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半白以為喚醒「王」的儀式會像混血種那樣, 選在一個隱秘特殊的地方,不想卻是在一個露天廣場。
夜間部區域內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個露天廣場,陳半白去過兩次, 那里養了一批鴿子, 有專門的人喂養和打理衛生, 除此之外這里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今天, 中心廣場的鴿子依舊在,但它們今天從主角成了配角, 主角是一具巨大的棺材,它們在一旁飛行不敢靠近絲毫。
之前跑走的安稜已經提前來到了廣場,他和祁年站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陳半白來時, 他只看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 看哪兒都不看陳半白, 也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害羞。
祁年則是向陳半白點了點頭, 還沖他招手。
陳半白看了眼祁寒, 祁寒道︰「過去吧, 我待會兒不能陪你了。」
祁寒看著陳半白走到祁年身邊了才收回視線, 轉而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祁年很自然的拉住了陳半白的手腕, 惹來安稜的盯視。
祁年道︰「帶你去看你的同伴。」
陳半白跟著他走, 安稜沉默地跟在了兩人後頭。
三人來到了大棺材面前, 這棺材,比祁年的個子還高, 四個玩家正被綁得結結實實跪在棺材前。
陳半白過來時, 四人都齊齊朝陳半白看去。
郁笙是有些驚喜,柯景澄很是平靜,顧恆和裴天磊兩個人的反應是最大的, 驚訝中又帶著某種期待。
陳半白還活著,而且看起來還活的好好的!
……這一次,陳半白還會救他們嗎?
不管結果如何,上一次陳半白助他們逃出生天的那一刻讓他們印象深刻,他們已經忘記對陳半白的鄙夷輕視,盲目的相信起了陳半白可以做到扭轉乾坤。
尤其是在此時,這個他們感到無比絕望的時候。
在這幾天里,他們嘗試了很多方法出去,但都沒有成功,他們試圖逼迫陳半白出現,也沒有成功。
他們很快就要被獻祭了,時間一到,他們必死。
兩人都曾經歷過眾多游戲,是新人眼中的大神,是一些不如他們的玩家們眼中的厲害人物,他們也有過讓自己名噪一時,在總排行榜榜上有名的暢想……但到了現在,這些都成了浮雲,他們此時和當初初入游戲時是一樣的,都只能無力地等待著,恐懼著死亡。
在他們參與過的眾多游戲中,無一例外的是,鬼怪從對玩家手軟……哦,或許也有特例,比如眼前這位d級新人主播,陳半白。
陳半白與顧恆對視了一眼,然後在下一秒收到了顧恆發來的交易請求。
顧恆顯然是早想好了後路,猜到陳半白想要積分,便干脆拿積分換命。上一次是四萬,這一次顧恆開出了十萬。
十萬,可以買一張保命卡了。
裴天磊後一腳給陳半白發了交易申請,給出的是八萬積分。
【「這才是真的要發財啊!」
「大家還記得主播接的隱藏任務不?主播應該不會救吧感覺。」
「隱藏任務獎勵才四萬積分,還不如救人賺得多,為什麼不救?」
「完成隱藏任務有可能獲得打穿副本成就,從長遠看這個比較重要吧?」
「我不得不提醒你們,主播他真的只是一個d級小主播而已,他拿什麼救他們?你們不會以為這是主播撒個嬌就能解決的事情?」】
陳半白沒有立刻回應兩人,問祁年道︰「‘王’需要多少個祭品?」
從祁寒的話中,陳半白得知祭品的量是有數的,不需要集體獻祭。
「一個。」祁年視線掃過四個玩家,道︰「只需要一個就夠了。」
聞言,顧恆和裴天磊的眼楮都亮了起來。他們不知道「王」復活後會發生什麼,他們單純的為這次只用死一個人而開心。
只需要死一個的話,為什麼不能是郁笙和柯景澄呢?
