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希琳和枯葉在大堂里的接觸引起了夏爾瑪的注意,出于保險起見,她們不能一起進盥洗室——枯葉必須另找其他機會進來。
所幸的是,枯葉沒讓她等上太久。她剛用毛巾擦干胸前的酒,盥洗室的門就開了。
一個身材臃腫的胖女人氣喘吁吁地挪進房間,接著轉身關上門。當她轉回來時,突然長高了至少三寸——顯然是枯葉假扮的。
「你變裝的效率還真高啊。」希琳由衷地贊嘆道,「唔,我進來時已經檢查過了,盥洗室里沒有其他人。」
枯葉一把扯下頭上的假發,甩了甩壓扁的耳朵,「我知道,我也檢查過了。」她用食指在耳朵邊上轉了轉,暗示自己的調音師能力。
「哈,和你一起行動真令人安心。」
「不過咱們最好還是進去談,」女精靈指了指里面那些可以鎖門的小隔間,「因為盥洗室隨時可能有人來。」
于是她們擠進了盥洗室里最大的隔間。由于枯葉在衣服里塞了很多填充物,所以兩人不得不貼在一起。枯葉伸手拉上隔間的門,隨後插上門閂,又打了個響指。
「好了。」她說,「現在可以暢所欲言了。」
希琳挪了挪身子,倚上身後的牆壁。「我剛剛就想問來著,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的?」
「對我來說太簡單了。我扮成清潔工人,從後門溜進你們公司,然後在你的書桌上找到了一份日程表。」
希琳抬起眉毛,「我記得自己出來時鎖門了。」
「你是鎖了。」枯葉咧嘴一笑,「但那種老式門鎖是攔不住我的。你可能還不知道,資深調音師甚至不需要開鎖工具就能打開那種鎖。」
「好吧……不得不說,你的行動效率還挺高。」
「嗯哼,畢竟有急事要找你。我一大早就跑去了收復區,和我之前認識的外勤小組成員聊了聊。猜猜有什麼壞消息?」
希琳已經猜到了,「西爾維婭•夏爾瑪,她不是外勤小組的人。」
「是的,她不是。現在安置小組、招募小組和外勤小組都可以排除了……至于貴族小組,我認為可能性很小。根據凱爾•阿格斯的說法,夏爾瑪小姐很早以前就是艾•馮保險公司的雇員了,而這不符合貴族小組的行動模式——他們必須長期待在上城區,經營自己的交際圈。」
希琳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所以她是個清除者?」
「她是清除者的可能性很大。」枯葉表示贊同,「當然,現在還不能徹底排除戈洛塔和奧斯本撒謊的可能。但我和他們的交情也不算淺了,這兩個人沒理由突然開始提防我。除非……」
「……除非恩德先生已經和他們談過了。」希琳替她說完。
枯葉閉上眼楮,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在回憶,「這只是咱們的猜測而已,需要更多的情報和證據才能確定。我還有一些線索可以查,但願今天下午能有所發現。」
「枯葉,」希琳說,「我在想,也許咱們沒必要兜圈子。既然夏爾瑪小姐已經主動表明了身份,我為什麼還要躲著她呢?」
女精靈睜開眼楮,「不行。」
「什麼?你還沒听我說完呢……」
「我不需要听完就知道你想說什麼,」枯葉說,「而且我的回答是’不行’。」
希琳意識到她是認真的,一股怒火涌了上來,「你不能總這樣對我,枯葉,你明知道我有能力保護自己!別忘了,蝴蝶殺手是咱們一起擊敗的!是你同意讓我參戰的!」
「是的,我確實同意了……可你知道我有多後悔嗎?那天晚上把你帶回家的路上,我看著昏迷不醒的你,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多麼嚴重的錯誤。我到底在做什麼?你的天賦能力才剛剛覺醒,我怎麼能放任你去面對危險的連環殺手?」
希琳愣住了,「可是你一直在訓練我,而且你說過我在不斷進步……」
「那些訓練是為了讓你學會控制自己的能力,以便在必要時保護自己,而不是鼓勵你去以身犯險。」枯葉現在的樣子讓她想起了柯斯塔,同樣的自責,同樣的過度保護,「我是你的保護者,希琳。過去是,現在也是。如果我認為你的訓練已經完成了,那就是在自欺欺人。」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枯葉?繼續把我關在家里,每天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希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你不可能一直這樣保護我!」
「安靜,希琳。」
「別讓我安靜!」
枯葉突然伸手壓住她的嘴,「噓,別出聲……外面有人。」
幾乎就在同時,盥洗室的門口傳來了推門聲。接著有人走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玫瑰花香……似乎是女人身上的香水。
希琳驚慌地睜大了眼楮。
莫非她在盥洗室里待了太久,所以夏爾瑪決定進來看看?
