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借著夜明珠的光亮在黑暗中行走, 沿途並未見到任何事物。
蕭約走在最前,本是不——一語,此刻卻停下步子, 道︰「——們走了多久?」
眾人皆跟著停下。
阮枝——中驚駭, 她先前還覺得此處和墜落下來的那片黑暗不同, 听見這話才驚覺自己已經不能感覺到確切——時間流逝。雖說在絕對的黑暗中這種情況很常見,——修士總是比凡人多了一點「特權」, 而她這會兒完全喪失了這種特權, 無法從自身以及周圍的細微反饋中感受。
走在最末的顧問淵掃過眾人神情, 見他們都是一副凝——樣子, 才開口道︰「約莫兩刻鐘。」
「才兩刻鐘?」
阮枝訝然道, 「——以為已經過去很久了。」
蕭約看向顧問淵, 問︰「高師弟是如何分辨時間的?」
這話說得太平靜尋常,听不出是有試探的疑——還是真——好奇。
顧問淵不假思索地答︰
「——膽子小,怕得很, ——中數著時刻來驅散恐懼。」
阮枝︰「……」
論睜眼說瞎話,就服你。
她朝顧問淵看去一眼,不知是否是這夜明珠的光到底偏冷了——, 將顧問淵——臉色照得平添了幾分森然的慘白。
蕭約聞言, 似乎要抬手做——什麼,目光看了眼手中的夜明珠,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東西,想著索性放地上得了。
畢竟在場的另外三人, 他直覺都不是很想托付。
唯一本該給——阮枝, 這會兒卻是最讓他——中不平的人。
蕭約垂手,將要彎腰。
一旁——阮枝便頗有眼力見地湊過來,主動道︰「——幫師兄拿著這夜明珠吧。」
「……」
蕭約默了默, 將夜明珠遞給她。
阮枝便捧著夜明珠,看蕭約抬手結印,這手法是他曾在蜃樓秘境里使過——,可以用來最大限度的探測四周。
結印的手法利落使出時很是賞——悅目,靈力——波紋以施術者為中——向外擴散,襯得蕭約身上莫名多了種凜然聖潔——不可侵犯感。
這就是修仙——魅——啊。
阮枝一邊想著,一邊看著手中這拳頭大的夜明珠。她單手捧著都有——搖搖欲墜,非要雙手拿著才穩妥,她不禁又想︰這就是有錢的魅——啊。
靈力擴散到無限遠——地方,卻看不到有停止的跡象。
片刻後。
蕭約收回手︰「以我靈力能抵達——最遠處,仍然踫不到這里——邊界。」
換言之,這幾乎是一處無邊無際——空白所在。
一行人停下步子,既已知道蹊蹺,再漫無目的地走不過是無用功。
阮枝——里清楚,此處並不是幻閣十九層,原著中蕭約是在這里頓悟了,得到了幻閣——承認,才讓他去了第十九層,故而有了番造化。
要是平常的劇情,阮枝一早就插手推動了,問題就在于這「頓悟」二字,正是要由當事人從本心出發領悟了新的事物,光靠旁人的言辭是無法達到那種效果,且還有可能會適得其反。
原著中蕭約頓悟——描寫就格外——意識流、蒙太奇。
阮枝總不能去和三位男主說︰各位給點面子頓悟一下吧,這樣我們馬上就能去無人抵達過——十九層了。
別是頓悟沒成功,還懷疑起她——身份來了。
除此之外,阮枝現在也分外擔憂自己——安危——她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修仙——慧根,等三位男主都頓悟出去了,不就只剩她一個人留下來困住了?
思及此,阮枝無意識地嘆了口氣︰「哎。」
剛從她手中拿回夜明珠的蕭約︰「……」
他看了看夜明珠,又看了看阮枝面上明顯的愁苦難過。
她很喜歡這夜明珠?
給她倒沒什麼,只是……
他還在生氣。
阮枝將他從繩子上打落下來,此舉無異于是要置他于死地。
平日里阮枝不管做出什麼,蕭約都覺得還可以理解,可這次卻是板上釘釘——殺——,讓他如何能夠釋懷?
她就真——厭惡他至此,希望他去死不可麼?
甚至于,蕭約回想從前——幾件事,後知後覺地認為不是那麼回事,或許阮枝從來就是很討厭他,那層浮于表面的喜愛才是虛假!
蕭約現在多看她一眼,氣血就翻騰得厲害,五髒六腑都在發疼,遭到動搖——天機訣片刻不停地在刺傷他——經脈,提醒著他——性有失。
如果是提劍殺來的敵人,還擊便是;
如果是行陰險不軌的小人,按規矩處置就行;——
他完全不知道拿阮枝怎麼辦,光是想想她站在繩索上瞥來的一眼,——中的痛楚便愈深。
沒有人告訴過他,他喜愛的女子想要殺他——時候,要怎麼做才是對。
蕭約——呼吸亂了幾息,不由得收緊了手指,攥緊了夜明珠,朝著遠離阮枝——方向走了幾步。
「……」
阮枝默默收回了垂涎金錢的渴望目光。
他們一行人靜佇不言,唯有夜明珠的光亮算是此間黑暗——唯一一點慰藉,阮枝——視線從三位男主臉上掠過,沒發現半點驚懼害怕——神色。
反倒是裴逢星,怕她被嚇著,在她身邊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阮枝忍不住問這位目前還處于落魄階段——男主,很想了解他——路歷程︰「裴師弟,這里……你不害怕麼?」
「不怕。」
裴逢星沒有半點猶豫。
阮枝︰「可我們被困著,連一點線索都沒有,或許會死在這里。」
裴逢星——表情完全不怵,鎮定平和︰「沒關系。」
如果非要死,他能和阮枝死在一起,就沒關系。
反正跳下來的那刻,他也是抱著赴死之。
「裴師弟,你真是超然外物。」
阮枝夸贊他,順理成章地將準備好的暗示說出來,「幻閣精妙如斯,想必此處哪怕空無一物也不會是無——放矢,說不定會是像前三層一樣,須得用心感悟?」
裴逢星若有所思。
顧問淵卻嗤笑道︰
「別無他物的黑暗之所,能讓人頓悟出什麼來?適應如何在黑暗中耍劍?」
阮枝氣得想手撕了他這張易容。
裴逢星便又勾走她的注意︰「還未問師姐,為何會跟著跳下來?」
阮枝一愣︰「——……」
在旁人的視角,蕭約是不慎跌落,阮枝則是緊隨其後往下掉,那匆匆一瞥很難被關口邊——人捕捉看清。
裴逢星問出這句話時心如擂鼓,生怕听到什麼不好的答案;蕭約卻被「跟著跳」這個字眼吸引了視線,他不由得看向阮枝——她是跟著跳下來的?
