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光芒消退過後,希琳來到了巫師的房間。她腳下一軟,當即跌倒在地。穿過房門的那個瞬間,她感覺像是奔跑了好幾個小時,累積下來的疲勞感又在同一時刻降臨。
巫師房間內的陳設根本不符合他的尊貴身份。沒有舒適的羽毛床,沒有方形的大書桌,沒有精致的瑟倫茶幾和軟沙發。所有家具都是簡陋的木制品,上面則鋪著由燈芯草編成的席子。
巫師本人穿著一件寬松的法袍,正坐在房間中央的一個法陣上冥想。听到希琳跌倒的聲音,他警覺地睜開眼楮,目露凶光,接著抬起右手,做出鎖喉的姿勢。
希琳正要開口解釋,突然感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她驚恐地發出嘶啞的氣聲,身體不受控制地離地而起。
她奮力掙扎,但穿過房門時消耗了太多的體力,掙扎很快變成了綿軟無力的踢打。
「你是怎麼進來的?」巫師站起身,厲聲問。
「……我……」希琳拼命掙扎,卻只說出了一個字。
巫師露出驚訝的神色,似乎這時才認出希琳。他放下手,解除了咒語。
希琳無力地落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知道自己剛剛差點就要窒息而死了。打擾冥想中的巫師非常危險,伊蕾妮大師教她的第一課就是這個。
「抱歉,瑪爾倫小姐,我沒有認出你。」巫師說,「但是你怎麼會在這里?」
希琳吃力地抬起頭,「沒時間解釋了,」她斷斷續續地說,「听我說,賢者大人……寒夜背叛了你!」
巫師皺起眉,「你說什麼?」
「是荊棘團,她和荊棘團聯手了!她強迫我走進這個房間,我不知道她有什麼打算,但肯定是要對付你——」
「放松點,瑪爾倫小姐。這里是我的私人空間,絕對安全。你剛剛穿過的那道門上施有高階隔離術,只有護國賢者級別的巫師才能破除,寒夜是做不到的。」
「可是——」
「你剛剛做出了非常的嚴重指控,我不可能只憑你的一兩句話就信以為真。而且……」巫師的視線落到了腳下的法陣上,「等等,難道你認識這些符文?」
希琳不知所措地點點頭。
巫師猛地站起身,一個劈啪作響的火球出現在手中。他將火球拋向身下的法陣,然而卻只在法陣的邊緣炸出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幾乎就在同時,一道冰柱從法陣中噴射而出,與巫師擦身而過。他咒罵一聲,立刻向後退去,同時念念有詞地召喚出了一個更大的火球。
可惜為時已晚。
法陣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刺得她睜不開眼楮。希琳听到憤怒的吼聲,接著是火球爆炸的巨響。沖擊波和熱浪撲面而來,她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接著撞上了石牆,無力地滑落到地上。
「抱歉,賢者大人。」寒夜冷冰冰的聲音,「請原諒我,但這一切都是為了世界的未來。」
「我和叛徒沒什麼好說的。算你聰明,居然想到利用一個無天賦者。可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和她建立了可以分享視覺的共感聯結?這也是花園夢的能力之一嗎?」
希琳申吟著抬起頭。房間里多了三個身影——身穿暗紅色風衣的恩德先生,身穿藍色長袍的女巫,還有一個身穿黑色覆身皮甲的女人。
三人站在被炸去一半的法陣上。盡管周圍的地面已經被火球燒得焦黑,他們的落腳之處卻完好無損。寒夜手中握著一團藍色的光球,她的身前則是一道由冰塊構成的牆壁,牆上已經出現了裂痕。
「哦,寒夜,你還真沒有夸大其詞。」黑衣女人說著抽出了一把短刀,「他確實很英俊,而且也很年輕……我都快要迷上他了。」
希琳驚愕地看著對方的背影。她認出了這個聲音。
可是為什麼蝴蝶殺手會出現在這里?
難道她也是荊棘團的成員?