「不是她,心跳的節奏不對。」枯葉似乎看出了希琳的擔憂,「我現在把手放開,但是你要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和情緒,好不好?我今天已經消耗了太多的音律,現在造出來隔音結界的效果不比平時。」
希琳眨眨眼楮,緩慢地點了點頭。
枯葉移開了手。
「所以咱們要這樣說話了嗎?」希琳用氣聲說。
「不用,正常說話就行,」枯葉疲倦地笑了笑,「但是不要大喊大叫了。」
「對不起,枯葉……我只考慮了自己的感受,完全沒想過你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不要道歉,希琳,你沒什麼好抱歉的。」枯葉搖搖頭,「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我的錯。是我讓你接受訓練,也是我說你的訓練進展很好、可以參加戰斗……現在,讓你放棄的也是我。」
希琳失落地低下頭,「好吧。如果你認為我還沒做好準備,那我就按你說的做。」
「不,你是對的。我不可能一直保護你,而且咱們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慢慢訓練你。」枯葉轉了轉眼珠,「咱們已經被敵人逼到牆角了,如今與其擔驚受怕,不如放手一搏。」
「等等……所以說了半天,你還是同意了?」
「沒錯,小丫頭,我被你說服了。」枯葉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臉蛋,「但願夏爾瑪小姐把你當成了沒有威脅的花瓶,那樣她就不會對你心懷戒備。」
希琳揉了揉剛剛被戳的地方,「這應該不難,夏爾瑪小姐完全沒有掩飾過她對我的……佔有欲。」說出這個詞讓她感覺不太舒服。
枯葉點點頭,「這說明她認為自己是局勢的掌控者。」
「所以我該怎麼辦?假裝迎合,陪她玩下去?」
「沒錯。陪她玩下去,讓她沉浸在自己的狂妄和傲慢中。等她徹底對你放松警惕時,咱們再想辦法反過來利用她。至于具體該怎麼利用……好吧,咱們會想到的。」
「這听上去才像是間諜的工作。」希琳半期待半緊張地笑了笑。
「但是別高興得太早了。」枯葉又露出了柯斯塔的嚴肅表情,「如果夏爾瑪小姐真的是個清除者,那她絕對能看穿蹩腳的偽裝。難度絕對不會小,而且還很危險。」
「我知道。但她畢竟不是恩德先生,對不對?在她面前我只是有些不舒服,並不會感到源自內心的恐懼。」
「和他們這種人打交道時,恐懼並不是壞事,它能提醒你保持謹慎。」
隔間外又是一陣腳步聲,接著是開門聲,似乎剛剛走進盥洗室的那個女人離開了。
枯葉戴上了假發,「好了,咱們已經談得夠久了。你再不回去的話,夏爾瑪肯定會起疑的。」
她們先後離開了小隔間,希琳舒展了一體。「你出去時告訴艾瑪,就說我不能和她一起吃午餐了。」
枯葉抬起眉毛,「為什麼?」
「因為我決定邀請夏爾瑪小姐一起吃午餐。」希琳回答,「獵物要自投羅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