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段榮他們又折返而回,馬不停蹄的趕往了離韋娟母子居住的低保社區不遠的CHOH兒童醫院。他們在醫院的值班醫生那里根據賬單收據的信息很快就查到了孩子的住院紀錄。
「警官,這是您要的治療紀錄,病人是個孩子,他已經不在繼續理療了,兩星期前病人轉出了醫院。」
值班醫生將打印出來的一份病歷紀錄遞給了段榮,段榮掃了一眼。
「轉院了?為什麼?」
「這就不清楚了,他們轉到星海中心醫院了,大醫院比我們這里條件好很多。」
馬丁從段榮手里接過病歷紀錄,仔細的看著。
「請問是誰最後來結的醫療費?」
「名字是韋娟。」
「你確認不是賬單地址上的這個邵風雲嗎?」
段榮指了指賬單收據的上邵風雲的名字。
「我給您看一下。」
值班醫生幫著調出了病人的付款記錄。
「我們這里的紀錄是這樣的,從這名病人入院以來就一直付款賬號都是這位邵先生的,是自動扣款的,留得發票收據地址也沒變過,只有最後一次是現金結賬的。」
「現金?」
「對,加上逾期未繳的費用,一共35624元,一次性結清後就轉院了。」
「好,謝謝你。」
「應該的,我們很樂意配合警方的工作。」
兩人走出了值班醫生辦公室,馬丁盯著病歷卡,覺得這孩子最後一次的醫療費看上去十分蹊蹺,兩人在醫院的走廊里分析著新的線索。
「隊長,這孩子的治療已經三年多了,韋娟她們家里可不像是一下子能拿的出這麼多錢的樣子。」
「嗯,是有點奇怪,可能真的是邵風雲給了他們這筆錢。」
「是達瓦斯說的那個女人幫邵風雲還了賭債,又給了他這些錢?」
「對,這很明顯,走,我們去星海中心醫院,去找那母子倆。」
「隊長,今天晚上我還有點事,咱們要不明天早上再去?」
段榮看看表,已經下午四點了。
「也好,這會兒過去,估計我們在路上也要堵個兩小時車,那我們明天早上從隊里出發吧。」
「好的,那我就不坐您的車了,我約了王海前輩,我先坐地鐵走了。」
「王海?有什麼事嗎?」
「我還說不好,想請前輩幫個忙。」
「好吧,有什麼困難就跟我說。」
「謝謝您。」
段榮點點頭,馬丁微笑著做了個敬禮的動作,離開了醫院。
此時的塔坦星上,漆黑的夜晚大雨還在 哩啪啦的下個不停。伴隨著傾盆大雨,邵風雲他們四個人已經繞開了洞口,穿過了密林,來到了林地邊緣的半山上,在他們眼前是一條曲折蜿蜒的山間小徑。這條松軟的泥土路在雨水的浸泡後已經變得十分松軟,雨水嘩啦啦依附著山體從山上流下,沖刷著懸崖邊曲折狹窄的小徑。邵風雲來的時候爬在山地駝上,也沒感覺這種山路有多難走,現在他步行在隊伍的前面才感到山路跋涉的不易。跟在隊尾的安德烈不時的看著他的手環,但是手環上,他大聲詢問邵風雲。
「我們走的方向對嗎?」
「該死的暴風雨,應該是天氣干擾了天雀號的通訊發射器,我收不到任何信號,但我記得這條路。」
「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導航器嗎?」
安德烈走了上去向邵風雲索要導航器。邵風雲遞給了他,安德烈看了電子地圖上一片空白,根本無法判斷深處何處。他看上似乎有點失望把導航器還給了邵風雲。
「我們先沿著山路走吧,我印象中是要翻過這座山的,咱們就是從這里來的。」
「好吧,先翻過山去,等雨停了我們再找路。」
四人在泥濘的林地里走的很慢,藍皮外星人在隊伍的最後,它拖著受傷的腿,走的很辛苦。邵風雲看到了它,他晃晃悠悠來到後面,與藍皮膚外星人走在了一起。拉庫的肚子餓得咕嚕咕嚕響,他想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是不是該停下來吃點點心了?拉庫好餓啊。」
「我也很餓,但我們在到達傳送門之前,多停一分鐘就多一份危險。」
