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熠一瞬間汗毛倒豎, 整個人差點炸了。
而洛羽絲毫沒有察覺不對,甚至將司徒熠的僵硬理解成了「默許」,得寸進尺地收緊手臂, 將司徒熠一寸寸禁錮在懷里。
他終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司徒熠的體溫。
天知道他這些天是怎麼過來的。好像自上次分別,每離他遠一點,心里不舍就成倍增加, 連那條掉到地上的銀梭魚都被他當標本似的保存起來,做成魚干,每天嘗一點。
他的心髒上被鑿出一個小洞, 潺潺流著血, 時常心悸難眠, 還會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
夢中,司徒熠會甜甜對他笑, 一見到他眼楮都發光,也會委屈地撇嘴包淚,對他說︰「你為什麼不是羽妹?」
「我就是啊。」洛羽在夢中道。
真是奇了怪了。洛羽每次醒來都會想, 為何自己又夢到了司徒熠?
見到司徒熠的這一刻,這個問題迎刃而解——有什麼呼之欲出的東西在胸腔里生根發芽,長出一朵孤零零的小花。
「我做夢都在想你。」洛羽將腦袋搭在司徒熠的頸窩, 近乎貪婪地嗅著司徒熠的氣息,「你不想我嗎?」
司徒熠脖頸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整個人都不太好。
他慌亂道︰「洛、洛羽……你能不能放開我?」
洛羽︰「……不。」
「你硌著我了。」司徒熠道。
洛羽︰「……」
這句話仿佛一柄利劍, 將曖昧的氣氛一掃而空, 令洛羽回到他不願面對的現實。
他的臉色一白, 忍了忍,沒忍住,一邊賭氣似的加大力氣箍住司徒熠, 一邊壓低嗓音,像是強忍著爛成一攤的委屈與憤懣,聲音低啞而危險︰「你說什麼?」
「我說……」司徒熠被他箍得喘不過氣,開始劇烈掙扎,「你放開我行不行?!」
洛羽︰「……」
如被重錘直擊胸口,洛羽心髒劇痛,整個人都恍惚了。
他微微垂頭,看向懷里被他壓得難受的司徒熠,像是忽然從噩夢中驚醒,雙手一松。
司徒熠立即游魚似的鑽了出來。
他小臉通紅,喘著粗氣,如臨大敵一般看向洛羽。
那敵視的目光如一根根冰錐,穿透洛羽的心髒。
洛羽頓了頓,忽然自嘲地扯了一下唇角︰「你連裝都不肯裝一下?」
司徒熠冷汗都要出來了,勉強道︰「我想的是羽妹,不是你!」
「羽妹?」洛羽渾身緊繃,手指松了又緊,面容都有些猙獰,「你到底分不分得清啊?我們不是同一個人?」
「還是說你喜歡的只是一種性別,而不是我?」洛羽眼眸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露出似悲哀似癲狂的不解來,「為什麼?!」
「女人有什麼好?師尊與魔尊不也能兩情相悅?!為什麼我們不行?」
他嗓音沙啞而狠厲,讓司徒熠心里莫名害怕,不敢說出心里所想。
——女孩子就是好啊,又香又軟,不像他渾身硬邦邦,月復肌比他還多,抱起來硌手!
——他們和師尊仙君怎麼一樣?他天生只喜歡女孩子,為什麼非要逼他?
此時此刻,在司徒熠眼里,厲聲質問為何他不喜歡自己的洛羽簡直如洪水猛獸,令他只想逃離。
司徒熠害怕洛羽又沖上來給他個「鎖喉」,而不論洛羽怎麼騙他,畢竟兩人一起長大,師父又是道侶,他不想他們真的撕破臉,拔劍相向。
司徒熠盯著似乎隨時都會爆發的洛羽,小心翼翼地後退兩步,與洛羽維持足夠遠的距離,再次開口強調︰「我真的只喜歡女生。」
你放過我好不好?
後面這句話他直覺不對,沒敢說出口。
可光是他後退的動作就足夠洛羽發瘋了。
洛羽死死盯著司徒熠後退,忽然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身形鬼魅般閃到司徒熠身邊,伸出鐵鉗般的雙手,一把扣住司徒熠的肩膀。
司徒熠︰「……」
陡然拉進的距離令司徒熠頭皮一炸,條件反射想要拔刀,卻在看到洛羽通紅的眼眶時,硬生生忍住了。
不知洛羽動了什麼手腳,以前他們一般高,恢復真實身份後,現在的洛羽卻比他高出半個頭。
他就那麼俯視著司徒熠,血絲爬滿眼球︰「你只喜歡女孩子?」
司徒熠嚇到小雞啄米。
洛羽︰「那我變回女子好不好?」
司徒熠︰「……!!!」
對司徒熠而言,這句話的殺傷力堪比他知道洛羽其實是男子的那一刻。
他雙目呆滯,整個人如同白日見鬼。
過度的驚訝與恐慌使司徒熠產生應激反應——他再也忍不住,直接祭出瞬移符,將自己挪到了槐樹之中!