顧恆和裴天磊的視線忍不住往陳半白身上瞟。
安稜突然一手握住了陳半白的肩,往前走了一步,側過頭對陳半白道︰「不如你來選?」
祁年聞言並未阻止,反而順著安稜的話,問陳半白︰「選一個,選誰?」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祭品,至于祭品到底是誰,只要不是陳半白,對他們來說都沒所謂。
這時,顧恆和裴天磊已經明目張膽的死死盯住陳半白,郁笙和柯景澄受氛圍的影響,也本能地看向了陳半白,等待著陳半白的答案。
做為最弱的一個玩家,陳半白突然掌握了最強一批玩家們的生殺大權,直播間的觀眾們都覺得這一幕相當的戲劇性。
【「挺刺激的?這大概也是直播的魅力之一,你永遠猜不準結局會往哪個方向走。」
「感覺主播會選柯景澄。」】
郁笙和陳半白是朋友,顧恆和裴天磊重金求命,柯景澄是最好的選擇。
在眾人齊齊地注視下,陳半白沒有賣關子,很快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顧恆。」
顧恆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為什麼是他?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覺得不可思議。
【「為什麼是顧恆?再不濟也該是裴天磊?顧恆給的積分比裴天磊多兩萬呢!」】
安稜無所謂地道︰「那就他吧。」
隨著安稜的話落,四個人跪的位置發生了一點改變,顧恆和其他三人隔開了明顯的距離,這讓顧恆激動急迫的要站起來,可是這特制的繩子再加上旁邊看守的人,他再怎麼掙扎也沒有用。
顧恆憤恨地盯住了陳半白,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里擠出來的︰「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對我有很深的敵意。」陳半白道︰「不僅是敵意,還有殺意,你想我死。」
顧恆幾乎是下意識的否認道︰「我沒有!」
陳半白道︰「你有。」
顧恆與陳半白對視,陳半白的眼楮像一面鏡子,能將他所有的心思都展/露出來,讓他辯駁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是的,他有,陳半白都知道,並且不會听他狡辯。
顧恆喉嚨艱澀,當機立斷的放棄辯解,道︰「但我什麼都還沒有做,我也可以保證以後不會傷害你……」
他見陳半白不為所動,又連忙道︰「十萬不夠嗎?十五萬夠不夠?」
「二十萬!我手上沒有那麼多錢,我出去後補給你,你是新人,我還可以幫你引薦高手……」
安稜見陳半白神情沒有松動的意思,干脆打斷了顧恆一連串的哀求︰「聒噪。」
顧恆還想繼續,安稜直接把他的下巴給卸了。
顧恆頓時失了聲。
哪怕顧恆眼楮都紅了,舍棄驕傲滿眼哀求的看著他,陳半白也沒有心軟。
郁笙可以直接登出游戲,柯景澄那里有一張郁笙以高價賣的保命卡,顧恆和裴天磊,他只能保一個。
雖然顧恆出手更加大方,但陳半白不會為了那兩萬積分救下一個對自己有敵意的潛在敵人。
顧恆說保證以後不會害他,出去後不僅給他補十萬積分,還要介紹高級主播給他認識……陳半白覺得,大概是他真的裝得太好,裝得太久,讓顧恆真以為他心慈手軟,天真又好騙。
祭品人選就這樣在陳半白的一句話中定了下來。
相比于顧恆的絕望、憤恨,裴天磊就只剩下慶幸了,然後有顧恆的前車之鑒在,裴天磊看陳半白時眼楮拼命的瞪大,瞪得溜圓,努力做出無辜,無害又充滿感激的神情。
陳半白看了兩眼就沒再看,傷眼楮。
選完人,祁年帶著陳半白遠離了一些棺材的位置,稍稍的往後退了一些。
「要開始了。」
祁年的話落下,陳半白順著他的眼神方向看去,看見廣場上的人在短時間內變換了位置,原本還稍亂的站位,頓時變得利落起來。
而地板上也突然顯現了一些紋路,這些紋路越發的清晰,顏色越發的鮮亮,這是一個幾乎覆蓋了整個大廣場的陣法。
偌大的廣場,上百號人,此時卻靜悄悄的,在這份死寂中,顧恆的嗚嗚聲極為清晰,陳半白朝他看去,看見顧恆腳下的陣法線變得通紅,而顧恆的掙扎響動也越發微弱了。
陳半白以為這個過程至少要持續半小時,但是幾個呼吸過後,顧恆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了下去。
這個過程非常恐怖,哪怕柯景澄和裴天磊這樣見識多廣的玩家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後背發涼,尤其是想到,他們原本也可能會變成顧恆這樣的時候,便更加的膽寒了。
顧恆被吸干後,以棺材為中心,一股彌漫著危險與恐怖的氣息快速張開,將每個人都籠罩住了。
棺材蓋緩緩地移開,同時,一眾吸血鬼無需指令,齊齊跪了下去,驕傲如祁寒,桀驁如安稜也毫不猶豫的單膝著地,眼神變得嚴肅又滿是敬重。
祁年使了點勁兒,拉著陳半白一起跪了下去。
其實壓根不用祁年使勁兒,陳半白也站不住了。他低頭弓著背,咬牙忍耐著那道氣息帶來的,宛若實質性的壓迫感。
不過只是一道氣息而已,陳半白便如同近距離面對如老虎獅子這樣的猛獸,腿軟腳軟得壓根不是自己的似的,半點提不起力氣,恐懼自心髒蔓延浸入到四肢百骸。
棺開了。
但過陳半白沒有听到有人出來的聲音,他急于確定醒來的人是不是文諾,抬起了沉重的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陳半白沒看見棺材,因為他被一個人近距離的擋住了視線。
陳半白先是看到一雙入白玉一般的赤足,再往上是白色的,看起來很是輕盈柔順的長袍。
在場沒有一個人是這樣的裝束,毫無意外的,這就是血族的那位「王」了,陳半白呼吸一窒,當他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抬頭看的時候,一只冰涼的手掐住了他的下巴,然後往上抬了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