吱吱吱,隊尾的藍皮膚的外星人用它的母語朝著少風雲說了些听不懂的話。
「他在說什麼?」
「拉庫也不知道,你的翻譯器呢?」
「對呀,我怎麼忘了這事。快快,給我拿出來。」
拉庫一提醒他,邵風雲這才想起了背包里的翻譯器,拉庫從背包里把翻譯器取了出來遞給邵風雲。
「我差點忘了手上還有個這玩意。來听听我們這位朋友要說什麼吧。」
他拿起翻譯機對著藍皮膚的外星人。
「嘿,你好啊!」
藍皮膚外星人一臉茫然,因為翻譯機沒有任何響動。邵風雲在機器上做了一些調整,不斷嘗試調整翻譯語言的頻道,終于找到了一種和藍皮人發音類似的語言。
「吱吱吱你-好-嗎?」
外星人在听到自己的母語從機器中傳來時顯得頗為震驚。
「我身上又冷又濕。」
「對了,就是這個。」
邵風雲听到翻譯器中傳回的對話,非常興奮。
「能跟你說話真好,你叫什麼名字?」
邵風雲對著翻譯器說話,翻譯器發出了吱吱的聲音。
「Bukebulu。」
翻譯器發出布克布魯的發音,邵風雲不知道這名字什麼意思。
「布克布魯?好吧,我是邵風雲,他是拉庫,那個凶神惡煞的老頭是安德烈。」
藍皮人的小眼楮眯成了一條縫,看上去一種愉悅的表情。
「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是你幫了我們的忙。要不是你挖的那條隧道,我們現在還被困在山洞里呢。你是怎麼被抓到那里去的?」
「我和我的同伴是來這里找水晶礦的,但剛到這里就遇上了一場風暴。我們的飛船墜毀了,船長受了重傷。部落的人發現了我們,把我們抓了起來。我們沒有武器,只能跟著他們走,然後把我們關了起來,他們吃掉了我的四個伙伴,我是最後一個活著的。」
「我很難過,沒想到你經歷了這麼可怕的事情。」
「當我被砍傷的時候,我以為已經沒機會逃跑了。」
「你們是從哪里來的?我們是地球人。」
「我們從Watage來。」
「Watage是什麼星球?」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稱呼我們的星球,離這里不遠,那是一個山地行星,跟這里差不多。」
轟隆隆,說話間巨大的聲響從山坡上滾滾而來。安德烈抬頭看著山頂,他們前方不遠處一塊巨大的岩石隨著泥水從山上滾落下來。一種不安的神情籠罩在安德烈的臉上。他回頭瞅了一眼,發現邵風雲正在慢吞吞地和藍皮人說著話,藍皮人走的很困難,兩人行動緩慢,已經拉開了幾十米遠的距離。
「我們得快點走過翻過這段山道,塔坦人要不了多久就會趕上來的。」
「知道了,你沒看到它腿上有傷嗎?」
邵風雲大聲回應安德烈,他又側身看著布克布魯,關切的詢問。
「你的腿怎麼樣? 」
「走起來很疼。」
「來,我背著你吧。」
邵風雲蹲來,示意布克布魯趴在他的背上,然後起身繼續前行。
「你要背著我走嗎?」
「對,你這樣確實走不了多快。」
「謝謝你,地球人。」
「對了,我其實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我們挖的方向是可以出去的。」
邵風雲背著布克布魯,覺得它並不是很沉,他加快了腳步想要趕上前面的安德烈和拉庫。
「請把手伸出來。」
邵風雲舉起了右手,布克布魯讓藏在手腕褶皺里的那顆珠子顯露了出來,它取下了拴著珠子的細繩套在了邵風雲的手腕上。
「是因為這個,做為感謝,就送給你吧。」
「這是什麼?」
邵風雲很好奇眼前的這顆小珠子,這顆潔白的小圓珠,此時又暗淡了下來,已經沒有了在隧道里的那種光芒。
「這是我們星球上的一種」
藍皮外星人正在說話的時候,突然一聲轟鳴巨響,從邵風雲面前幾米遠的山上滑落了一塊巨大的岩石,隨著岩石的滾落,他感到腳下一軟,面前一大片山路塌了下去。
「滑坡!小心」
