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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幕間•克洛芙

蕾雅•克洛芙步履輕盈地穿過港區酒吧街的小巷,熟練地避開了地上的積水坑。還沒走到目的地,她就已經聞到了那里傳來的血腥味。

看來咱們的勛爵大人今天心情不佳啊,她心想。

她一接到消息便立刻下達命令,讓附近的港務局士兵封鎖了出事的酒吧。但在他們趕到現場時,酒吧里還剩多少人?

一想到這里,克洛芙的頭就開始隱隱作痛。

毫無疑問,帕維爾•塞杜給她留了個相當棘手的爛攤子……但願這個爛攤子沒有超出她的能力範圍。

守在酒吧門口的士兵看到她,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克洛芙抬起視線打量對方,發現是個生面孔。最近隊伍里來了很多生面孔,大多是前幾天剛剛加入的新兵。

希望此人用長矛的水平比他敬禮的水平強。「塞杜勛爵還在里面?」她問。

「一直都在,女士。」

感謝諸神,「干得好。你們是怎麼留住他的?」

「他……他根本就沒打算離開。」新兵撓了撓頭,「我們詢問了酒保,戰斗結束後,他直接走到吧台要了一杯白蘭地,還給他的朋友也要了一杯。他們兩個就坐在那里喝起酒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這還真不像他的風格。克洛芙忍不住挑起眉毛,「現在呢?他們還在喝?」

「應該還在喝,女士。」

「酒館里的其他人呢?」

「大部分都逃跑了,戰斗開始時就跑了。這里的人幾乎都認識格拉姆•海瑟。」

「算他們聰明。」在酒吧斗毆中和格拉姆•海瑟為敵,相當于主動用腦袋去撞鐵錘,「傷亡人數統計出來了嗎?」

「一人死亡,六人重傷,至于輕傷者……」

「已經都跑了?」她問。

士兵點點頭。

果然如此,克洛芙陰郁地想,果然沒那麼容易。不過話說回來,只有這種棘手的局面才值得她親自出馬。

「守好大門。除了局里派來的醫師,不準任何人進來。」她想了一下,又補上一句,「如果有人自稱是魔法災害保險公司的評估員,立刻進來通知我。」

「遵命,女士。」

克洛芙穿過大門,走進酒吧。

在那場斗毆開始前,這里或許還有個酒吧的樣子,現在已經面目全非,完全就是個舊家具的亂葬崗。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汗臭、酒臭和煙草氣味,當然,還有血腥味。某個陰暗角落傳來傷患們的申吟聲。

能在這種環境中喝酒的人,肯定都醉得不輕。想到這里,她厭惡地皺起眉。

帕維爾•塞杜和格拉姆•海瑟是酒吧里唯一的客人。他們坐在吧台旁,面前放著一瓶格拉佐白蘭地,幾乎見了底。

她清清嗓子,「選在這種地方喝酒,二位還真是品味獨特啊。」

「克洛芙小姐?」帕維爾•塞杜轉過頭,無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真是幸會。一起喝一杯嗎?」

「多謝好意,勛爵閣下。但還是不用了,因為我不是來喝酒的。」克洛芙面帶微笑,努力克制大喊大叫的沖動,「我承認,你們兩個鬧出來的動靜還真不小。」

「他們罪有應得。」帕維爾舉起酒杯,做了個祝酒的動作,接著猛灌下一大口。

「毫無疑問。」克洛芙邁過地上的血泊,以及一團可疑的肉塊。她真心希望那不是從某人身上切下來的。

「既然不是來喝酒的,那你來做什麼?」帕維爾醉醺醺地問。

收拾你的爛攤子,「我是來幫你的,」避免這件事登上火印城日報的頭版頭條,「減少此事對塞杜家族名譽的惡劣影響。」

「家族名譽?惡劣影響?」帕維爾干笑一聲,「你還是老樣子啊,克洛芙。每天都做這種事,難道不會厭煩嗎?」

「別跑題,咱們時間有限。」克洛芙耐著性子解釋,「我得到消息時已經太晚了,現在只能盡力補救。酒吧里逃出去的那些人,隨時可能把這里發生的事傳出去。如果不想讓塞杜家族的名字蒙羞,你必須——」

「那個名字對我毫無意義。」帕維爾聳聳肩。

豈有此理,她心想,難道我是他的保姆嗎?

克洛芙做了一次深呼吸,喚出更柔和、更低沉的聲調︰「听著,帕維爾,給我听好了。省省你那不合時宜的‘次子情結’吧,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無論你和你父親之間有什麼齟齬,都絕不能讓這件事影響接下來的計劃,明白嗎?塞杜伯爵必須進入九人議會。」

他閉上眼楮,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仿佛有人正用錐子在他的顱骨上鑽孔。「我父親……九人議會……」

「帕維爾?」

「我知道……我知道!」他突然怒吼一聲,砸碎了手中的酒杯,「住口!別再說了!」

他到底怎麼了?克洛芙困惑地想,這實在不像平時的他。她所認識的帕維爾•塞杜不會讓自己醉成這樣,更不會失態地砸碎酒杯。

我們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嗎?莫非我漏掉了某些可能導致他情緒崩潰的征兆?

