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伊拉孤零零地站在圖書館的門外,望著面前的林蔭道。夜幕剛剛降臨不久,道路旁邊的路燈已被點亮。成群結隊的學生們有說有笑地從她面前經過。
整個學院中,似乎只有她是孤身一人。
晚間的涼風吹過,風鈴叮當作響,莫伊拉感到一陣涼意,不由自主地裹緊了斗篷。
現在已經到了閉館的時間,然而和她約好在此踫面的蘭迪爾卻遲遲沒有現身。
我在做什麼?簡直像個沒腦子的戀愛少女,真是太傻了。
我們只是在圖書館里見過一面而已,相處的時間還不到半個小時。
如果他今天沒有現身,你應該學到這個教訓——永遠不要相信那些看上去很完美的男孩。
她正在暗暗埋怨自己的天真,突然發現街燈的暗處有個人影朝自己走來。片刻後,那人來到了亮處,向她揮了揮手,「雷納迪小姐!真抱歉,你肯定等很久了吧?」
莫伊拉心里無比雀躍,臉上卻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毫無疑問。你遲到了至少十五分鐘,蘭迪爾先生。如果我是個有脾氣的姑娘,恐怕你從今往後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即使之後在圖書館里遇到,我也會假裝不認識你。」
「真的很抱歉,」他氣喘吁吁地說,「剛剛遇到一些事耽擱了……總之都是我的錯,請務必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莫伊拉昂起頭,「補償?為什麼要給你這個機會?」
「因為我誠心實意地請求你,不要讓咱們的第二次見面變成最後一次。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呢……在剛剛過來的路上,我就想到了幾個關于你秀發的比喻。」
莫伊拉又臉紅了,幸好附近的光線比較暗。
「少油嘴滑舌了。」她說,「如果你真的誠心道歉,不如和我講講,究竟是什麼事耽誤了你?」
「……唔,這個嘛。」他突然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我寧願直接帶你去看。」
「提醒你一下,遲到的先生,我對故作神秘的人可沒有好感。」
「呃,可是——」
「哈哈,逗你玩的。」莫伊拉笑著打斷他,「但你最好真的準備了一個驚喜,因為我接下來的心情維系于此。如果不能讓我滿意的話,無論你準備了多少動听的比喻,都沒機會說出口了。」
他們在夜晚的校園里並肩而行,莫伊拉很快就沉浸在某種飄飄然的愉悅之中。雖然心中的某個聲音告訴她,不應該和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走……
但畢竟他們還在學院里,對不對?林蔭道上的光亮很充足,附近偶爾也能看到一些結伴而行的學生,甚至還有其他情侶。
情侶!我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我們今晚也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我要控制好自己,她暗暗下定決心。
不過她沒有為這件事煩惱太久,因為蘭迪爾很懂得該如何逗她開心。他簡直就是理想中的伴侶,談吐風趣幽默,舉止優雅得體。每次微笑時,他的眼楮都會彎成可愛的新月形。
他們很快走出了學院的中心地區。經過齒輪學院門口的噴泉時,莫伊拉提議他們去許個願望。蘭迪爾拿出了兩枚銅板,分給了她一枚。
莫伊拉將硬幣丟進噴泉里,雙手合十,微微低下頭。
我希望希琳可以平安度過這次難關,她在心中暗暗祈禱。
「你許了什麼願?」蘭迪爾好奇地看著她。
「秘密。」莫伊拉聳聳肩。
也許她應該許一個關于他們兩個的願望,但諸神每次只接受一個願望,太貪心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他們繼續前進。這次蘭迪爾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莫伊拉心跳急劇加速,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她很想慢慢散步,更安逸地享受這一刻。然而蘭迪爾一直拉著她向前走,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莫伊拉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如此急迫……直到她看到了學院的側門。
「等等。」她如夢初醒,「蘭迪爾?等等!」
「怎麼了?」他停了下來,看上去有些困惑。
「我以為咱們要去的地方是在學院里。」莫伊拉說。她並不想掃興,只是事情的發展超出了她的預期。
「學院里?那還有什麼驚喜可言?」他俊美的臉上綻開一個微笑,「你還沒有看膩嗎?」
