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來到鉑金區後,雨勢也變得越來越大。烏雲遮天蔽日,街上昏暗得仿佛夜幕降臨。
希琳很慶幸之前枯葉把自己的傘給了她,否則自己身上這件斗篷還真擋不住這樣的大雨。但即使如此,穿著裙子在雨中行走仍然很不方便。為了護住上衣,她被迫犧牲了裙擺。在雨水和積水的雙重攻勢下,這條裙子很快就濕到了小腿。
購置一套便于行動的衣服真是太有必要了。希琳看著身邊的埃斯波,他的馬甲和長褲套裝看上去。
吸飽了水的裙服變得異常沉重,淋著雨的台階變得又濕又滑。希琳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好不容易才來到紅衣廳的大門前。
平時守在門邊的只有兩名守衛,今天卻有六個人。而且看他們慎重地樣子,似乎不打算放人進去。
希琳想試著交涉,但她沒在守衛中看到維吉奧。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維吉奧在場,他也不一定願意幫忙。畢竟希琳上次和克拉克斯見面時沒有听從他的囑咐,這讓他有些難堪。
幸運的是,小隊長認出了她身邊的律師。「利奧波德?見到你真掃興。」
「多謝稱贊。」律師似乎沒有生氣,「今天這里不開放嗎?」
「那要看你們打算進去做什麼了。」另一名守衛說,「要是來抗議的話,建議你們趕緊滾,否則讓你們體驗體驗在暴雨中從台階上滾下去的滋味。」
「抗議?」埃斯波問,「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嗎?」
「最近城里多災多難啊。」隊長聳聳肩,「但聰明人應該都明白,那些破事來紅衣廳抗議根本沒用。去至善神殿向諸神祈禱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女祭司的幾句問候,在這里只能得到上的腳印。所以,怎麼說?你是來找人踢的嗎,利奧波德?」
「我們不是來抗議的。」希琳攬過話頭,「我們想見見費爾克拉克斯,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和負責調查爆炸案的探員談一談,詢問案件的目擊者。」
「你們打算做的事還挺多。」隊長說。
「但都是正經事。可以通融一下嗎?」
「你是那家伙的什麼人?」
「朋友。」
隊長听後抬抬眉毛,「那他可真是幸運啊。犯了那麼大的事,成了全城的公敵,結果居然還有這麼漂亮的小姐願意冒著大雨來看他。不僅如此,她甚至不惜向利奧波德這樣的家伙求助。」
守衛們爆發出一陣大笑。站在她身邊的埃斯波挪了挪雙腳的重心。希琳感到有些生氣,她知道這位能言善辯的律師之所以沒有開口反駁,完全是因為他不希望守衛們借題發揮,阻止他們和克拉克斯會面。
「埃斯波先生是我聘請的律師。」她盡可能心平氣和地說,「根據他目前的表現來看,我不認為和他共事有什麼不妥。」
「無意冒犯,小姐,但你最好別太信任他了。他是‘獵犬’埃斯波,不是‘小白鴿’埃斯波。這可是有原因的。」
「多謝提醒,我會留意的。」希琳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那麼,可以放我們進去嗎?據我所知,雖然克拉克斯是重案的嫌疑犯,但火印城的律法允許他跟自己的律師見面,對不對?」
「律師?你是指這家伙?」隊長一臉驚訝地看著埃斯波,「你真的指望他能幫上忙?」
「我相信他能幫上忙。」希琳點點頭。
「見鬼,他是怎麼說服你的?免費服務?」
「最終的酬金還沒確定,我目前只支付了一弗拉的訂金。不過我認為那筆錢花得很值。」
「一弗拉?諸神收了我的靈魂吧。你小子最近轉運了啊?」
埃斯波聳聳肩,「人生總有起伏高低嘛。」
隊長模了模下巴,「好吧,副總指揮大人只要求我們把抗議者攔在外面,倒是沒有禁止放其他人進去辦正經事。」
「所以我們可以進去了?」
「可以,只要別弄濕了地板,否則奧利又要嘮叨個沒完了。」
于是,為了不弄濕大廳內的地板,希琳彎下腰擰了擰裙子,把水擠在了紅衣廳的門外。幸好襯衣大體上是干的,雨傘和斗篷讓她保住了一點點最基本的體面。
等她和埃斯波都收拾好自己後,守衛打開大門,放他們走進了接待大廳。
她正要繼續前進時,隊長突然從後面叫住了她︰「等一下,小姐。麻煩你們二位把濕斗篷和雨傘留在門口,我們會替你看著的。」
「我能相信你們嗎,先生們?」希琳緩緩轉過身。
守衛們面面相覷,「為什不能?」
「因為你們剛剛表現得很無禮。」她盡可能平靜地說,「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故意弄壞埃斯波先生的斗篷。他在這身體面的行頭上可是付出了很多心血的。」
一名守衛皺起眉,「可是這和你有什麼關系?」
「這當然和我有關系。」她看著對方回答,「埃斯波先生是我聘請的律師,我希望他能把全部精力放在眼前的案子上,而不是應付別人的惡作劇。」
那人嗤之以鼻,「你以為自己是誰?道德楷模?至善姐妹?」
「住嘴!」隊長突然打斷他,「利奧波德或許是個蹩腳的三流律師,但這位小姐一直表現得很有禮貌,侮辱她是有失風度的行為,你應該感到羞愧!咱們是城市守衛,不是沒教養的外鄉冒險者。」
所以這位隊長總算還有點榮譽感,希琳心想。
沉默片刻後,隊長再次開口︰「向她道歉。」
剛才奚落過希琳的那名守衛有點不情願,但其他人似乎也都站在隊長那一邊。沒人能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下堅持太久。
「抱歉,小姐……我說話口無遮攔,請你不要介意。」他說。態度大體上還算誠懇。
「既然如此,我就原諒你了。」希琳輕輕點頭,「我願意把自己的財物托付給諸位,但埃斯波先生是否願意,這還要由他決定。」
「你完全可以放心。」隊長說,「我保證沒人會弄壞利奧波德的東西。」
律師聳聳肩。于是希琳和埃斯波月兌下斗篷,隊長主動上前幫她把雨傘收攏起來。他們把自己的東西留在門口的空桌子上,接著走向接待前台。
希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居然能表現得那麼冷靜。這種事對艾瑪佩吉而言毫無難度,對她而言卻還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和別人針鋒相對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但得勝之後的感覺非常好。而且她必須那麼做……不為別的,就為了之前在煉金行會時,埃斯波願意和她一起面對雲雀。
身寬體胖和奧利依然坐在前台的桌子邊,他看上去比上次見面時更胖了。「剛剛那番話說得真不賴啊,瑪爾倫小姐。」他的笑容依然很友善。
「謝謝,奧利。能麻煩你幫忙安排一下嗎?我是來見克拉克斯的,我把他的律師帶來了。」
奧利看著她身邊的埃斯波,「嗯,所以你這是轉運了?」
「嗯……看來是的。」律師聳聳肩,「而且還跟了一位很不錯的雇主。」
「維吉奧說過,只要你來了,就讓你去找他。」奧利遞給希琳一張卡片,上面蓋著會面許可的印章。
「呃,他在生氣嗎?」希琳問。
「應該說是傷心更恰當,但我想他理解你那麼做的原因,小姐。」奧利說,「說真的,我站在你這一邊。雖然我不知道費爾克拉克斯是否無辜,但看到你這樣不求回報地為他忙前忙後,我真心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謝謝,但願我能成功。」希琳看著身邊的埃斯波,「至少我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有了這位律師的幫忙,後天的听證會上他就不會孤立無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