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路听著驚鯢的話語,身軀微微顫抖。
恍惚之間,他的眼前又閃過師傅死在自己身前的場面。
當年他一直跟隨在師傅身邊,自然明白師傅的某些願望,那就是感化那名羅網殺手,了結那些過往的恩怨。
然而,這樣一種了結方式,卻是他不願意接受的。
少年之時的顏路,自然看不出師傅在最後的那一刻刻意收手,面露釋然之意,他只看到自己尊敬無比的師傅死在了羅網殺手的手中。
縱然過去了很多年,對于那名殺死了師傅的凶手模樣,他至今依舊不敢忘懷!
哪怕換了一番妝容,但顏路,還是在第一時間認出了驚鯢。
驚鯢的話,更是給予了他肯定的答案。
良久,顏路方才穩住微微顫抖的身子,將破碎的心境稍微收斂起來,強自讓它變得平靜,他凝望著驚鯢,聲音沉重道︰「好久不見!」
和驚鯢向顏路打招呼的語氣不同,顏路這四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來的。
張良在先前就注意到了二師兄的變化,此刻听到二師兄和驚鯢打招呼,心下愈發疑惑。
驚鯢,他也是認識的,當初在那位尚公子還在新鄭的時候,他也算是和這位出自羅網的頂尖殺手打過一些交道,當然,說不上熟悉。
他很好奇,自己的二師兄和這位曾經羅網的殺手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往。
就在張良暗自猜測之時,驚鯢又驀然開口︰「換個地方聊聊?」
顏路聞言,又驀然清醒了過來,旋即神情復雜的點了點頭。
驚鯢又和白川說了幾句,而後,欣然起身。
顏路作為小聖賢莊的二當家,對小聖賢莊極為熟悉,在他的帶領之下,驚鯢離開會客廳,不知道跟隨著他一道,去往了何處。
張良有些擔心二師兄,原本準備跟隨,同時他也很好奇二師兄和驚鯢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糾葛。
然而一股無形之力席卷而來,讓他的步伐驀然一頓。
「這是屬于他們之間的恩怨,你就莫要摻和了,還是在這里和我喝茶吧!」
白川的聲音傳入張良耳中。
張良愣了愣,旋即嘴角流露出了一絲苦笑,這位誠心想要阻撓于他,他可不認為自己能夠突破這位的阻撓,即便這里是小聖賢莊,是他的主場。
張良隨即也不客氣,徑直來到白川的對面坐下,拿起案桌之上先前儒家之人端來的茶水,給自己倒了一杯,兀自喝了起來。
一杯茶水飲盡,張良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忍不住的向著白川問道︰「敢問白先生,我二師兄……」
「你是想問他和驚鯢之間的事情?」白川瞥了張良一眼。
張良點了點頭。
「他們之間的事,說起來其實很俗套,長話短說,就是驚鯢曾經殺了顏路的師傅!」
張良神情凝然。
他終于明白向來對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榮辱不驚態度的二師兄為何會在見到驚鯢之後露出那副失態的模樣了。
殺師之仇,不共戴天!
即便二師兄,也不可免俗啊!
「那他們……」
張良又想到了一事。
「不出意外,這會兒他們已經交起了手,準備了結一番恩怨!」白川輕描淡寫的說著。
張良想到了某種可能,面色當即又是一變。
驚鯢的實力,他可是很清楚的,當年就曾以一敵二,力壓蓋聶、衛莊,即便那時候的蓋聶和衛莊實力尚未達到巔峰之時,然而也是不容小覷。
時隔多年,蓋聶和衛莊實力進展神速,但焉知驚鯢就沒有進步?
二師兄顏路的實力固然不弱,然而他的對手卻是驚鯢,一個曾經殺人如麻的殺手!
連顏路師兄的師傅都死在了驚鯢手中。
哪怕白川先前已經阻攔了張良一次,這一刻,在得知顏路師兄可能和驚鯢交手起來後,他依舊是毅然起身,想要去幫助二師兄。
同時,他心底對掌門師兄顏路也有些微詞,若是掌門師兄這會兒還在莊內,也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想去幫他?」
白川看著站起身來的張良,淡淡開口。
不待張良回應,他又道︰「你應該記得我先前所說的話吧!」
白川先前說了什麼?自然是這是他們兩人的事情,你就莫要去摻和。
于是,站起了身子的張良,只感覺一座山壓在了自己的肩頭,他又不得不坐下。
……
小聖賢莊依山而建,前面是精致華麗的莊園,而後方,則是一片寂靜的山林。
顏路帶著驚鯢,避開前面那些潛心學習的學子們,徑直來到了後方的山林之中。
落葉紛飛,顏路和驚鯢的發絲微微拂動。
一柄劍,被顏路拿了出來,持在手中。
看著那柄曾經被無名所持,施展出了驚世劍招的劍,驚鯢眼中復雜之色越發濃郁。
也沒有行禮寒暄,縱然顏路是儒家之人,但此刻,卻並非論劍。
而是想要將當年的恩怨來做一個了結。
君子無爭的坐忘心境早已經在見到驚鯢的那一刻破碎。
含光劍劍體無形,劍氣卻隨著顏路的揮動,四下縱橫。
驚鯢心下嘆息,在見到顏路揮動含光之後,驚鯢劍亦是出鞘,粉紅色的劍光席卷天地。
劍器踫撞,一如當年驚鯢和無名交手之時那般。
像!實在是太像了!
顏路揮舞含光劍的模樣,讓驚鯢下意識的想到了當年的無名。
當年因為追殺無名的緣故,她曾和無名交手過數次,所以對于無名的劍招可謂是熟悉到了極致。
時間,緩緩流逝,似是一瞬,又似是許久。
含光劍從顏路手中月兌落,一柄帶著粉紅色劍氣的長劍橫在了顏路咽喉處。
顏路當即作出束手就擒狀,他心下亦是不舍,亦是釋然,旋即緩緩的閉上眼楮,作出了等死之狀。
這一戰,無論是驚鯢死,還是他死去,都意味著當年的恩怨,可以拉下帷幕。
無非是結果有所不同罷了。
他死去,意味著再也沒有人會記得當初有個無名之人死在了驚鯢手中,而驚鯢死去,則意味著他為師傅報了仇。
結果,等了半天,驚鯢的劍卻遲遲未曾落下。
顏路睜開眼楮,略顯疑惑的看著驚鯢。
驚鯢收起劍,突兀的向著顏路提及了他的師傅,以及一些她之後才明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