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一大早,段榮和馬丁就開車來到東海市司法鑒定中心,兩人在十二樓的法醫科外走廊的沙發上等待鑒定報告。段榮的臉上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惆悵表情。越來越多的機器人惡性武裝罪案這讓他這個反機器人犯罪特種警察的指揮官倍感壓力,憂心忡忡。
「隊長您昨晚又沒回家嗎?」
「沒事,家里有我太太呢,什麼事都不用我操心。」
段榮臉上僵硬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朝著馬丁微笑。
「我意思是您需要休息了,看您在局里這麼多天了,衣服都沒換過。」
「腦子里有事,我回去也睡不好。等今天結果出來,如果是真的是像王海說的非正常死亡,那就有新的破案條件了。我路上有強烈的預感,我覺得今天會有一個令人震撼的結果。」
「為什麼這麼說?」
「你不覺得我們已經好久沒有任何收獲了嗎?」
「所以您的意思,在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哪怕是一點成果也會覺得很了不起?」
「我們太需要點讓人興奮的東西了。」
嘀的一聲,法醫科的玻璃門打開,從里面走出來了一位套著白大褂的男警官,他手里拿了一張表格,段榮站起身來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他。
「怎麼樣,我們要的結果出了嗎?」
「長官,您申請的編號W1009號檢測結果已經完成了,但是很遺憾,我們不能給您這個檢測報告。」
「為什麼?這是我們送來要求申請檢測的。」
段榮感到十分詫異。
「我知道,但是,根據我們的檢測結果,樣本的DNA信息一出來就在數據庫里被鎖死了,需要局長以上的密級才可以申請調取結果,您看。」
法醫警員給段榮出示了表格上的信息,段仔細看了一下上面寫著:檔案評級-機密一級 ,下面是一串東亞安全局的保密規定說明。段榮顯得很氣憤。
「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們要求做的檢查,我們自己看不了。」
「很抱歉,長官。我也無能為了。」
法醫警官搖了搖頭,離開了接待大廳,打開了門禁,回到了法醫科的實驗室。段榮生氣的用力拍打的玻璃門。忽然,段榮的電話鈴聲響了,段榮打開手機,看到是安全局金主任的號碼。
「你在哪里?」
「我說,你讓我給你調查,然後又把尸檢結果列為你們局長級的密級,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自有道理,你馬上回安全局,有一個會,我希望你能參加。」
金主任說話的態度強硬,段榮感到很晦氣,只能服從他的命令。
「走吧,我們回去。」
「回局里嗎?」
「嗯,馬上有個會我得參加。」
「明白。」
兩人出了鑒定中心的大樓上了車,車上段榮一句話都不想說,悶聲抽著煙。
馬丁一邊開車,他的余光看到段榮心煩意亂的樣子。馬丁的感覺是敏銳的,他很清楚現在段榮在想什麼。
「隊長,也許我們能有別的辦法。」
「尸體火化了,檢測報告也被收繳了,還能有什麼辦法。」
「您上次請來幫忙的那位法醫前輩,他的電話可以給我嗎?」
「你說王海嗎?」
「找他有什麼用?他也幫不了我們。」
「我想跟他聯系一下,有些問題跟他請教。」
「當時我其實想過直接找他來幫我們,不過這事是主任叫我們去辦的,誰知道哎」
段榮一邊說,一邊掏出了手機,找到了馮海的電話號碼發給了馬丁。
叮的一聲,馬丁的手機響了一下。
「發給你了,有什麼直接說就行,王海人不錯,是個很仗義的兄弟。」
「謝謝您。」
馬丁自信的微笑著,繼續專心開車。段榮感到無奈又無力,打開了車窗散了散車里的煙霧,接著繼續大口抽著他的悶煙。
不一會兒,段榮的車開回了安全局總部。
「你先回隊里等我吧,開完會我就回去。」
「好的。」
段榮下了車,走進了安全局的大樓。
馬丁拿起了電話,給王海撥通了電話,嘟,嘟,嘟。電話接通
「您是哪位?」
「前輩,您好,我是上次跟段隊長一起找過您的馬丁,您還記的我嗎?」
「噢,記得記得,小馬呀,你好你好。段榮的調查怎麼樣了?結果出來了嗎?」
「真不好意思,還是這件事,估計還得麻煩您一下。」
