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身處于一間氣勢恢宏的大殿里, 周遭翻滾的雲海仿佛都染上了金光,立柱上的浮雕神聖又威嚴。
一道虛無縹緲的影子,靜靜地坐在王座之上, 垂眸看向她︰「你來了。」
綠團子撲到宋如的懷里︰【宿主, 祂拘著我,不讓我跳進去找你。】
宋如只能感受到一道金光,試探性地問道︰「父神?」
「你也可以叫我普瑞路德。」
普瑞路德,在混亂大陸的舊神語里, 意為序曲。
祂就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
宋如不理解祂是怎樣的形態出現,祂早該死了。
普瑞路德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們處于同一片空間下的不同時間,這是我創世的第七天, 我把預知的能力給了二女兒莉莉絲,不過她顯然沒怎麼繼承我的本事。」
這也就是說, 祂提前預言了宋如的到來。
在臨死前,隔著以紀元為單位的時間跨度與她對話。
「這里是神國夏爾?」宋如無奈一笑,「看來阿琉斯也沒怎麼繼承你構建幻境的本事, 大乾王朝是我經歷過最真實的幻境。」
普瑞路德爽朗大笑︰「也是你玩過最糟糕的一個游戲,誰讓我是最狗的狗比策劃呢。」
祂果然能讀取宋如所有的心聲。
宋如︰「他心通?」
普瑞路德︰「他心通是佛教用語, 屬于佛教六通之一,能夠如實知悉他人之種種心相,我不修佛, 不過這些技能大同小異啦。」
宋如︰「神與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普瑞路德︰「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 這世間就不會有魔潮了。」
這就像是一道題目折磨了你大半個月,你反復推導,為此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最後找到出題人,想要請他為你解惑,他卻告訴你,他也不知道,這道題本身就無解。
普瑞路德為自己辯解︰「我可沒遛著你玩,你看宋晏就很有意思。這世上有人化的神,也有神化的人。我大兒子斐蘭因就很聰明,他從不用人們想象中的神來要求自己,也不強求弟弟妹妹,反而教他們,神人同形同性,神就是人。我或許錯在,我想成為宋晏那樣的神。」
這世上有許多神,宋如也見過很多神。
有神道流,香火成神。
人們向祂許願,他靠靈力滿足人們的願望,信仰祂的人越來越多,這種信仰之力最終蛻變為神力。
光明神主宋晏,在一定程度上來說,是被剝離了人性的絕對神性,愛、善、理性……
普瑞路德對宋如點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想,慢慢往下說著︰「神——原欲——人,三位一體。我想要剝離屬于人性的那一面丑陋,成為一個英雄,一位聖人,成為受人歌頌的偉大神明。可這是對人本質的異化,我一旦極端化的與人的原欲分離,將它視為異端,我本人反而成了真正的異端。」
宋如︰「魔潮。」
原來是這樣。
道教其實也有斬三尸的說法,三尸就代表人身體里的三種惡欲。
可是被父神斬出身體里的惡,並沒有消散,惡就是人性和神性本身,怎麼能消散呢?那就是魔潮。歷史課的那位老教授也說過,魔潮是父神所有的陰暗面。
普瑞路德感慨了一句︰「你真聰明,不愧是時空神殿最優秀的使者之一,和你說話很輕松,什麼內容也不需要我多加解釋。
本原的愛和欲創造了我,當我沒辦法成為一個真正的人的時候,我也不可能成為一名真正的神。
你把夏爾教的很好,他不需要普渡眾生,也不需要當道德楷模,不必受人頂禮膜拜,就現在這樣,做一個真正的人,去參與人世的紛爭,與人同歡喜、共悲戚,有血有肉,有善有惡,有情有欲,有愛有恨……
謝謝你來到我的世界,幫我完成我的世界,祝願你能順利回到自己的家鄉。」
金光淡去,大殿里只剩下宋如和系統。
系統︰【我實在沒有听懂,你們倆說話就跟打啞謎一樣,夏爾這問心路,到底問出了什麼啊?】
宋如︰【是原欲和理性的對抗。】
歷史老師曾經說的話,並不完全正確,當然也不是完全錯誤。神的第二次覺醒,與其說是神性的覺醒,不如說是神力的覺醒。
真正的神性到底是什麼,就連父神本身也不知道。
這次問心路,父神只是想要確定,夏爾能否在個人的意志和世人的價值尺度之間,尋找到一個平衡值。
換言之,他能否和自己和解?能否和這個世界和解?
父神不希望,夏爾會成為下一個祂。
神祇和人的區別在哪里?祂們擁有無盡的壽命,能夠長生不老,神力強大無比。
假如一味順應個人的意志,無邊無際的自由會導致毀滅。
假如一味約束作為人的原欲,絕對的理性將會導致異化。
父神希望夏爾能成為一個具體的人,而不是崇高的、符號化的、虛假的神,那樣的神只會為世間帶來新的天災。
這樣想想,宋晏確實是神里面的異類。
有光的地方,注定會有陰影。
神耀帝國上一任光明神主做不到,混亂大陸的父神普瑞路德做不到,宋晏為什麼可以做到?
那是因為宋如不知道,光明神主宋晏的墮落自性,成為墮落神主裴天落,祂們本來就是一體兩面的存在,祂在最開始,就已經同自己和解了,而她還以為裴天落早就死了。
父神說,宋如把夏爾教的很好。
宋如不認為,她有教過夏爾什麼。
什麼原欲、理性、價值尺度……她哪有空琢磨這些東西啊!
