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段榮看醫護人員正要抬走達瓦斯的尸體,他叫住了他們。段榮趕上前去,撩開白布,他抓起達瓦斯的那只小指包著纏著紗布的右手,發現他的食指指尖沾滿了血漬。隨著尸體被推走,馬丁也從另一個方向經過這里。
「隊長,怎麼樣了?」
「有人給我留了點東西。」
「誰?什麼?怎麼回事?」
「具體情形我會在路上告訴你,是達瓦斯,他告訴我了一個人的名字,這里沒我們什麼事,交給治安警來收拾,叫大家收隊。」
馬丁點了點頭。在對講機里通知K5隊員撤出現場。現場隨著醫生進來的大批警察開始拍照,搜集證據,善後現場。
K5的隊員們在酒店門口待命,看到段榮走了過來,等待下一步命令。
「襲擊者的目的很明確,而且干的很利索,我們來晚了一步。」
「隊長,現在的幫派比我們厲害,火並都已經用機器人了。」
「這種黑吃黑並不稀奇,上次你們也見識過了。你們先回局里。」
「明白。」
K5的隊員們收拾了裝備,上了裝甲車,離開了現場。馬丁開了段榮的黑色SUV過來,段榮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又改變了主意,走到駕駛員的位置,打開了車門。
「我來開車,你在車上幫查一個人的名字。」
馬丁下來從座位後排取出了車載計算機,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開始登入安全局的居民信息網絡。段榮發動了引擎,開車離開了現場。
「這是達瓦斯的地盤,我剛才在里面見到他了。」
「這是他的酒店?真沒想到。」
「有可能,不然也不會自己上門來送死。」
「達瓦斯死了?」
「嗯,他告訴我是李天麟的機器人。」
「真不可思議,一個跨國公司的老板會來找黑幫的麻煩。」
「還有更吃驚的,達瓦斯說李天麟在保護邵風雲。」
「這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李天麟不惜和幫派開戰來保護邵風雲?」
「不是這個邏輯,他的意思是李天麟不讓他動邵風雲,而且替邵風雲還了錢。」
「達瓦斯不說邵風雲他自己來還的賭債嗎?」
「呵呵,這家伙,肯定是吃了李天麟那一份,又拿了邵風雲的錢。查到那個名字的信息了嗎?」
兩人說著話,馬丁的車載電腦屏幕上出現了查詢結果。
「有了,她這個姓氏倒算是少見的。我把兒童和70歲以上的老人排除掉以後,本市只有32個居民用這個名字。」
「你進入到我們的安全局內部網,把這人的名字和邵風雲的記錄交叉搜索一下。」
馬丁在空氣中敲打著投影鍵盤,攝像頭記錄著他手指點過的位置。
「有什麼結果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什麼關聯的信息。」
「那你再搜索一下,看看星碩工業有沒有這個人的名字。」
馬丁再次搜索,屏幕上依然沒有任何結果。
「隊長,這個人會不會是達瓦斯自己的朋友什麼的,也許跟邵風雲並沒有什麼關系。」
段榮顯得很沮喪。
「隊長,您不覺得其實咱們可以做些老派的調查工作嗎?就像警校里教科書上的案例。」
「你想說什麼?」
「記得我上警校的時候,教員曾經講過,很多經典案子其實都是辦案人員用兩條腿跑出來,特別是在過去技術設備匱乏的年代。」
「時代不一樣了,現在你們還會這麼做嗎?」
「不就是三十二個人嘛,我明天開始一家一家的跑,總能問出來。」
「這不是你的份內工作,你願意這樣做我很欣慰。」
「隊長,我干這一行是因為我喜歡這個職業,我不在乎。」
「好樣的!把這些人的地址發給我一份,我們兩個人分頭跑,一人一半。」
「隊長,我去就行,您就好好回家休息吧。」
「今天我們先回去,明天咱們一起跑,你把位置接近的名單整理好發給我。」
「好的,我回去整理出來。」
段榮開著車,他的眼楮又閃爍出了光彩,似乎馬丁的話讓有點沮喪的他又燃起了斗志,他突然感覺到有身邊這個年輕人在,他就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了。
第二天,段榮一早來到了安全局,他在K5的基地里轉了一圈,也沒找到馬丁。他來到車庫,看到車還在里面,似乎他還沒出發,正在納悶的時候,突然接到了馬丁的電話。
「隊長,我想你最好來看看這個地方。」
「怎麼了,你怎麼還沒到基地?」
「您先過來吧,您來了咱們再說。」
馬丁掛了電話