「客氣什麼,有什麼能幫忙的,請講。」
「是這樣的,我們的調查遇到點小麻煩,您這兩天有時間嗎?」
正說著,嘀嘀嘀汽車喇叭聲,馬丁看到身後來了一輛掛著警用牌照的高級轎車開到了門口。
「您稍等下哈,我挪個車」
馬丁趕緊將車開走,讓開了路。
高級轎車上下來了一位身著高級警督制服的官員和他的秘書,兩人走下了車,上了安全局的二樓,在長長的走廊里回蕩著兩人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兩人來到一間雙開門的會議室,推開門,已經有多位高級警官已經在座,段榮也在其中的角落里。
警督跟金主任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沒有多說什麼,也默默的坐在了長方型會議桌中央位的左側。
會議在簡短案情通報後開始,段榮仰靠在椅背上,蓬頭垢面,極度缺乏睡眠的他顯得精神很差。
在一個全壁顯示屏上,循環播放著一組武裝犯罪現場的照片,照片里,多名警員在槍戰中被機器人打的缺胳膊斷腿,照片十分血腥殘忍。
「這些是兩周前發生在市東區的襲擊。另一組來自其它犯罪現場的、數量更多的照片開始循環播放。這次是在一個公園,但它現在更像是一個劫後戰場。還有這些,昨天深夜在海港碼頭的照片。」
他循環播放著來自不同地點的、越來越多的犯罪現場圖片。每一張圖片上除了尸體就是廢墟。
「全市的機器人武裝罪案增速驚人,我已經給聯盟議會發了一份聲明,告訴那些議員們我們能夠控制局勢。但是,我需要大家想辦法,集中精力找到線索,我不想讓在野黨的議員們覺得安全局是一個夸夸其談形同虛設的官僚機構。」
他環顧房間想要尋找一位應答者,但大家都面帶愧疚地坐在那里,低著頭不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了段榮身上,段榮似乎有點心不在焉,正在那里玩弄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
「段榮,你們K5有什麼要報告的嗎?」
段容的表情有些懶散,他似乎並不想回答金主任的問題。
「沒什麼值得報告的,主任。」
「你們追蹤的武器打印機的案子有什麼進展嗎?」
「進展?」
段榮輕笑了一下,然後低聲說。
「逆水行舟,能有什麼進展。」
「你說什麼?我沒有听清。」
「我說,有這麼多的阻礙,我們怎麼可能有進展。大家都知道這一切是因誰而起,但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夠了,我不需要你在這發牢騷。」
「我們就像一只狗在追自己的尾巴。一遍又一遍,從未找到過答案,但我們是否真的是在尋找答案?」
「段榮!」
金主任聲色俱厲,顯然很不滿意段榮的抱怨,拍了一下桌子。段榮假裝順從地回答問題
「是,長官。抱歉,我只是想說K5沒有什麼新內容可以上報。」
他用夾著香煙的手向金主任敬了一個禮。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應該什麼態度?」
段榮略帶譏諷的反問金主任,還沒等金主任回話,有人砰砰砰急切地敲著會議室的門。會議秘書打開了門,門外站著馬丁。他的闖入讓在座所有人感到有些意外,紛紛盯著他看。馬丁先給在座的各位長官敬了一個禮,然後快步走到段榮的身邊,低頭與他耳語了幾句。段榮一听,神色緊張起來,馬上起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什麼事情這麼急?把大家晾在這里,你自己一走了之?」
金主任對段榮的表現感到十分不悅。
「又發生了一次襲擊。你剛才不是說你想要線索嗎?我現在就出去給你找線索。我這態度可以吧?」
段榮意識到自己忘了請示,他在門口處停住了腳步,似乎在等待上司批準他的離開,金主任點了點頭。
「一有消息馬上匯報。看在老天爺的份兒上,下次穿得干淨點。別一幅幾天都沒洗過澡的樣子。」
「沒幾天,也就一星期。」
段榮一邊揮手道別,一邊和馬丁離開了會議室。
東海市南部的繁華商業區,一個新開張的豪華賭場,賭場外面一片混亂,巡邏警已經封鎖了現場,但是並沒有冒然進去。
一輛K5的特警裝甲車停了下來,現場指揮官上前來跟段榮打招呼。
「你們總算來了。里面已經沒有槍聲了,但是有看到機器人,我們沒對付過這玩意兒,不敢進去。」