等洛羽反應過來,他違反師命夜行千里只為偷偷見上一面的人,又從他面前消失了。
……
聞岳與謝殊此行還算順利,因為一直被何辜劍「死亡凝視」的釋天明顯嚇破膽,一路夾著尾巴做人,化身一只瑟瑟發抖的光頭鵪鶉,兢兢業業地垂頭帶路。
這個藏寶地約有紫宸宮中偏殿大小,進入槐樹後會先來到一片空地,需開啟九道石門,繞過機關密道,才能到達盡頭,進入藏寶室。
好在有釋天帶路,他們進來易如反掌。
聞岳四處打量一番,發現這個藏寶室著實不起眼,牆上嵌有明火符點亮的火把,左右和前方各羅列幾口棺材似的大箱子,看上去普普通通如同雜物間,並沒有聞岳想得「金碧輝煌」。
不過,比之外面的紫宸宮,至少密道與藏寶箱都是完好的,不至于淒淒涼涼,慘不忍睹。
釋天盡量掩飾聲音的不對勁︰「各位大王,就是這里。」
聞岳︰「九龍幡在哪兒?」
釋天︰「魔尊從未告知我等,我也不確定……」
他說這話時,狂咽唾沫,口齒都有些不清,生怕何辜劍對他的回答不滿意,直接一劍結果了他。
聞岳看向一直默不作聲、充當人形殺器的劍靈︰「小淵,他有沒有說謊?」
「沒有,」劍靈頓了頓,「我們分頭尋找吧。」
三人分好工,聞岳找左邊的寶箱,謝殊找右邊,劍靈則負責最前方。
「吱呀——」
大概是自信不會有人找到槐樹法陣,就算進入槐樹,也能被重重機關阻攔,藏寶箱上並未設防,聞岳雙手扣出卡縫,稍微用力向上,便抬了起來。
昏黃的光芒順著打開的木板照進藏寶箱,露出里面令人目不暇接的寶物。
有潦草飛筆、看起來殺傷力不低的符,奇奇怪怪用途不一而足的法器,價值千金、琳瑯滿目的珠寶,封皮陳舊、傳聞中早已絕跡的孤本……皆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擺放隨意乃至于雜亂。
聞岳甚至瞥見一個明顯是女人用的金紅鴛肚兜散落其間,不由滿頭黑線。
——魔尊以前可真夠浪的。
他早就從謝殊那里知道九龍幡的模樣——卷起來如明黃卷軸,攤開則有一丈長,三尺寬,如同一面旌旗,上繪九龍,栩栩如生。
應當是很好找的。
然而,聞岳將寶箱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類似的旗幟。
他扭頭看向謝殊與劍靈,那兩人均似有所感,齊齊回首,對聞岳搖了搖頭,然後互相面無表情地看了對方一眼。
聞岳︰「……」
釋天規規矩矩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喘,只能盡量縮減自己的存在感。
聞岳見他站得老實,心里稍微放心。眼下這個箱子一無所獲,他干脆放下手中箱蓋,走到另一個寶箱前,打算掀開蓋子。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傳來一聲驚呼︰【——啊!】
有什麼穿過數層石門屏障,發出「砰」一聲悶響。
聞岳、謝殊︰【……阿熠?】
【我沒事!進來躲躲!】司徒熠進來太急,摔了個狗啃泥,聲音顫抖,似乎都快哭出來了,【師、師尊,好嚇人啊嗚嗚嗚。】
聞岳剛想問傻徒弟遇到了什麼,為何啟用瞬移符,司徒熠更驚恐的聲音響了起來。
【它、它怎麼出來了?!】
聞岳、謝殊︰【什麼?】
司徒熠︰【百鬼抄!】
從司徒熠落入槐樹法陣開始,他的乾坤袋便不安地動了起來。
司徒熠摔在地上,七葷八素,腦海里還不停回放洛羽最後那句恐怖的話,思維極度混亂,因此晚了幾步才發現,乾坤袋中有什麼掙動幾下,自己沖了出來!
「嘩啦啦——」
書頁無風自動,猛地翻滾起來。
無數妖魔鬼怪的畫像一閃而過,最後停留在第一面,那個身著桃粉色羅裙、頭頂一對總角的小姑娘身上。
她原本閉著的眼楮唰地睜開,露出茫然不知所以的神情。
下一瞬,桃粉色的香風從書頁中飄出,小桃夭的身形消失在書中,化作一片粉紅煙雲,猛地朝通向藏寶閣的石門撞去!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洛羽不至于真的為愛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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