「听我說,帕維爾……」

「能借一步說話嗎,克洛芙小姐?」一直沉默的格拉姆•海瑟突然開口。

她的目光越過低頭不語的帕維爾,落在了那個戴眼鏡的大個子身上。格拉姆把桌上的杯子碎片掃走,隨後正了正鼻梁上的眼鏡。

克洛芙朝旁邊偏偏頭。

他們離開吧台,來到到酒吧大廳的中央。「到底怎麼回事,格拉姆?」克洛芙低聲質問。

「酒吧斗毆。」

「真是多謝你的說明了。光看這滿屋子的狼藉,我還真推測不出來。」她冷冷地說,「我問的是帕維爾。他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你為什麼不阻止他?」

「提醒你一下,我只是他的保鏢而已。」

克洛芙眯起眼楮,「稱職的保鏢會讓他的主子遠離麻煩。」

「我的確沒讓任何人傷到他。」

「少跟我兜圈子,你知道這件事會有什麼影響。如果不能妥善處理,無論是塞杜家族還是你們的冒險隊,都會成為丑聞的主角。天殺的……這里不是篝火區,你們不能這樣肆意妄為!」

「放松點,小姐。你不覺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嗎?」

「不知道,你告訴我呢?也許我管得還不夠多?也許我應該派人跟著你們兩個,無論是睡覺還是上廁所都有一隊士兵守在門外?這個怎麼樣?」

「完全沒那個必要。」

「那就讓我省點心,拜托。」克洛芙揉了揉緊皺的眉頭,「他變成這樣多久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格拉姆沉思了片刻,「我不敢說帕維爾少爺最近過得很好……但他從塞杜莊園回來之後,確實有些不在狀態。」

「塞杜莊園?護國賢者的接風宴會?」

「在那之後還有一次。少爺說他傍晚就回來,結果卻在家里過了夜。第二天早晨回來時,他也沒做任何解釋。」格拉姆看了一眼吧台前的帕維爾,「少爺以前只喝葡萄酒。那天之後,他突然對這些烈酒產生了興趣。」

「這是哪天的事?」

「上周三。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場暴雨。」

真見鬼,克洛芙心想,居然真的是那一天。

她早該想到的。帕維爾•塞杜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擁有所謂的「良知」。可在權力的游戲中,良知只會成為他的阻礙。

變成酒鬼只是內心掙扎的一種表現形式。不過他才剛染上這些惡習不久,完全來得及糾正。

「听著,格拉姆,你必須讓他遠離那些烈酒。如果繼續放任他這樣下去,受損的可不止是塞杜家族的利益,也包括他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她停頓了片刻,以示強調,「一個稱職的保鏢,不只會保護他免受敵人的傷害,也會保護他不受自己的傷害。」

格拉姆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對于這種塊頭的人而言,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最後,他重新戴上眼鏡。「你真的是在關心他嗎?」

不。但在他從希琳•瑪爾倫那里得到我們需要的東西之前,不能讓他毀掉自己的好名聲。

「這有什麼關系嗎?」克洛芙攤開雙手,「至少目前為止,塞杜家族的利益和港務長大人的利益一致,如同兩條綁在一起的大船。處在咱們這個位置的人,要做的就是確保它們能順利撐過即將到來的風暴。」

「風暴?」他品味著這個詞,「我能否有幸得知,你所說的究竟是什麼樣的風暴?」

「一場你我都無法全身而退的風暴,就連他也一樣。」克洛芙看了一眼帕維爾,「想要幸存下去,我們必須結成更加牢靠的同盟。而這個同盟中,絕對不能有個成天惹事的酒鬼。」

听到「酒鬼」這個詞時,格拉姆輕輕皺了皺眉。看來他也不喜歡帕維爾變成這樣。好極了,她需要的就是這個。

「我會勸一勸少爺的。」他不太情願地說,「如果必要,我還會采取……其他措施。」

「很好。」克洛芙露出微笑,「這次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處理……告訴我,格拉姆,究竟是誰先動的手?那個倒霉的家伙又是死在誰的手上?」

格拉姆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轉向了帕維爾的方向。

好極了,她心想,真是個完美的爛攤子。「也能處理,但是需要他的配合。」

「需要他怎麼做?」

「很簡單,實話實說就行了。你們兩個路過這家酒吧時,听到有個女孩在尖聲呼救。于是你們沖進酒吧,和那些惡棍打了起來。可惜刀劍無言,其中一人不幸喪命——當然,落得這個下場完全是他罪有應得。」

「不可能。」格拉姆搖搖頭,「這種顛倒黑白的說法,少爺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該死的良知!「那就換個說法,把責任推給死人。那人出言侮辱了塞杜家族的榮譽,帕維爾一怒之下和他大打出手,失手殺了他。」

「我在想,也許可以是……我失手殺了他?」

「這樣……當然更好。」克洛芙緩緩點頭。她也想過這個辦法,但必須由格拉姆親口說出來才行。

在火印城,如果貴族在無意中殺了人,只要支付賠償金就可以免除入獄服刑。

因此除了名聲受損之外,帕維爾不會受到其他傷害。但對于平民身份的格拉姆來說,承認殺人罪的後果就截然不同了。

不過他似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塞杜家族的律師很厲害,我不會在孤島監獄里待上太久。」

這不是最理想的結果……但看到朋友因為自己的緣故進了監獄,或許能讓帕維爾收斂一些。沒錯,他必須回到棋局中來。

「就這麼辦。」她伸出手,按在他的大手上,「你是個忠誠的朋友,格拉姆•海瑟。帕維爾•塞杜不知道他有多幸運。」

「不,幸運的是我才對。」格拉姆輕聲說。

好吧,你們都很幸運,她心想,每個人都是贏家,唯一的輸家是躺在牆角的那個死人。

諸神向來慈悲。

「城市守衛很快就會趕來,你需要盡快做好自首的準備。」她看了一眼依然在喝酒的帕維爾,「別擔心他,我會想辦法把他灌醉的。」

格拉姆沉默地點點頭,走向酒吧的門口。

克洛芙目送他離開,隨後朝吧台旁的帕維爾走去。「酒保在哪兒?我們還需要再來一瓶這種白蘭地。」她說著從錢袋里模出幾枚銀幣,整齊地排在吧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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