段容並未答話,一揮手,讓全副武裝的K5隊員跟著他沖進了賭場。剛走進大廳,他立刻停住
了腳步,臉色因恐懼而變得蒼白。整個賭場的地面看起來像是一片戰後廢墟。每個角落都充斥著殺戮的痕跡,傷者的叫喊聲不絕于耳。K5隊員們立刻分散開來,仔細搜索著可能藏著的機器人。
「天吶,這里發生了什麼?」
馬丁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被砸的稀爛的豪華賭場,大廳里奢華的裝修已經變成殘磚碎瓦,碩大的玉石雕刻碎了一地,織錦的牆紙上到處都是槍眼和爆炸的痕跡。
「安全,大廳確認安全。」
「安全,重復。後門安全。「
對講機里K5的隊員們不斷的向段榮報告,看來這場戰斗的勝利者早已經瀟灑的離去了。
「馬丁,在醫護人員趕到之前,你們先去看看還有活著的。」
「是,隊長。」
段榮循著地上的鮮紅的血跡,走到了一個包間的入口,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段榮低下頭,看到地上陳列著幾具守衛的尸體。
「啊啊」
段榮听到房間的一張大橡木桌賭台的後面傳出申吟聲,他趕緊走了過去,當他看到地上躺著的人時,他大吃一驚,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麗景的新老板,俄羅斯人-達瓦斯。
達瓦斯看到了他,緩緩地向他伸出一只無力的手臂。他的小拇指上還纏著紗布,那是段榮給他留下的禮物。段榮走了過去,半蹲在他身旁。
達瓦斯虛弱地跟段榮笑了笑。
「段隊長,沒想到,我臨死還能見到個熟人。」
「是誰把你們弄成這樣的?」
「啊啊」
達瓦斯痛苦地又喊叫了幾聲,段榮看著他的兩條腿的肌肉完全被密集的子彈打爛了,他的月復部和左鍵也在流血。
「是誰還有關系嗎?我就要死了。幫我個忙,給我來個痛快的吧。這滋味太難受了。」
他又喊叫了起來。
「你以為我會讓你就這麼一死了之?你準備著下半輩子躺在醫院吧。」
「求你了,如果你幫我,我就告訴點你想要知道的事情。跟你那朋友邵風雲有關系。」
「你知道邵風雲的什麼信息?」
「當然,但是,你得幫我,我要你發誓。」
達瓦斯痛苦地發出申吟聲。
段榮听到邵風雲幾個字,他咬牙切齒地注視著達瓦斯,臉上寫滿了憎恨。
「我發誓。」
「是星碩老板的李天麟。他在保護邵風雲。他不讓我們找那小子報裴落石的仇。」
「你說什麼?」
段榮簡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話。
「他想得到邵風雲,不能讓他受到傷害。他還給了我們雙倍邵風雲的賭債欠款。」
達瓦斯痛苦地抽搐著。他听到了遠處救護車的聲音。
「我就知道這些。快點,快動手。別讓醫生來搶救我。」
「你為什麼不想活了?」
「我不死也會變成殘廢的,會有更多仇人來折磨我的,快點,你剛才發過誓的。咳咳.咳」
達瓦斯顯得很激動,他一邊說一邊口吐鮮血,他的這番話讓段容始料未及。
「今天這兒是李天麟干的?」
「我沒見到他是他們公司的機器殺手。」
「機器殺手?!李天麟為什麼要殺你?」
房間外想起了由遠而近的救護車的聲音,達瓦斯看起來很痛苦,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哭喊了。
「快阿,你已經發過誓了,快」
段容猶豫了一下,然後環顧四周,看到達瓦斯身邊一堆的碎玻璃,其中的一塊又長又尖。達瓦斯看著段容拿起那片鋒利的玻璃,猛地插進他的胸腔,刺穿了他的心髒。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略過達瓦斯的臉龐,剎那間,他停止了呼吸,咽了氣。
一分鐘後,幾名醫護人員提著擔架走了進來,他們看到段榮半跪在達瓦斯身旁。
「這里還有個人。」
段容看到他們過來了,就拿出證件給他們看。他們知道了段榮的身份後,轉身去查看達瓦斯,檢查他的生命體征。段榮站了起來,盯著醫生。
「他已經死了。」
醫生們檢查了一下,看到理達瓦斯瞳孔放大,已經沒有了心跳,準備將他放到擔架上蒙上了白布抬走。等他們將他抬上擔架後,段榮突然注意到剛才達瓦斯躺過的地面上有些血字的痕跡。他蹲下仔細的看了看那片紅色的字跡,只見地毯上歪歪扭扭的用血跡寫著兩個字︰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