要殺他,卻緊接著追隨……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阮枝思來想去,總不好在這里直說是被景瑄打下來的,萬一裴逢星為她打抱不平,蕭約一個忍不住說「你也——打下來了」,那這場面就完全控制不住了。
「其實是我——智不堅,看著蕭師兄墜下,——腳下不穩,不慎也摔了。」
阮枝含混地道。
裴逢星有——恍然︰「是這樣啊。」
顧問淵乜她一眼,顯然不怎麼信。
蕭約此刻卻是想起來阮枝說過——那番「愛恨交織」——言論。
或許,她確實已經嫉妒他到了動殺——地步;卻又割舍不下,害了他之後便立刻追隨同死。
蕭約豁然開朗。
四人各懷——思地沉默。
裴逢星突然邁步朝前走了十步,九十度轉彎朝右走了十步,接著——復這個動作,看樣子就像是用腳步畫出了個正方形。
裴逢星——最後一步,卻落在了距離出發點三步開外——地方。
他——每一步都把控得很好,本該是回到原位上。
裴逢星面色微變,又走了一圈,似乎在走圓形,同樣沒有走回原位,喃喃道︰「不成方圓,無規則所在……」
蕭約注意著他——動作,听見他這話,靈光乍現︰「《上陵通史》有載,天地初開,靈氣四逸以養四方,後上陵仙人尋此道得文仙途,世人效仿,圈聚靈氣謀登仙道。」
即是說,天地初開時靈氣是隨意地散在世間的各個角落,後來上陵仙人作為人中第一個用靈力蘊養成仙——人,讓世人紛紛模仿,跟著開始想方設法地奪取、收集靈力。到了如今,靈力最豐沛——地方就那麼幾個。
阮枝壓根沒听懂裴逢星——上一句和蕭約接的這一句有什麼關聯,卻見他們兩人的眼楮都亮了起來。
裴逢星︰「需知天地本無道,而世間不應有仙。」
蕭約︰「修士造種種條框圈禁自身,尋本心亦忘本心。」
說著說著,這兩人原本所得出的結論似乎又反了過來。
阮枝听得暈頭轉向,下一秒眼前光亮消失,她定楮一看,——現裴逢星和蕭約都不見了,想來是頓悟成功,去十九層了。
她連忙往右側看去,接觸到顧問淵涼涼——目光,——頭大松︰「還好還好,你還在。」
顧問淵打了個哈欠。
「——不對!」
阮枝猛然警覺,「你怎麼還在?」
三個男主齊聚一堂,另外兩個都頓悟出去了,怎麼就你還在這里待著?
顧問淵似乎翻了個白眼,對這反應表示無語︰「他們得了感悟,有所突破,便出去了——沒有,所以還在,有什麼問題麼?」
阮枝震驚︰「你不覺得這有問題嗎?你不覺得自己落于人後嗎?」
你是個假男主吧!
「不覺得。」
顧問淵坦然無比,看著她道,「你听完他們的話,不也沒有出去麼?」
阮枝︰「……」
她艱難地道︰「——無甚慧根,出不去也是正常的——你素日聰慧,不該這樣。」
這句話不知戳到了顧問淵那個笑點,他少見地笑出了聲,很輕忽——一下,以至于話間都染了笑意︰「行了吧——同你差不了多少,你慧根淺薄,——蠢鈍愚昧,姑且就先待著吧。」
阮枝噎了一下,自己說自己沒慧根和別人說,到底還是不同——感覺。
「你真沒什麼頓悟——感覺?」
阮枝不甘——地追問。
其中不乏她沒參悟到方才蕭、裴二人的對話真諦,巴望著這剩下——男主給個指點。
「沒。」
顧問淵——手指在空中劃動了幾下,姿態憊懶而倦怠,聲音還是懶散調侃——,「你這麼巴不得——走啊?」
阮枝︰「也不是那個意思……」
漆黑——半空中驟然出現一抹幽暗——火光,不是尋常的火紅明亮,而是相較之下光線略為黯淡——淺藍色。這束小小的火焰自顧問淵——右手指尖升起,越靠近底部,那抹藍色便越深。
無法如方才——夜明珠那般照亮,——驅散這一隅——黑暗已是綽綽有余。
「有人留下來陪你還不好?」
顧問淵反問她,目光落在躍動的火焰上。他倏忽抬眸,不期然與阮枝——視線撞上,稍稍一怔,他口吻隨意地道,「你不是怕黑麼,硬逞什麼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