,段榮收到了一條信息,那是馬丁發送來了一個地址。段榮十分好奇,他駕車來到了馬丁定位的地址時,他發現那是一個低收入社區,馬丁正在社區門口的路邊等他。他開門,讓馬丁上車。
「馬丁,你搞什麼鬼?」
「隊長,其實昨天您回去後我就已經開始查了,我已經把名單的年齡做了分類,把40歲以上的人選先排在了後面,我想如果有關系,那這些人和邵風雲的交集必然會更小一些。這樣排除後,就剩下了十二個人,這十二個人我昨天一個下午和晚上,已經跑完了九家,這是第十家。」
段榮被馬丁積極的主動性和細心所震驚,他知道馬丁絕對具備了優秀警官的素質,那是一種忠于使命的崇高的職業操守。
「那為什麼叫我到這里來?」
「您看這個。」
馬丁看上去很興奮的樣子,他的手里拿了一張社區的物業費繳費名單,上面清楚的寫著一排邵風雲的簽字,最後一個紀錄上寫著韋娟的名字。
「你是怎麼發現的?」
「這兒從我家過來順路,早上我坐地鐵過來,想順路看了這家。我來到這個住址,但家里沒人,我去跟社區管理員打听了一下,她們說這個門牌號的住戶搬走了,我讓她們調取了社區物業費的繳費紀錄,然後我就發現了這個。」
段榮喜出望外,他沒想到一早就踫到這個好消息。兩人把車開進小區深處,馬丁指了指一家有犁耙小院的一樓住戶,段榮停車。
「就是這家。」
「走,我們進去。」
「門鎖著,我已經跟管理員申請來開門了,因為太早,拿鑰匙的管理員還沒有來上班,她一般十點鐘才過來。」
段榮低頭看看表,已經九點四十五分了。
「那我們就在這兒等一會兒,看來我們今天不用跑遍全城了。」
「哈哈,也是我們運氣好。」
「不,這不是運氣,是你的努力,你很優秀,我想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不一定能做到你這樣。」
馬丁听到段榮由衷的夸獎,感到十分開心。
兩人在公寓外面抽了一支煙,閑聊了一會兒。
剛過十點從小區的門口走來了一位兩鬢斑白的婦女,她身穿社區工作人員的制服來到了段榮和馬丁跟前。
「你們是想要看韋太太的房子的警官?」
「馬丁一看是管理員來開門了,趕緊跟她打招呼。」
「我可以看一下你們的證件嗎?」
「當然,當然。」
馬丁和段榮都套出了自己的證件和徽章給管理員看。管理員確認是警察後,沒有在多問,打開了公寓外的柵欄,幫馬丁和段榮開門,她一邊試著一把把的鑰匙,一邊跟馬丁寒暄。」
「韋太太她們家生活可是不容易啊。」
「是嗎?您認識她嗎?」
「我以前也住過這棟,喏,就是隔壁那個單元的一層,我們是鄰居。」
「那可真是太巧了,您和她們家平時還有來往嗎?」
馬丁跟管理員笑了笑,想要試著獲取些更多的信息,伴隨著一陣開鎖聲,房門打開了。
「有,但是她和她的兒子幾天忽然就搬走了。」
「您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說來也很奇怪,也不知道哪兒還能找到比這里更便宜的房子了。不過你們可以去醫院找找,我知道她兒子經常得去醫院。」
「她兒子病了?什麼病?」
「不是什麼病,好像是脊柱受傷了,定期在做康復理療。哎,真不容易啊,單身母親真的太難了。」
「她沒有丈夫嗎?」
「她丈夫去世了,是她一個人帶孩子。不過她運氣好,她的兒子很乖,從來不哭鬧。」
馬丁跟管理員聊著,段榮一個人在房間里來回走著,他看到房間很破舊,已經發黃的牆紙上畫滿了兒童涂鴉,滿是灰塵的窗簾似乎也還沒來及拆下來,房間里還扔著些破舊的生活用品,段榮朝著廚房的垃圾,他走過去翻了翻,都是些食物包裝,沒有什麼特別有價值的信息。
「這房子她們走的時候沒有清理嗎?」
段榮回到客廳里詢問管理員。
「沒有,我們這個社區的房子屬于政府租給低收入保戶的。租戶搬走後社區會有人來打掃的。」
「那這套房子怎麼還沒清理?」
「她們沒走多久,我們還沒來得及處理這房子呢,一般像這種長時間的租戶搬走,社區會適當把房子內裝修翻新一下。」
「原來是這樣。謝謝您,您知道她兒子去的是哪家醫院嗎?」
「那我可不知道,孩子那麼小脊椎就壞了,以後長大可怎麼辦,那醫療費可便宜不了,也不知道韋太太是怎麼熬過來的。」
段榮環視著房間牆上孩子的蠟筆畫,那些彩色的線條似乎在刺激著他,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不斷回想著剛才老婦人的話。」孩子那麼小脊椎就壞了,以後長大可怎麼辦,那醫療費可便宜不了。」段榮感覺這些信息好像正在刺著他的某一根神經,他努力的回響那是哪里曾經看到的信息,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苦思冥想後他終于想起來了。段榮覺得他們在這里已經得到了想要知道的信息,他給馬丁示意,他們應該走了。
