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弩箭被擋開後,鯊魚幫的人似乎開始猶豫要不要繼續找他們的麻煩。未受訓的眼楮根本看不清柯斯塔剛剛做了什麼,但他們能看到結果那支弩箭躺在地上,而不是插在柯斯塔的臉上。
「剛剛怎麼回事?」一個正派人緊張地問。
「我沒射中他,就這麼簡單。」巴特蘭丟下手弩,拔出短劍,「怕什麼?咱們人數佔優,他身邊還有個累贅。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說完後舉起短劍,于是他的手下們大喊著沖了上來。
好吧,你們剛剛錯過了最後的逃跑機會,枯葉心想。
面對迎面襲來的敵人,柯斯塔淡定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從容不迫地抽出劍,「能麻煩你替我守住背後嗎,累贅?」
「這話可真傷人,但如果你希望我干掉藏在垃圾桶後面的那五個人……」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別下死手,過會兒還用得上他們。」枯葉低頭看著腳邊,尋找在接下來的戰斗中能利用的東西,「你以為生物學家都是些什麼人?瘋子殺人狂嗎?」
盡管嘴上這麼說,但她已經做好了大干一場的準備。自從上次和獵巫人的決斗之後,她就一直沒遇到過什麼可以用刀劍解決的難題,都有點手癢了。
她發現了一些空的酒瓶子,就在伸出腳可以輕松夠到的距離。她用靴子勾起其中之一,隨後抓在了手中。
躲在垃圾桶後面的五名正派人就在這時跳了出來。其實枯葉很久以前就听到了他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普通人想埋伏有所準備的調音師是不可能的。
她放過沖在最前面的敵人,瞄準了他身後的第二人。空瓶精準地命中那人的腦袋。一聲脆響,玻璃瞬間粉碎;一聲悶哼,那人頭破血流,躺倒在地。
第一人這時沖進了她的攻擊範圍。枯葉抽出匕首,挑開對方刺過來的短劍,接著欺身向前,用手肘擊中那人的喉嚨。他收回手捂住脖子,枯葉抓準機會用膝蓋頂中他的腎髒部位。那人疼得在地上來回打滾,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三人遲疑了一瞬間,他身後的兩位同伴和他在枯葉面前展開了陣型。
然而她一眼就看出,這些人根本就沒受過什麼像樣的戰斗訓練。他們只能算是有過一些斗毆經驗的街頭混混,和那天晚上柯斯塔迎戰過的正派人殺手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這種水平的人在協作戰斗時,反而會給自己人造成麻煩。
于是她主動沖進他們中間的位置,故意讓斗篷飄起來,干擾著所有人的視線。她的敵人看不清她,而她卻可以通過敵人的呼吸聲和刀刃在空氣中的震動聲判斷他們的位置。枯葉憑借靈活的步法躲開敵人發起的大部分攻擊,同時用匕首把剩下的攻擊引向了其他敵人。
大約五秒鐘過後,三人中的兩人已經被自己同伴的武器擊中,躺倒在地。站著的那人武器也已經月兌了手,看上去正打算轉身逃走。
「那麼,」枯葉意猶未盡地說,「你覺得自己能逃出多遠?」
出乎她的意料,那人听到她的聲音沒有逃跑,也沒有求饒,而是伸出顫抖的手指向她,「是你!」
「我?」她愣了一下。
「頭兒!梅瑟身邊的人就是他!那個葡萄哥!」
枯葉抬起一腳踢中對方的肚子,在對方倒下之前揪住了他的衣領。「什麼葡萄哥?給我說清楚。」
「饒命……」那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
附近的戰斗聲突然停了下來。枯葉轉過頭,發現柯斯塔腳邊也躺著四個人。他面前剩下的三人則在小心翼翼地向後退,然而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枯葉身上。
「有誰能解釋一下嗎?」她大聲問。
柯斯塔面前的某人遲疑了一下,接著丟掉武器,摘下面罩。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上邊有幾道像是最近新添的傷疤。
枯葉覺得他有點面熟,似乎曾經在哪見過……
「那天晚上,你讓我們離開港區。」巴特蘭也摘下了面罩,枯葉似乎從他的語調中听出了討好的意味,「現在我們已經不在港區活動了,大哥。」
歐莉阿妮在上,開什麼玩笑?「你們是那天晚上的……」她揭下自己面前那人的面罩,發現這張臉也很面熟,「好吧,我想起來了。咱們的確見過面。」
「你們見過面?」柯斯塔問。
「說來話長。」枯葉把手里的人扔到地上,那人手腳並用地爬到一旁,「簡單來說,幾周之前的某個晚上,我和他們進行了一番很有教育意義的談話,而且達成了一致。」
「達成了一致?」
「就和你剛剛提議的那些差不多。‘他們照我說的做,我就不再找他們的麻煩’之類的。」枯葉聳聳肩,「這些人還是很明事理的。」
鯊魚幫的人紛紛把武器扔到她面前的地上,就像是三流小說里描繪的騎士向領主宣誓效忠的情景。枯葉審視著他們的臉,她知道這些人已經構不成威脅了。
「看來剛才的一切都是誤會。」柯斯塔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
「對,對,絕對是誤會。」巴特蘭連忙附和。
好吧,看來戰斗的環節到此為止了,接下來是「友善交談」的環節。
可她該說些什麼呢?
恩德先生在這種時候會怎麼說?
思索片刻後,枯葉走到柯斯塔身旁,叉起雙手,面帶微笑。
「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很好辦了。這位梅瑟先生會向你們提問,然後你們會回答他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再然後我會問他,對你們給出的答案是否滿意。如果他覺得不錯,你們就可以帶著地上這些受傷的同伴離開,想去哪兒都行。」
除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幾個人,鯊魚幫剩下的成員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但如果他覺得不滿意,」她拖長了尾音,故意停頓片刻,給他們一些時間醞釀恐懼,「唉,那你們可能就要悔不當初了,至少第一個叫我‘葡萄哥’的那家伙會非常後悔。」
一陣沉默,沒人回應,也沒人敢動。恩德先生肯定能說得更好,但枯葉覺得自己現在的表現也已經足夠了。
劍已入鞘的柯斯塔站在旁邊,一副作壁上觀的樣子。明明鯊魚幫一開始是沖著他來的,引他們上鉤也是他的主意。結果他現在卻表現得像個旁觀者似的。
「看來沒人提出異議。」枯葉朝他翻了個白眼,「那麼,請吧,梅瑟先生。」她說著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嗯,輪到我了?」柯斯塔抬抬眉毛。
「你耳朵又沒聾,趕快過來問話。」枯葉沒好氣地說。但她剛說出口就後悔了,因為鯊魚幫看她的眼神中似乎又多了些崇拜。他們肯定以為枯葉才是兩人之中的老大。
「好吧,既然里夫大哥這麼說了。」柯斯塔走到巴特蘭的面前,「我確實有幾個簡單的問題想問你們。作為回報呢,我會饒過你們的性命。呃,不對,應該是‘懇求里夫大哥’饒過你們的性命。各位覺得怎麼樣?」
脖子還能動的人都在忙不迭地點頭。
「很好。那麼第一個問題,關于最近突然銷聲匿跡的割喉者幫,你們知道多少?沒錯,就是那個和阿萊莎尤文斯有些過節的小幫派。沒印象?不打算在里夫大哥面前努力回想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