「如果你立刻投降的話,賢者大人,」蝴蝶殺手語調輕巧地說,「我保證你不會受到傷害。」
巫師冷冷地盯著她,未置一詞。
「女士們,寒暄就到此為止吧。」恩德先生提議,「咱們的時間十分有限,公爵的援軍正在趕來城堡的路上。如果不想功虧一簣,就必須速戰速決。」
「別擔心,我的手下會盡力攔住他們,所以說幾句話的時間還是有的。」蝴蝶殺手轉過身,看向趴在地上的希琳,眼楮彎成了月牙的形狀,「好久不見啊,瑪爾倫小姐……你知道嗎?我最受不了這種感人的重逢場面了,每次都會高興得流淚呢。」
「她和這件事無關。」巫師咬牙切齒地說。
「恰恰相反,賢者大人。」寒夜用不帶感情的語調回答,「瑪爾倫小姐的重要性幾乎不亞于你。她是預言中的受選之人,很快就會成為女神意志的踐行者。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我以為你從不相信什麼命運。」
「我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事。不用擔心,你很快也會相信的。」女巫說著打了個手勢,冰牆以極快的速度融化重塑,變成了一支巨大的冰錐。
她向前一推,冰錐呼嘯著飛向巫師。
對方早有準備。巫師將手中的火球丟在腳邊,地板上立刻燃起了熊熊烈焰,豎起了一道火牆。冰錐觸踫到火牆的瞬間,整個房間都震動了起來。
片刻之後,偏離了軌跡的冰錐刺進了巫師身後的牆壁里。
蝴蝶殺手隨即展開了她的攻勢。她輕點腳跟,轉眼間變成了一團黑霧,接著升上了空中。黑霧輕而易舉地穿過了火牆,又在另一邊重新凝聚成形。巫師朝她釋放了一道火柱,然而卻沒能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女刺客大笑著化成人形,舉起匕首跳向巫師。
但她沒能得手。巫師突然抬起左手,做出了鎖喉的姿勢。蝴蝶殺手猛然停在半空,雙手拼命抓撓著自己的喉嚨。
她發出嘶嘶的喊聲,試圖重新化成黑霧。但這一次,她的能力似乎失效了。
「我承認,到目前為止你們干得不錯,這種逆水行舟的勇氣更是值得嘉獎。」巫師平靜地說,「但你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你們在我的私人空間挑戰我——一名高階巫師——這是在逆著瀑布行舟。」
他突然收緊左手,蝴蝶殺手發出尖銳痛苦的嘶喊。
寒夜召喚出密集的小型冰錐,不斷沖擊著巫師面前的火牆。巫師抬起空出來的右手,火柱呼嘯著飛出手掌。女巫匆忙間閃身躲開。然而火柱卻沒有消失,巫師像揮舞鞭子一樣抖動手腕,改變了火柱的方向。頃刻間,她被烈焰吞沒。
他們贏不了,希琳心想,他們三個加在一起也不是護國賢者的對手。
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恩德先生。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在袖手旁觀,等待適合出手的時機。
希琳從沒見過他的天賦能力,枯葉也沒只見過能力中的一小部分。但她們一致贊同,成年覺醒者的天賦能力絕不可能只是快速自愈這麼簡單……
恩德先生突然扯下風衣,露出了一對尖耳朵。希琳驚訝地看著他的背影,意識到他再一次改變了自己的外形。
事實上,發生變化的不止是他的外形。他的左手中握著一顆巨大的紅寶石,右手則伸進上衣的口袋,掏出一把粉末撒向空中。
記憶猛然浮現。
海鷗做過同樣的事,這是園丁的能力。
粉末變成了種子,接著迅速成長為張牙舞爪的巨型藤蔓。它們落到地上時,地面再次晃動起來。
巫師眯起眼楮,威脅地看著面前的精靈園丁。他揮動左手,將幾乎昏厥的蝴蝶殺手拋向火牆。女刺客在最後一刻變成了黑霧,沒有被烈焰吞沒。
空出雙手的巫師上前一步,火牆也向前推進了幾尺的距離。藤蔓接觸到烈焰的一瞬間,便被燒成了灰燼。晃動停止了。
寒夜已經設法撲滅了身上的火焰,她的法袍被燒焦了,頭發卻奇跡般地完好無損。
「我說得沒錯吧?」恩德先生笑著說,「他雖然表面上裝作漠不關心,但其實很在意普通人類的死活。換句話說,這就是他的弱點。」
變回人形的蝴蝶殺手跪在地上,正在拼命將空氣吸進肺里。她臉上游刃有余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恨意。「我要殺了他!」她聲音嘶啞地尖叫道。
「不能那麼做。」寒夜站起身,藍色的光球在她手中凝聚,「計劃依然是把他帶回聖地,組織需要他的能力。」
巫師盯著面前的敵人,接著突然朝希琳抬起手。一股力量將她提了起來,甩向房間的出口。
世界在她眼前旋轉起來,希琳感覺自己在空中翻轉了好幾圈。突然之間,她重重地跌落在鋪了地毯的地面上,摔得頭暈目眩。
希琳這時才意識到,她被巫師扔到了走廊里。
身後傳來一陣隆隆的巨響,她虛弱無力地轉過身,發現走廊的牆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斷裂的石塊和木片飛得到處都是。
希琳用手護住頭,驚愕地看著巫師的房間逐漸月兌離城堡的建築主體,升入濃霧彌漫的夜空。
接著,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砸中了她。疼痛在身側爆炸,瞬間蔓延到全身。
「好啊好啊,」一個女人的聲音出現在走廊的另一側,「我都錯過了什麼好戲?他們已經打起來了嗎?你是不是受傷了?」
希琳吃力地抬起頭,發現西爾維婭•夏爾瑪正在朝她走來。
清除者的衣服上滿是鮮血,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但她卻笑得無比愉悅,猶如一只看到獵物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