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第二位訪客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此人身穿一套黑色的海員裝,留著濃密的大胡子,進屋時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希琳推測他多半是騎馬來的。
「卡斯佩爾•安托瓦,‘進取號’的船長。」威爾介紹道。
「歡迎,安托瓦船長。」阿萊莎指了指對面的座椅,「請坐吧。」
雖然曾在港區住過一年,希琳卻很少造訪碼頭,更少和駐港船只上的海員們打交道。所以她既沒听說過「進取號」這艘船,也不認識這位船長。
所幸在會面開始前,阿萊莎簡單介紹了進取號的情況。
這艘商船于兩周前抵達火印城,原計劃是停靠一周後繼續向北方航行。然而在出發的前一晚,從天而降的荊棘網封鎖了出海口,進取號和其他幾艘商船被迫留了下來。幫派戰爭爆發後,蠻牛幫開始四處搜刮物資,很快也盯上了這些商船上。菲利貝托開出了一個與搶劫無異的價格,打算一口氣買下所有貨物。
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船長們決定把貨物賣給出價更公平的尤文斯家族。
而這位卡斯佩爾•安托瓦,就是船長們推選出的代表。
「謝謝,女士。」他的談吐十分得體,這與他粗魯的外表有些不相稱,「在開始談正事之前,我想先說明一下︰此次前來學院區,我是冒著巨大風險的。一旦蠻牛幫發現了我的行為,進取號的船員們都會有生命危險。」
「我明白,船長先生。」阿萊莎點點頭,「如果我們能夠成為盟友,尤文斯家族會為你和你的船員提供保護。」
「能得到你的保證,我就放心了。」
船長似乎不喜歡拐彎抹角,談話很快便進入了正題,也就是討價還價。
阿萊莎似乎很有經商的天分——也可能是因為對方心里明白,尤文斯家族就是自己眼下最好的選擇。總而言之,在談話開始後,她就一直牢牢掌握著主動。
不過她沒有過分壓低貨物的價格,更沒有強迫對方賣掉全部貨物。所以盡管商談的過程並不愉快,但最終雙方都得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結果。
尤文斯家族會合理的價格買下所需的物資,同時為船長和船員們提供住處,以及儲存貨物的倉庫。作為回報,船員必須組成護衛隊,守住學院區的運河碼頭。
船長離開後,希琳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用手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她剛剛听從了枯葉的建議,盡量把自己的側臉對著船長。結果不但沒有半點作用,肩膀還累得酸痛不已。
「別灰心,希琳。」女精靈安慰她道,「那家伙多半對女人不感興趣,他看威爾的時間都比你看你多——抱歉,無意冒犯,女士。」
阿萊莎笑著聳聳肩,「說出事實不算是冒犯。」
「呃,接下來我還要這樣嗎?」希琳悶悶不樂地問,「這個姿勢真的很累啊,枯葉……你確定我的側臉最好看嗎?」
「至少我認為是這樣。」枯葉聳聳肩,「但你剛剛的姿勢太僵硬了,一看就是故意擺出來的,誘惑力大打折扣。」
「沒辦法啊,反正我就是不擅長這個。」希琳不服氣地扮了個鬼臉,「不滿意的話,你可以自己來呀。」
「別吵了,姑娘們。」阿萊莎輕輕敲了敲茶幾,「調音師小姐當然也很漂亮,但她的氣質太強勢了,有種盛氣凌人的感覺,不適合扮演擾亂注意力的花瓶。」
「等等,擾亂注意力的花瓶?」希琳睜大了眼楮,「原來我是這個作用嗎?」
「確切地說,是一個可以在擾亂注意力的同時、順便觀察對方有沒有在說謊的花瓶。」枯葉眯著眼楮笑了笑,「怎麼了?你該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學的那些皮毛技巧能派上什麼用場吧?」
「呃,可是——」
「調音師小姐說得沒錯,她的情報確實更有價值。」
「怎麼會!」希琳不相信地說。
「可你剛才並沒有看出船長在說謊,不是嗎?」阿萊莎挑起眉毛,「調音師小姐就不一樣了。她悄悄向我發出了五次警告,而且每一次都被證實是正確的。粗略估計,她至少為我省下了三十克朗。」
「呃……」希琳感覺備受打擊,「我還以為自己很有用呢。」
「你當然很有用,瑪爾倫小姐。因為今天接下來的訪客幾乎都是你認識的人,所以有你在場的話,談話的氣氛會比較好。」
女精靈幸災樂禍地擠了擠眼楮,「換句話說,就是一尊能讓人感到親切的、擾亂注意力的花瓶。」
「討厭,枯葉,閉嘴!」
————
第三位訪客居然是艾•馮保險公司的凱爾•阿格斯。考慮到夏爾瑪的身份,希琳強烈建議阿萊莎不要接見他。但黑夜女公爵似乎對自己的情報來源很有信心。
「阿格斯先生的背景沒問題,這一點我相當確信。」她輕描淡寫地說,「因為他是我父親生前的朋友。」
凱爾•阿格斯剛走進會客廳,立刻就發現了阿萊莎身邊的希琳。
「瑪爾倫小姐!諸神啊,我沒看錯吧?你怎麼會在這里?」
「因為有人需要一尊能讓人感到親切的花瓶。」她回答。
「瑪爾倫小姐是我的客人,同時也是我的顧問。」阿萊莎解釋道,「有什麼問題嗎?」
阿格斯擺擺手,「不,當然沒問題……只是感覺有點意外。因為我听說她正在被懸賞,還以為早就藏起來了呢。」
「說來話長了,阿格斯先生。」希琳嘆了口氣。
「毫無疑問。」他點點頭,「說起來,你有夏爾瑪小姐的消息嗎?自從封城之後,我就沒再見過她。雖然我和她私交不深,但還是有些擔心她的安危。」
「你還不知道?」希琳驚訝地問。
「我應該知道什麼?」
「西爾維婭•夏爾瑪是荊棘團的人。她差點殺了我的朋友,還差點殺了我。而她現在已經死了。」
「諸神啊,這可真夠瘋狂的。雖然夏爾瑪平時也不太正常,但我一直以為這是因為她那獨特的口味需要一些認同……我的意思是,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會做出那些事的人。」
「是啊,」希琳言不由衷地說,「我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寒暄就到此為止吧,二位。」阿萊莎插話道,「還有一些重要事務等著我們討論呢。」
她正要繼續說下去時,會客廳的房門突然開了。一名正派人斥候走進房間,單膝跪地。
「非常抱歉打擾您的會面,女士。但您最好看看外面。」
阿萊莎有些困惑,「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是那個輪盤,女士……今天它提前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