或許是夏爾的人生導師奧修斯教的他。
或許是伊卡貝娜和女巫村那幫人?
總之,謝天謝地,我距離回家的路又近了一步!
綠團子鼓掌︰【好耶!好耶!】
那張王座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就是神聖之劍。
大殿的門被打開了,楚淵、王玄之、宋晏、夏爾四個人站在門外。
王玄之捂著有些發疼的腦殼,「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但是現在夢醒了,什麼也想不起來了,這秘境到底是什麼鬼?」
宋晏依稀還記得那種心動的感覺,對宋如道歉︰「抱歉,如果我在幻境里對你做了什麼,可能是把你誤認成我的姐姐。」
楚淵緊隨其後︰「我可能是把你誤認成了阿如。」
好嘛,他們這是都不想暴露出已經知道宋如馬甲號的事,王玄之攤手︰「那我應當是把你誤認成我家仙兒了。」
系統生氣︰【道歉三連,一幫渣男!宿主,他們在幻境里對你做了什麼?吃干抹淨,一出來就不認賬。】
它甚至都開始腦補帶球跑的劇情了,只不過沒有說出來。
宋如︰「……」
【什麼也沒做,這個幻境跟夢鄉不一樣,我在里面有自主權。】
宋如笑道︰「我跟你們一樣,什麼也不記得了。反正也不重要,夏爾,過來,拿起這把劍。它叫神聖之劍,以後是你的了。」
那把重劍,就被插在神國地面的正中心,它的刃身寬闊,劍柄猶如十字架,閃著耀眼的金光,劍上面刻有龍紋的血槽。
夏爾一向對宋如言听計從,舉起那把神聖之劍。
他身量高大,這把重劍假如讓宋如來拿,揮動都是個大問題,她到底還是有些嬌小,劍卻是傳統重劍,極寬極大,但拿在夏爾手里卻是剛剛好,簡直像是為他量身打造。
夏爾孔武有力的身形,和那把閃著金光的重劍相得益彰。
就在他拔起劍的那一刻,神國消失了,他們回到了密地入口處。
只是看到這個畫面,宋如就覺得開心死了!
神聖之劍都到手了,距離任務成功還遠嗎?
她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摘下手套,指尖在神聖之劍上輕輕踫了一下。
這可是和如淵劍同等層次的絕世名劍,寶劍削鐵如泥、吹毛斷發,宋如是個脆皮魔法師,這具身體很弱,倘若不適用任何防御陣加成,物理防御值很弱,劍尖輕易就劃破了她的皮膚。
她鮮紅色的血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暗黑色,最後全都被那把劍吸收。
神聖之劍飲了她的血,金光越發耀眼奪目,劍身瘋狂顫動,如果不是夏爾壓制,簡直像是恨不得當場斬殺宋如。
宋如第一感覺就是疼!
灼燒一樣的痛感。
系統立刻為她打開屏蔽痛覺的功能。
而那細微的傷口,還在她指尖蔓延,灼燒的面積越來越大。
夏爾嚇得立刻就把神聖之劍扔了出去。
——這是一把想要殺主人的劍!
宋如命令他︰「撿回來,你是廢物嗎?一把劍都握不好?」
王玄之和楚淵同時上前一步,查看宋如的傷勢,試了好多種方法,都沒辦法止住它蔓延的趨勢,那種神聖的力量,天然克制她的黑暗本源。
宋晏眼中閃過一道紫芒,「落落,你回來了?」
裴天落教宋晏,怎麼幫宋如止住傷勢。
使用光明之力,把神聖之劍殘余在她體內的光明本源吸出來,禁錮、同化它們,不讓它們再去摧毀宋如體內的黑暗本源。
就連系統都有點生氣︰【宿主,你干嘛去踫神聖之劍?有一句至理名言,不作就不會死。】
宋如︰【我試一試嘛,這把劍真的好猛哦,果然天克黑暗女巫,有它在的話,應當不用擔心夏爾打不過我了。】
宋如的聲音很輕快︰「夏爾,走了。」
王玄之打翻了醋壇子︰「你這樣大費周章地尋找羊皮卷碎片,就是為了給夏爾神聖之劍?」
宋如點點頭,趴到夏爾的背上,他張開雙翼,帶著她飛向黑暗王國。
王玄之只是隨手一擊,一座山峰便被夷為平地,「夏爾、夏爾,總是夏爾!她做什麼都是為了夏爾,如果早知道她收集羊皮卷碎片,是為了幫夏爾找一把趁手的武器,我寧願把那些碎片全都燒了!也不會給她一張。」
他巴巴地給她找羊皮卷碎片,到頭來她只是為了哄小男寵開心。
偏那小男寵,還一點也不開心的樣子。
別以為他沒看到,夏爾對神聖之劍一臉嫌棄,恨不得立刻就丟掉的樣子。
王玄之越想越氣︰「她就那麼信任夏爾?這種對她克制這麼大、說不定都能取她性命的劍,說給夏爾,就給夏爾?要是夏爾心懷不軌,拿著這把劍——」
他簡直都不敢想象下去!
裴天落卻望著宋如的背影,若有所思。 ,百合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