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爾維婭•夏爾瑪此刻的裝束和她午餐時穿的截然不同。她穿著一件蓋住全身的油布斗篷,護甲的輪廓若隱若現。她移動了幾步,站到了鐘塔投下的陰影中。
「看來你認識我。」枯葉說。夏爾瑪似乎不是從防火梯那里上來的,而是恰好出現在她的視線盲區。剛剛的號角聲也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我當然認識你。不如說,我已經暗中調查你很久了。荊棘團最初的核心成員,也是唯一從獵巫人的搜捕中幸存下來的調音師……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出名。」
「我當然知道。」枯葉回答,「所以我才會準備了那麼多的假名和偽裝——但它們似乎沒能騙過你。」
「不,不要懷疑自己。你的偽裝工作做得非常完美。直到現在,我依然不知道庇護所的位置,更不知道該如何等你落單。像你這樣謹慎的調音師,被人抓住疏忽和失誤幾乎是不可能的。」
夏爾瑪再次露出微笑。
「但我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何必費盡心思等你落單呢?只要我主動接近希琳•瑪爾倫,並向她透露自己的身份,你自然會花費更多的時間暗中保護她。而我只要悄悄跟著她,就能找到落單的你。」
「不壞。」枯葉輕描淡寫地評論道,「現在你找到我了,打算怎麼做?」
「你認為呢?」夏爾瑪笑得更開心了,而且笑容中多了些危險的意味。
「所以,你真的是個清除者。」枯葉說。這是個陳述句。
「完全正確!你不覺得這就是最恰當的結局嗎?叛徒終于遇上了清除者,她那卑劣的背叛計劃在此刻宣告失敗。」
她怎麼會知道這些?枯葉盡可能不動聲色,但還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方的右手——那只手搭在了藏在斗篷下面的刀柄上。
難道是有人泄露了秘密?會是希琳嗎?午餐時,她的音律出了問題,沒能听清希琳和夏爾瑪的談話……
希琳……
我不能在這里浪費時間,枯葉心想,既然恩德先生派夏爾瑪來對付我,肯定也安排了其他人去對付希琳。
夏爾瑪似乎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你在擔心她?相信我,完全沒那個必要。等我干掉你之後,瑪爾倫小姐就是我的了。」
枯葉威脅地眯起了眼楮。
「老板已經答應我了。只要能除掉你,瑪爾倫小姐的負責人就會是我。你覺得她會喜歡我嗎?畢竟我和她都是人類,對不對?」
「她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枯葉冷冷地說。
「所以她會害怕我?哈!這樣也不錯。」
「如果你敢傷害她,我發誓會追殺你到影痕界。」
「傷害她?怎麼可能?」夏爾瑪不懷好意地笑了,「而且你也知道,傷害有很多種方式……說不定她還會喜歡上其中一種呢。」
枯葉惡狠狠地笑了。
她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露出這種表情是什麼時候,但她知道自己絕對不會放過對方。「你不該這麼說的。如果你沒有說出這句話,我或許還會留你一命。現在不會了。」
面對她的威脅,夏爾瑪卻興奮得雙眼放光,「太好了,你不知道這一刻我期待了多久!老板一直對你贊譽有加,他說你的才能用在安置組里簡直是種浪費。格斗能力出色的調音師,和獵巫人正面對抗也毫不遜色——」
枯葉一言不發地抽出了武器。格斗匕首的刀刃反射著陽光。她一句話也不想多說,只是擺出戰斗的架勢。
「好吧,看來談話到此為止了。」夏爾瑪收起了笑容,月兌下斗篷的同時抽出了腰間的彎刀,接著伏低身體,全神貫注地盯著枯葉。
她們之間隔著五步的距離,這個距離對使用彎刀的夏爾瑪更有利。而且不知為何,她居然恰好選在這個時刻現身……枯葉知道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她現在無法使用音律,而且一整天都在四處奔波,消耗了許多體力。
夏爾瑪不知是如何察覺到這一點的。但她果斷地發動了進攻。清除者縱身越過兩人之間的障礙物,朝枯葉猛撲上來。
雖然她的身高比枯葉矮了一寸,但她顯然知道該如何抵消這個劣勢。
她們的第一次交鋒不分勝負。彎刀和格斗匕首相互踫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枯葉不假思索地踢向夏爾瑪的肚子,對方卻及時抬起小腿擋了下來。
但體格上的差距還是讓夏爾瑪失去了平衡。這一擊令她踉蹌著後退兩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次輪到枯葉展開追擊了。在夏爾瑪恢復之前,她已經沖了上去。
格斗匕首從兩個不同的方向攻向對方。其中之一咬上了那把彎刀,枯葉立刻向下滑動刀刃,將彎刀壓了下去,同時將另一把匕首刺向對方毫無防備的左手。
如果枯葉不是精靈,如果光線再差一些,她說不定會被夏爾瑪藏在左袖里的甩棍偷襲到。
但她在最後時刻察覺到了那里的金屬反光,立刻調整匕首的角度,擋下了對方的攻擊。
夏爾瑪順勢倒地,向身後滾翻了幾步的距離,之後再次站起身。
她們開始重新評估對方的實力。
「我承認,你比我想象中要厲害。」夏爾瑪氣喘吁吁地說,臉上依然帶著微笑。
「你的想象力有待加強。」枯葉回答,「而且顯然不夠聰明……和我正面交手,你毫無勝算。」
她一邊說,一邊在體內搜尋音律。但不知為何,依然一無所獲。
到底是怎麼了?