莫伊拉皺起眉,「可是,咱們這才第二次見面而已,我不認為……」
「別擔心,我要帶你去的地方就在附近。我們不會離開太遠的,而且那附近還有公共馬車的車站呢。」
「公共馬車?」
「怎麼了?你不是要乘公共馬車回家嗎?」
「我從來沒和你說過自己在校外租房的事。」莫伊拉掙月兌了他的手,輕聲說,「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怎麼說呢?也許我對你傾注了過多的關注。」他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
果然如此,他另有所圖。莫伊拉很驚訝自己居然現在才注意到這一點。她用余光觀察著四周,發現附近一個人也沒有,本該在門邊站崗的學院看守也不知所蹤。
不妙啊,姑娘。
「我想回去了。」她故作鎮靜地說。
「等等,莫伊拉……我知道這听上去很奇怪,但我保證不會傷害你的。」他的語調有些緊張,「求求你,相信我吧。」
「我要走了,蘭迪爾。我不會跟你出去的。」莫伊拉說著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蘭迪爾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他還沒組織好語言,附近便傳來了皮靴拍打路面的聲音。
一群身穿灰衣的男人突然現身,如同林中的鬼魅。在她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蘭迪爾。」為首的灰衣人說,他的聲音很輕,「你來晚了。」
「我……」他緊張地看著莫伊拉。
「怎麼回事?」莫伊拉尖聲問,「這些人要做什麼?」
「听我說,莫伊拉,冷靜下來。沒事的,他們只是想問你一些問題而已,不會有事的。」
兩名灰衣人走上前,其中一人不耐煩地推開了蘭迪爾,另一個人抓住莫伊拉的胳膊。
「等等!」蘭迪爾大叫道,「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你們答應過——」
他最後的話語淹沒在一陣汩汩的氣泡聲中,一名灰衣人用小刀割開了他的喉嚨。他難以置信地伸著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莫伊拉驚恐地尖叫起來。
她奮力掙扎,試圖擺月兌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然而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無論她怎麼掙扎都無濟于事。莫伊拉絕望地踢打起來,接著右臉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灼痛,隨之而來的是天旋地轉的眩暈感。
有人打了她。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莫伊拉頓時失去了反抗的勇氣。這些人殺了蘭迪爾,他們是心狠手辣的殺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諸神啊,我真的太傻了。我為什麼要相信一個只見了一面的人?這都是我咎由自取,我真的不該——
「先生們,」一個冷靜的聲音突然響起,「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所以能否請你們放開這位小姐?」
「哈,」為首的灰衣人說,「我們為什麼要那樣做?」
「因為那樣你們就能活著離開。當然,剛剛打了她的那個人不能走。在他學會如何得體地對待一名小姐之前,我有很多心得要和他分享。」
這個聲音听上去有些耳熟。莫伊拉睜開朦朧的淚眼,發現柯斯塔•德•梅瑟就站在幾步之外。
面對數倍于己、手持武器的灰衣人,他甚至沒有拔出佩劍。
「這是哪來的白痴?」為首的灰衣人嗤笑一聲,隨後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蘭迪爾,「猜猜看,那個家伙為什麼會躺在自己的血泊里?」
「因為他做了個錯誤的選擇。或許還不止一個。」
灰衣人露出威脅的笑容,「沒錯。所以你最好不要重蹈他的覆轍。如果你現在滾開,也許我們會饒你一命。」
「恕難從命。因為我真的很需要這位小姐的幫助,而且你們對待她的方式實在很不紳士。說起來,你們似乎需要一些免費的社交指導,而我恰好可以提供。怎麼樣,考慮一下嗎?」
「去你媽的。」為首的灰衣人失去了耐性,「干掉這個蠢貨。」
柯斯塔露出了狼一般的笑容,「哦,看來你們不打算照我說的做了。我得說,這真是太遺憾了。但在某種意義上,這也並不遺憾。」
他無聲地抽出佩劍,熟練地挽了個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