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開始講述過去的一個月里,他在火印城的各種發現和見聞。這是他第一次提起火印城的現狀。由于他沒有消除投影的表情,耳語專注地觀察著他。
灰燼語氣平靜,不帶任何感情。他從自己剛到火印城的那晚講起,提到了奧雷恩公爵對公民稅的質疑,以及發生在火印城的種種災難,以及隨之而來的混亂的局勢。
首先是起因不明的地震,毀掉了一座城區,導致了數百人的喪生。接下來人口最密集的貧民區遭遇煉金炸彈的襲擊,民眾的不滿情緒達到了新的高點。公爵試圖將這些不滿轉移到一個嫌疑犯的身上,然而審判卻在听證會階段遭遇了挫折。
「在此期間,你都做了些什麼呢?」凜風問。
「我在忠實地履行賢者議會交托與我的職責,」灰燼回答,「我和我的助手以旁觀者的身份觀察火印城的命運,同時避免自己介入其中。隨著那些預料之外的大規模災難的發生,火印城已經失去了成為研究樣本的價值。但盡管如此,我還是進了最大努力讓公爵相信,這場實驗的結果對世界的命運至關重要。」
對你們而言,耳語心想,這或許只是一場實驗。但對生活在火印城的普通民眾而言,這就成了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從一開始就反對這場實驗,更不贊成用這種方式推行任何改革。
說到底,世界還沒有做好迎接這種變革的準備。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耳語沒在灰燼臉上看到任何不對勁的蛛絲馬跡,他顯然很擅長控制自己的表情。
最後是凜風打破了沉默。
「我們答應過國王陛下,公民稅的實驗會在一年之內有個結果。」她緩緩說道,「現在這樣的結果說明,公民稅制度存在很大的缺陷和隱患。我認為,我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對它進行調整。」
「但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深海提醒她,「世界等不了那麼久。」
「哦?我沒有听錯吧?」凜風露出諷刺的微笑,看著深海的投影,「你剛剛才說過,女先知的預言是個無法證實的猜測。」
「我依然對預言持懷疑態度,但這並不妨礙我從邏輯的角度指出這個計劃的缺陷。如果公民稅——包括公民稅成功後的其他措施——的最終目標,就是應對即將到來的滅世浩劫,那它必須立刻在全國推廣。如果還要花費時間進行調整,那麼根據耳語的推算,當半年後的浩劫到來時,瑟倫王國的各大城邦依然會是一盤散沙。」
「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這是當然。」耳語插話道,「如果我們阻止了滅世,卻導致了王國的崩潰,那還有什麼意義?」
「那還有什麼意義?」凜風平靜地問,「如果這是毫無意義的,我們為何還要成立賢者議會?各位,不要忘記你們離開學院前的最後一課——永遠在魔法面前保持謙卑,承認自己的局限和極限。我們或許是王國內最偉大的七個人,但我們並非至善諸神,更沒有扭轉世界命運的能力。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世界在浩劫到來前做好準備。」
「我必須承認,凜風,」深海抬起頭,「我對世界的信心沒有你那麼強。也許你是對的,我們可以用點化和引導的方式幫助世界渡過種種危機。但以現代的觀點看來,這種做法已經過時了。人類——以及其他非人類的智慧種族——大多都是愚昧無知的。與其指望他們能變得更智慧、更理性,倒不如提高我們介入的程度。」
「你的意思是,」天焰說,「更多地參與政治。」
「我們不是皇家巫師。」耳語提醒他。
「我們的確不是。皇家巫師听命于瑟倫王,他們只是他的僕從和听差。」深海聳聳肩,「我所提議的是更高級的參政,比如……皇家顧問?」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凜風柔聲說,「你是想讓瑟倫王成為自己的傀儡吧?」
「注意一點,凜風,」深海笑了一下,「這可是叛國言論。」
女賢者盯著自己的手指,「我會考慮的,等我們七人齊聚時,再對你的提議做進一步的討論。現在,請灰燼完成他的發言。火印城的局面是否已經失控?賢者議會是否需要主動介入,提供幫助?」
火印城的護國賢者搖了搖頭,「到目前為止,局面仍在我的掌控之中。」他回答,「我承認,我們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你們或許已經听說了,荊棘團的殘黨利用園丁的能力,將整座城市封鎖了起來,精靈的艦隊還在海上虎視眈眈。但這些威脅全都是可控的——我已經讓寒夜和玫瑰著手處理了。」
寒夜,他提到了寒夜。「她們上一次向你匯報是什麼時候?」耳語問。
「一周之前。」灰燼把視線轉向她,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
「一周之前?看來你對她們的能力很放心啊。」
「她們跟我了很多年,而且曾多次證明自己的能力和忠誠。火印城目前的局勢確實需要巫師的介入,但有她們兩個出手就足夠了。」灰燼停頓了一下,「我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你似乎對我的工作表現出了過度的興趣。」
她早就知道對方會這樣說,「我當然會關心——別忘了,根據女先知的預言,救世主很可能誕生在火印城。如果那座城市陷入了一場規模巨大的叛亂戰爭,很可能會威脅到救世主的安全。」
「你應該相信命運的力量,耳語。所謂命運,可以讓數量龐大的不可預知事件,最終導向某個確定的結果。如果那位預言中的救世主會在火印城誕生,那麼無論火印城發生了什麼,他都一定會誕生。」
「有關命運的話題,」凜風柔聲說,「不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重點。當然,質疑他人的工作也不是。既然灰燼聲稱火印城不需要議會的介入,那麼我們就繼續維持現狀。所有人繼續自己的工作,直到下一次集會。」
「下一次集會。」深海說,「我還真是迫不及待了。代我向沙暴問好,凜風,期待下次的見面。」
他的投影消散在空氣中,接著他身邊的天焰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