「你肯定很困惑,為什麼自己突然無法使用調音師的能力了?」夏爾瑪得意地旋轉著手里的彎刀。
枯葉不打算听她說完,再度展開了進攻。
這一次她改變了策略,兩把匕首同時攻向了對方的右側。夏爾瑪立刻舉刀防御,但她的動作不夠快,也沒有猜到枯葉的意圖。
一把匕首被彎刀防了下來,另一把匕首緊隨其後,刺進了持刀的手臂中。
鮮血飛濺,夏爾瑪憤怒地尖叫一聲,接著叫聲又變成了悶哼,因為她被枯葉用刀柄打中了臉。
夏爾瑪踉蹌著找回了平衡,同時孤注一擲地用甩棍展開了反擊。
然而枯葉早就預料到了這一擊。她撤回壓住彎刀的匕首,抬手擋在甩棍的進攻路線上……
一股突如其來的無力感減緩了她的動作,匕首沒能及時擋下對方的反擊。甩棍結結實實地命中了她的右眼眶。整個世界一陣戰栗,接著變成了紅色。
「你現在應該更困惑了,」夏爾瑪捂著受傷的手臂,一邊後退一邊說,「你身經百戰,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失誤。所以到底是為什麼呢?」
頭痛欲裂,眩暈感令枯葉無法集中精神。「你做了什麼?」她嘶聲問。
夏爾瑪朝旁邊的地上吐出一口血,「我說了,這一刻我期待了很久。所以我當然會做好充分的準備。你覺得殺手和劍客的區別是什麼?你永遠只想著正面對決,而我則會利用一切手段,為自己爭取優勢。」
原來如此。枯葉終于明白了音律的真相,是血葡萄出了問題。「奧斯本……你買通了他。他賣給我的葡萄種子都是普通的葡萄種子。」
「他本來是不願意出賣你的。」夏爾瑪笑著回答,「但怎麼說呢?我們清除者都很擅長說服別人,尤其擅長說服那些有家室的人……大家的弱點都差不多,無外乎就是妻子和孩子。正因如此,咱們現在才能公平對決。」
「公平?」枯葉盯著對方手里的甩棍,「我不認為這是公平的。」
「好吧,公平只是個相對的概念。但我相信你會理解的,對不對?我是個殺手,正面格斗不是我的長項……」
「所以你就下毒。」眩暈感一波接著一波,枯葉幾乎站不穩了,「餐廳的女侍者是你的人,她在我的食物里放了什麼?」
「黑根草。你或許听說過,單純服用黑根草不會有任何效果,但是在劇烈運動過後,它就會變成強效的麻醉劑。」夏爾瑪丟下甩棍,把彎刀換到了左手,「老實說,我沒想到它會生效得這麼快,但我也沒想到你的格斗技巧這麼強……好了,我是不是很善良?讓你死了個明白。現在該結束了。」
枯葉用袖子抹去眼眶上的血,但她現在連抬起手都很吃力。她急促地喘著氣,感覺身體正在逐漸遠離自己的意識。
「不用擔心瑪爾倫小姐,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夏爾瑪向她走來。彎刀的刀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亮得刺眼。
枯葉做出了唯一合理的選擇。
在雙腿失去知覺之前,她猛沖向對方。夏爾瑪吃了一驚,連忙向旁邊閃去。然而枯葉並不打算攻擊她。她喵準的是對方身後的屋檐,在屋檐的下面是學院區的運河。
後背傳來輕微的刺痛感,夏爾瑪的彎刀或許砍中了她,但在麻醉劑的效果下,疼痛變得模糊不清。
枯葉縱身躍下屋頂,落入了運河。
希琳……對不起……
在失去意識前,這是她最後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