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一戰,其實是我輸了!」
略顯復雜的話語從驚鯢口中傳出。
顏路心神不由震蕩。
當年他只看到驚鯢的劍刺入了師傅的心口,導致師傅死去,以為是師傅在和驚鯢的搏斗之中死去了,如今,听聞驚鯢之言,難不成那一戰還另有隱情不成?
注視著神情變幻的顏路,驚鯢幽幽開口道︰「我也是很久以後才想明白了那一點,你師傅在最後時刻,明明可以擋住我那一劍,卻刻意放棄了……」
「他是,故意死在我手中的!」
活著,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這世上竟然有人故意求死,此話听起來就有些不可思議。
然而顏路對自己師傅很是了解。
當初在和師傅一道流浪之時,他就曾在師傅口中听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驟聞此言,他不由眉頭微皺,露出了深思之狀。
「師傅……」
……
小聖賢莊內。
白川表現得極為淡然,他慢悠悠的品茶,不時之間,還點評了一番小聖賢莊的茶水。
嗯,滋味一般。
對此張良月復誹無比,我小聖賢莊誠心招待于你,結果你居然還嫌棄我們茶水不好。
有你這樣的人嗎?
和一臉平靜的白川比起來,張良的心情難免有些焦躁。
他同時也能夠理解白川為何會這般淡然。
畢竟驚鯢實力高強,如果是他的話,也不會為驚鯢太過擔心,但驚鯢偏偏是白川那邊的,而真正需要擔心的乃是顏路師兄。
二師兄和驚鯢交手,究竟會是怎樣的一種結果呢?
若驚鯢痛下殺手,傾盡小聖賢莊之力,是否能夠幫助二師兄報仇呢?
張良想不出這個答案。
心底也很沒有底氣。
這不僅僅是因為掌門師兄顏路眼下不在莊內,就算掌門師兄顏路還在,在驚鯢的身後還站著白川這等高手的情況下,他也不敢妄談勝負。
一場茶,從正午時分一直喝到傍晚。
期間張良雖然一直擔心二師兄的安危,但因為白川的警告在前,即便這里是他的主場,他也是不敢輕舉妄動,貿然離去。
直到黃昏降臨之時,才有兩道身影姍姍來到會客廳之中。
看到其中一道身形有些復雜、落魄的身影,張良連忙起身。
這一次白川沒有出手鎮壓于他,于是他很輕易的就來到了這道身影的旁邊,「二師兄,你沒事吧!」
顏路看了一眼張良,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驚鯢也是來到白川身後,安靜的坐下,對于之前他們出去後發生的事情亦是閉口不談。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詭異,不過張良倒是心安了不少。
不管怎麼說,二師兄沒有出事。
心底的一個結暫時算是解開了,張良又看向了白川,他又想起了白川先前所說的話。
「你想要拜訪荀師叔?」
驚鯢和顏路的恩怨,從來都只是一個意外,拜訪荀子,才是白川真正的目的。
白川點頭。
張良皺眉道︰「荀師叔隱居在竹林之間,已經久不見客,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見你。」
「見與不見是一回事,但試與不試又是一回事,且試試吧。」白川開口說道。
「而且,我此番來拜訪他,可是帶了推薦信的!」
張良眼神有異的看了白川一眼,不明白這是不是對方來儒家的真實目的,但見他神情依然,不似作假,又看了一眼神情復雜的二師兄顏路,放棄和顏路師兄商議的想法,自行做出了決定,「我這就去請示荀師叔,只是他見不見你,就看你的運氣了。」
「嗯。」
……
竹葉青翠,滿目之間,盡是一片綠煮,給人一種朝氣蓬勃,充滿生機的感覺。
白川和驚鯢跟隨著張良,一路穿過了層層竹林,終于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之所在,移目望去,赫然之間竹林之中座落著一間竹屋。那是一座建立在竹海之中的靜謐竹屋。透著安靜祥和的氣息。讓人不由得心境祥和,心曠神怡起來。
這里便是荀子隱居的竹林精舍了!
白川沒有想到,在韓非未死的前提下,這位儒家高人,依舊是選擇了隱居。
從某種程度上講,荀子可以算是孔孟之後的儒家又一尊聖人。
然而他又非孔孟,無論是‘制天命而用之’,‘明于天人相分’等棄天道而從人道思想都和孔孟一味神化‘天命’,借親親之情論仁德,而視天命為一種盲目的主宰力有著截然不同的區別。
對于他在《天論》之中的說法,白川更是為之嘆服。
「列星隨旋,日月遞炤,四時代御,陰陽大化,風雨博施,萬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養以成,不見其事而見其功,夫是之謂神;皆知其所以成,莫知其無形,夫是之謂天。」
在荀子看來,天為自然,沒有理性、意志、善惡好惡之心。天是自然天,而不是人格神。他把陰陽風雨等潛移默化的機能叫做神,把由此機能所組成的自然界叫做天。宇宙的生成不是神造,而是萬物自身運動的結果。
這樣一位傳奇人物,在白川心目中的地位相較于裝神弄鬼的東皇太一,無疑是要高上許多。
此番既然來到了齊國,豈能不拜訪一番?
「還請白先生在此等候一番,我去請示荀師叔。」張良頓住腳步,神情復雜的看著白川說道。
就在他即將上前之時,白川忽而又叫住了他,「等等……」
張良不解的看著他。
白川掏出了一塊布帛,遞與張良。
「將它交給荀卿吧!」
張良眸現異色瞥了白川一眼,還是接過布帛,上前。
頃刻後,竹林精舍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名身形高大,戴著高冠,面色紅潤,不威自怒的老者跟隨著張良從其內走出。
張良其實也有些好奇布帛之上究竟寫了些什麼東西,為何脾氣古怪,已經拒絕見客的荀師叔在見到其上的內容後突然改變了主意,接見了白川?
張良當然不知道,這是荀子的徒弟,李斯所寫的一封引薦信。
韓非沒有死,荀子和李斯的師徒關系自然也沒有被荀子單方面斷絕。
自己心愛的徒弟幫忙引薦白川,荀子這個做老師的,于情于理都得見一見白川。
「听子房說,你此來小聖賢莊,是特地來拜訪老夫的?」荀子看著白川,沉聲開口。
白川迎著荀子的目光,淡淡道︰「準確的說,我是想向荀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