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快到無法用肉眼捕捉——
小桃夭身為魂體, 壓根無法被石門阻攔,竟然暢通無阻地連穿五道石門,已然離開百鬼抄十丈之外!
最里面的藏寶室中, 頂端的暗格「啪嗒」一聲自動開啟,一面旌旗「嘩啦」一聲垂下,金色光芒忽而大盛!
九龍發出長吟, 仿佛亙古悠長的歌調。
而在那轟然的響聲中,夾雜著一聲微弱到幾乎听不見的呼喊。
「哥哥——!」
謝殊心髒狠狠一沉!
那一瞬間的心悸幾乎令謝殊魂飛魄散,鳳凰骨扇「唰」一聲開到最大, 在桃粉色香風即將被吸入九龍幡的前一秒, 硬生生擋在九龍幡面前!
剎那間, 謝殊臉色慘白,手指劇烈顫抖, 幾乎拿不住骨扇!
聞岳豁然回頭︰「師弟!」
「師兄。」謝殊喉頭滾動,閉了閉眼楮,「把百鬼抄給我後, 你們先走!!!」
聞岳以為自己听錯了。
他一個閃身,就要上去幫忙,一道劍光卻從最上方飛來, 橫檔在聞岳面前。
「按他說的做。」劍靈冷冷道,「天雷將至,現在不走, 所有人都要陪葬!」
聞岳一愣︰天雷?陪葬?
那龍吟緩緩散去, 他終于听見陣法外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聞岳心底一寒。
電光石火間, 他猜到了突然觸發天雷的緣由——小桃夭乃鬼魂,只要離開《百鬼抄》十丈之外,必然引來天罰。
而九龍幡未經抑制, 天然吸收怨靈,不知為何剛好對小桃夭的存在極度敏感,在司徒熠進入陣法後,強行將小桃夭從《百鬼抄》中吸了出來!
這是他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若不是謝殊對《百鬼抄》的異常有所感知,眼疾手快地攔住小桃夭,小桃夭早就被吸入九龍幡,尸骨無存了。
現在無論謝殊還是劍靈,一個二個都要他走。
可是怎麼可能?讓他眼睜睜看著謝殊送死麼?
聞岳心里掀起驚濤駭浪,手中動作不頓,骨劍出鞘,猛地朝石門劈去!
「轟——!」
九道石門被相思劍法暴力破開,一片煙塵中,司徒熠踩在赤焰刀上,橫沖直撞地沖了過來!
聞岳對他道︰「百鬼抄!」
司徒熠將那本烏金封皮的書朝聞岳丟了過去。
聞岳接住,閃到謝殊面前,將《百鬼抄》遞給謝殊。
謝殊的臉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鳳凰骨扇里存有一絲鳳凰魂魄,龍鳳皆為上古神獸,這是謝殊可以用骨扇阻攔九龍幡的原因。
可鳳凰殘魂與九只龍魂的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謝殊情急之下用上其他秘法,這才堪堪留住小桃夭,沒有讓妹妹被龍魂吞噬。
龍魂在身後咆哮,幾乎要將他的魂魄攪碎。不用想也知道他以一己之力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倘若再不將小桃夭封進《百鬼抄》,他就要撐不住了!
好在聞岳遞來《百鬼抄》還算及時,接住《百鬼抄》的一剎那,謝殊咬破右手食指,用飛濺的血珠凌空畫下一個陣法。
只見幾道血光閃過,桃粉色香風不再不安地涌動,而是化作一個小姑娘的模樣,隨九龍幡的吸力,撲到謝殊懷里。
「哥哥!」
謝殊模了模小桃夭的頭,對她微微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將手指上的鮮血抹在烏金封皮上,對小桃夭傳音︰【萬一哥哥暫時沒有回來,小桃夭要听阿岳的話哦……】
小桃夭倏地睜大眼楮,透明的嘴唇動了動。
然而,她沒能發出丁點兒聲音,小小的身形重新化作粉色煙雲,嗖一下鑽回《百鬼抄》里。
謝殊闔上封皮,背後九龍幡帶來的劇烈吸力消弭無蹤。
可既已引來天雷,天罰是躲不過的。
謝殊將《百鬼抄》飛快遞到聞岳手中,冰涼的指尖擦過聞岳的手。
「師兄,」謝殊道,「你先走吧。」
聞岳︰「你要一個人抵擋九十九道天雷?!」
「相信我,既然知道有這麼一天,我怎麼會沒有準備?」謝殊聲音低沉而安撫,「天雷很快就會劈下來,你們先出去,我一會兒就來。」
他這麼說著,臉色煞白,那雙桃花眼卻極亮,似乎無比篤定,無所畏懼。
劍靈不再勸阻,而是直接飛過來抄住聞岳與司徒熠,極速朝外飛去,掀起一陣狂風。
聞岳︰「等等——!」
何辜劍置若罔聞。
九道石門與法陣機關全部破開,沒有石門與機關的阻擋,眨眼間,何辜劍將聞岳與司徒熠帶到陣外。
聞岳的視野忽然一陣空白——那是漫天閃電與雷光,將整片天地都照亮成熾白色!