「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
「沒什麼,應該的,希望能幫到你們。如果你們是替政府工作的,最好能幫幫她們母子倆。」
馬丁向管理員再次表達的感謝。段榮最後環顧了一眼空蕩蕩的公寓,然後走了出來,兩人來到了車邊。
「隊長,你覺得這位韋太太跟邵風雲有什麼聯系呢?」
「邵風雲的箱子。」
「您說什麼?」
「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兩個去泰諾事務所那個前台小姐嗎?」
「記得,我差點跟她吵架呢。」
「她給了我們一個邵風雲的箱子,里面都是他的賬單收據和信件,讓我們幫著帶回去,有印象嗎?」
段榮拉開車門,很興奮的樣子,準備上車。
「當然記得,我沒仔細看,里面有什麼東西?」
「我當時翻過箱子里的東西,我記得看到有好多張兒童醫院的賬單收據,我當時還納悶,邵風雲這小子也沒結婚什麼時候要給孩子埋單了。」
「是邵風雲幫他們母子倆付了醫療費和房租?」
馬丁驚奇的看著段榮。
「听上去是有點怪,這不太像他做的事。」
「也許是邵風雲的親戚?」
「那他也那麼多閑錢。」
說到這里,段榮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他感到似乎自己其實根本沒有真正了解這名部下。他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那樣,我們可以從醫院的醫療記錄很容易找到轉院記錄的,隊長,你記性可真好。」
「不,我記性一點都不好,我忘了很多本該記住的事情,走吧我們去邵風雲家。」
「好,我來開車吧。」
段榮把鑰匙遞給了馬丁。兩人上了車,段榮坐在副駕駛上,他的腦海中往事歷歷在目,他回憶起了邵風雲被開除的時候︰
「你是個極其不負責的人,你開槍的時候有考慮過其他隊員嗎?」
「可是隊長,如果我不在第一時間開槍,從窗戶進去的小剛他們就直接會倒在槍口下了。」
「小剛他們的有最佳的射擊角度,戰前早就布置過任務細節,你為什麼不照著做」
「我承認,我開槍不對,但是不能因為這事就讓我走人吧?」
「警隊是團體,不需要不遵守紀律的人,你不可能再留下。」
「隊長」
段榮滿腦子都是當年邵風雲因為開槍,子彈不僅打死了在歹徒面前的線人,而且跳彈還誤傷了線人的孩子的脊椎。這起極其惡性的事件,導致了人質解救的徹底失敗,段榮對過去的事情歷歷在目。
「隊長,隊長」
馬丁把段榮從記憶中拉回了現實,段榮睜開了眼楮。
「我們到了,您是太累了吧,今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阿,我沒事沒事,我這幾天是有點累。走吧」
車到了邵風雲的公寓的門口,段榮和馬丁走了進去,找到了女房東,請她幫忙打開邵風雲的房門。
女房東顯然還記得這兩個警察,見到他們倆顯得格外熱情。
「警官,你們的案子破的怎麼樣了? 有進展了嗎?」
段榮和馬丁顯得很尷尬。
「哎呀,快點幫我們開門吧,破了案少不了你的獎勵,我記得你。」
「好好好,你們可千萬別不能把我這樣的好市民給忘了阿。」
房東打開了邵風雲的房門,段榮找到了,翻出了那幾封兒童醫療機構的賬單,都是同一家屬名為CHOH的兒童醫院。段榮拿了其中一份,拆開,里面有病人的詳細名字,和醫療信息。段榮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把信封放在了口袋里。
「哎,你們拿了邵風雲的東西,他回來發現了,我怎麼交代阿。」
「你不用交代,他要是回來肯定是我送回來的。」
「謝謝您,房東太太,他要回來我們會還回來的。」
兩人離開了客廳,往外走,臨走是段榮稍停了一下,他看到門邊的櫥櫃上擺著的那張邵風雲在警隊時大家的合影,那是一張他也擺在辦公室桌子上的照片。段榮更加堅定了信心,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哎,我說你們不給我寫個證明什麼的嗎?我這可是又立了一功阿。」
段榮和馬丁兩人拿到了東西,也懶的跟房東嗦,徑直下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