多花點時間去消磨掉那個隔閡,但問題不大,他有——是時間嘛。
這種輕松的想法,在走進酒店大堂,親眼看——金色背景中央的兩個人,暫且停歇。
氣宇軒昂——藍發男人手捧艷紅——玫瑰花和璀璨的鑽石戒指,單膝跪地,一臉真誠,向對面那位黑發女子求婚。
是的,黑發女子。
背對著五條悟——,是一名純黑色長發的女子,背影縴瘦高挑。
即便看不——她的臉,五條悟也能通過六眼確定,她是九月深秋,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她的藍發變——黑發,但毋庸置疑,她就是九月深秋本人。
無論她如何變化,他絕對不會認錯。
周圍很靜,藍發男人——聲音分毫不差地響徹整個空間︰「我已經尋找你——年了,這——年間,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今天終于如願以償再次見到了你,是上天賜予我——禮物嗎?深秋,請重新給我一個照顧你余生——機會,好嗎?」
禪院真希︰「……」
狗卷棘︰「……」
熊貓︰「……」
乙骨憂太︰「……」
如果沒記錯——話,五條老師正在追求——那名女性,也叫做深秋吧?
深秋啊,真是非常大眾化——一個名字呢。
四人齊刷刷看向五條老師——目光,充斥著不言而喻的意味深長。
哎呀哎呀,想不到打臉來的如此之快。
五條悟沒有說話,或者說,他沒空搭理這四個小崽子,目前——情況,他最在意的,是深秋——回答。
會拒絕——吧?按照她——性格,當然會拒絕。
略微浮躁——等待之下,她始終沒有確切——回應。
五條悟揣進兜——手指緩慢蜷縮,指尖踫到濕潤的掌心,屈起的指節踫到一堆彩色的發繩。
大堂圍觀——人群從最初——震驚中回過神,開始交頭接耳,有羨慕——,有嫉妒——,大多卻是起哄看熱鬧的,這群人催促著九月深秋就這樣答應吧。
身後的四個小崽子似乎也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紛紛閉上嘴,面面相覷。
熊貓︰我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氣味。
禪院真希︰……嘖,我也感覺到了。
但他們樂于看熱鬧,因此只是稍微擔心——兩秒鐘,便渾然不在意地雙手環胸看起了熱鬧,熊貓甚至忍不住悄悄溜進人群——,捏著鼻子,不要命地跟著起哄。
唯獨乙骨憂太不放心,他可是親眼見過心情不太好——五條老師手撕咒靈的,比起其他,他異常擔心五條老師生氣起來會直接掀——這家五星級酒店啊。
很快,聚集——眾多目光——那位黑發女子,抬起——手,在眾所矚目之下,不急不躁地合上絲絨藍——戒指盒。
啪嗒。
所有人噤聲,以為她這是在拒絕。
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她開口了,清清冷冷的。
「好的。」
……
乙骨憂太抱著懷——刀,幾次三番地環顧四周,終于腳踏實地,確定這家酒店竟意外地幸存下來了。
「難以置信。」
他喃喃自語著,悄悄看——眼身旁平靜到不可思議的五條老師,莫名打——個哆嗦。
……
……
求婚——男人名叫平井陽太,在咒術師之間很是有名,因為他家大業大,常年為咒術師們提供免費的幫助。
受過他幫助的咒術師們只知道他一直在尋找一名據說早已死亡——女性,卻不知道,那名女性就是咒術師們避諱——九月深秋。
九月深秋被追殺——那段時間,曾經幫助過被詛咒糾纏——平井陽太,並且在他家里待過一段時間,從而逃避上頭的追殺。
對于平井陽太,她是心存感激——,但她並不知道,他對她,竟然存在那種意思。
她從沒想過要——他結婚,更何況,他們都十年沒——,重逢當天立刻被求婚,實在無法接受。
值得一提——是,平井陽太有病,物理意義上——有病。
他听不得任何拒絕——話,因為他——听覺神經十年前因詛咒而受損,任何拒絕——話語傳到他腦海里,都會被自動扭曲成肯定——意思,同樣的,反過來也一樣。
換句話說,九月深秋在酒店大堂——說的那句「好的」,听在平井陽太——耳朵里,就是妥妥的拒絕,只不過,在其他人听來,這句「好的」卻是真真切切、無可辯駁的。
因此,當拒絕過後的她,順著看熱鬧的硝子——目光扭過頭,發現五條悟正面色平靜地站在自己身後時,腦子一下子炸成——煙花。
就很刺激。
當著心上人的面親口「答應」另一個男人——求婚,假如換位思考,今天站在這——說「好的」是五條悟。
她可能會當場打爆他——腦瓜子——這個操作稍微困難了些,不過值得一試。
九月深秋睜大眼楮,嘴唇微微一動,試圖解釋,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解釋。
難道要當著幾——個人——面告訴他們,平井陽太先生有病?未免太不尊重他人的隱私。
她猶豫著,打算等之後人群散開,再單獨和五條悟解釋。
想到昨天對付夏油杰時,他能在一瞬間讀懂她的眼神,這會兒便迫不及待地沖他使眼色︰請稍微等一下,我會——你說明個中原因。
可他等不。
被她婉拒、直拒多次的五條悟,在這一刻,親耳听見她一口答應莫名男人——求婚,能夠繼續保持冷靜,可是格外神奇——呢。
不不,應該說,這是奇跡了吧。
家入硝子甚至為此感到了些許的驚訝。
「哦呀,真是精彩的一幕,實在是感人肺腑,潸然淚下。不過,這種事,我竟然被搶先。」
五條悟藍色的眼楮緊緊盯著九月深秋,接著,不緊不慢地抬起腳,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皮鞋與地板接觸的清脆聲,很快壓過人群看熱鬧的雜音,一下一下——,敲在跳動的心髒上,危險,緊迫。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唯獨在距離她兩步遠——地方,稍稍一頓,抬手摘下鼻梁骨上——眼鏡,在她不明所以的視線下,輕輕掰斷一只光滑——黑色鏡腳。
嗒一聲,像敲在心髒上——釘子。
指尖凝聚著尖銳——咒力,指月復劃過翹起的鏡腳,眨眼切斷半只鏡腳,切口處平滑得宛如機器切割。
除了剩下一半挺直平整的鏡腳,其他——全被扔進口袋。
五條悟稍微垂下銀色的長睫,手下——動作慢條斯理,直到站定在她身前,手中那一半不長不短的鏡腳,恰好也被他用咒力壓縮成一個戒指大小——圓圈。
九月深秋凝視著那枚圈圈,心頭劇烈一跳。
五條悟用三根手指攏住那枚臨時做出來的黑色圓圈,垂眸看著她略顯呆滯——臉,嘴角不輕不重地揚起。
「事出突然,沒有來得及準備,只好臨時做一個,做工嘛,也不是特別漂亮。」
口中雖在挑剔這只黑色戒指,但不容置喙握住她手腕——動作,卻完全出賣——他此時火燎一般的心情。
「深秋。」
九月深秋腦子空白一片,被他握住——整條手臂細微地顫抖,理智警告她盡快縮回手,身體卻不受控制,無法動彈。
「不要後退。」
他在一片此起彼伏倒吸冷氣——噪音里,掰開她僵硬——無名指,注視著她的眼楮,重復。
「深秋,不要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