整整九十九道天雷,無邊無際,猶如雷電交織的大海。
聞岳毛骨悚然。
這麼多天雷……他簡直不敢相信,謝殊該如何以□□凡胎與之抗衡!
他把《百鬼抄》和小桃夭交給自己,為避開九龍幡,還有何意?
如果天雷一定會劈下,至少他們及時走,能夠逃到雷劫之外。
那麼謝殊為何不和他們一起?劍靈為何只催促他,直接放棄謝殊?
聞岳心中倏地冒出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謝殊很可能走不了,或者即便走了,雷劫還是會跟著他!
何辜劍速度越來越快,仿佛一片白茫茫的海嘯中,一只竭力逃離海面的小小飛蟲。
聞岳忽然道︰【對不起。】同時向司徒熠傳音︰【阿熠,借你乾坤袋一用。】
司徒熠無條件信任聞岳,幾乎在聞岳吩咐的同時,便將裝滿防御法器的乾坤袋丟了出去。
聞岳一把接住,祭出骨劍,在烈烈狂風之中跳下何辜,落在了骨劍劍背上!
劍靈只覺身上一輕,一道黑色身影從身邊掠過,朝著相反的方向極速飛去。
【小淵,別追我,阿熠和小桃夭交給你了!】
聞岳從未用過這樣的生死速度駕馭骨劍,恍惚中,白光與狂風融為一起,他自己也與龍骨融為一體。
他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憑著感覺找到在雷光中變成銀色的槐樹,驟然沖回藏寶室中!
光線略微黯淡,視線中出現這樣一幅場景——
在他走時還站得好好的、甚至能對他露出安撫笑意的謝殊半跪在地,垂著頭,口中不斷涌出鮮血。
蜿蜒的血跡淌過唇角,落在不知為何變得焦黑的長衫上。
聞岳心髒驟停。
一瞬間,一切串聯在一起,令聞岳恨不得沖上前,狠狠打上謝殊一拳。
為何謝殊不和他們一起走?
為何他變得如此狼狽?
聞岳這才發現,方才的電閃雷鳴遮掩住了他的目光與听覺,令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天雷已經劈到謝殊身上了!
「你是不是有病?」聞岳急剎在謝殊面前,一把揪住被血染紅的衣襟,「天雷來了不僅不走,還想把所有雷劫都引到自己身上?為了保護我們?!」
「你的鳳凰骨扇不要了?命不要了?」聞岳怒吼,「就算你手眼通天,又能抵擋幾道?!」
謝殊喉嚨一片咸腥,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運轉最後一點靈力,勉強傳音。
【師兄,你不該回來的……】謝殊心髒涌上一股酸澀的血,艱難地扯了一下唇角,【一切因我而起,怎能連累無辜之人……】
天罰因感知到小桃夭而生,血親可代為受過。
何況本來就是他的錯。
與聞岳何干呢?
就算他耗盡心力,將小桃夭重新塞回《百鬼抄》,天雷也不會就此消散,而是會將劈的目標從小桃夭身上轉移到和她流著同樣血液的謝殊身上,追著目標跑,不劈完九十九道,絕不會停止。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傷及無辜,盡量將天罰的範圍縮小,由自己一人承受……
可是聞岳來了。
汗水順著謝殊的睫毛滴落,與鮮血混合在一起。謝殊精疲力竭,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聞岳,心髒一下一下,劇烈地跳動。
「你都救了我這麼多次,怎麼不肯讓我幫你一次?」 聞岳恨鐵不成鋼地數落,「我們不是師兄弟麼?有事情不知道找師兄?」
他一邊咬牙切齒地罵,一邊瘋狂從周圍的寶箱中搜集法器,一股腦塞進乾坤袋里。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司徒熠實踐過「天女散花」,用法器硬抗天雷,應該還是能支撐一下的。
另外,他本身習得的功法便叫《奔雷訣》,雷電之力與天雷一脈相承,《相思劍》中也有抵抗雷劫的招式。
不知有沒有一點用,能讓他們一起挨過天罰……
一片白光中,聞岳坐在謝殊對面,不怕死地想,試試就試試。
謝殊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也要讓師兄保護你啊……」聞岳低聲嘆道。
下一道天雷轟然劈下!
作者有話要說︰ 玉折淵︰你不怕死,我快死了︰)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烈日終破雲、露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楠宅糕加倪 20瓶;道德標兵zzh 5瓶;無理數、45091170 2瓶;一個夏天的西瓜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