走在前面的安德烈大聲的呼喊著警告大家,但他的警告為時已晚。岩石崩裂成碎塊,與泥土形成泥石流涌入他們所在的小徑,將每個人都裹挾了進來。眾人在泥石流的席卷中沿著山坡一路下滑,邵風風雲沒法站
穩,布克布魯突然從他的背上摔了下來。邵風雲試著要抓住他,但流動的泥石將兩人分至兩處。邵風雲前面的拉庫成功抓住了一塊石頭,使自己不必再繼續下滑。他又伸手拽住了離他最近的那個人,安德烈,並把他拉出了流動的泥石流。邵風雲和布克布魯仍然在滾動的泥石流中掙扎著。沿著泥石流滾動的方向,山坡上已經是一片碎石和爛泥。眼見于此,邵風雲用力把腳插入山坡的泥土中,以便獲得一些阻力,減緩下滑的速度。在他的上方,拉庫和安德烈已經擺月兌了泥石流的範圍,眼看著邵風雲和布克布魯即將要滑落到山崖邊上,他們倆急忙沖下來救援。拉庫依仗著龐大的身軀,在泥漿里掙扎著朝著邵風雲移動。拉庫來到邵風雲下方幾米遠的地方,抓住了一棵粗大的樹枝準備截住下滑的邵風雲,邵風雲也伸出手去夠那只巨大的毛絨手掌。嘗試了幾次後,邵風雲終于將其抓住,身體也停止了下滑。
布克布魯沒有像他那麼幸運,他從邵風雲身邊滑了下去,邵風雲剛回身,就看到卷在泥石流里的藍皮外星人已經被沖下了懸崖。
「不!」
突然,崖下突然伸出一只藍色的爪子,緊緊地抓住了斷崖。布克布魯還活著,它用手里的樹枝插滑落的泥土里,但命懸一線。
「救救我!地球人,救救我。」
布克布魯發出吱吱吱的大叫聲,翻譯器夾雜著靜電干擾發出不連貫的呼救聲。
「抓住了,我這就來。」
邵風雲松開了拉庫的爪子滑了下去,他想要幫布克布魯一把。然而他剛松開手,他感到突然像是被什東西拽住了,身體戛然而止。他抬頭看去,竟是安德烈抓住了他的上衣。
「你干什麼?松開手。」
「你不能過去。」
「你給我放開!」
他伸出那只空著的手,用力砸向安德烈的胳膊,想讓安德烈放開他,但安德烈仍緊抓不放。
邵風雲一臉無助地看著布克布魯正被泥石流沖擊著,它努力的從泥漿中探出身子試圖向上爬。它拼命的尖叫著,突然, 嚓一聲,布克布魯手里用來支撐身體的樹枝經不住它身體的重量折斷了,布克布魯被卷在了泥石流中,它無力的用爪子在軟泥中掙扎,邵風雲和它最後對視了一眼,接著,一股更大的泥石流卷著石塊沿著山坡滾向布克布魯,將它帶下了山崖。
邵風雲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新朋友送了性命,他憤怒的大吼著。他的心頭之火點燃了全身,他像是一只被咬傷的獅子,爬了上去,他猛的撲到安德烈跟前揮起一拳,重重的砸在安德烈的臉上,安德烈沒有反擊。
「你為什麼那樣做?我本來可以救他的!」
「如果我沒有抓住你,你早就和他一起死了。」
「我覺得最應該死的是你。」
他又沖安德烈打了一拳,但這次安德烈躲開了。邵風雲猛撲了上去,把安德烈按在了地上。
他騎在安德烈的身上,安德烈翻身,想要準備回擊一拳,但邵風雲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從腰間套出了電手銬套在了安德烈的手腕上,隨之安德烈的手銬亮了起來,一股電流通過他的身體。他痛苦地渾身痙攣,倒在了邵風雲的身旁,喘著粗氣。
「你再動我就讓你來點更刺激的。」
邵風雲握著手里的手銬遙控器,示意安德烈停止反抗。
「他在拖我們的後腿。你這蠢貨,如果塔坦人追上我們,我們都得死。」
「你只在意自己的死活,從不為他人著想。現在我知道為什麼星碩想要你活著回去了。他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因果報應。」
邵風雲掏出了手槍對準安德烈。
「起來,你這老混蛋。」
「你要殺了我?」
「相信我,我很想這麼做,但我答應過要讓你活著回去。」
安德烈艱難的支撐著從地上站了起來,邵風雲上前把他的另一只手也銬了起來,安德烈沒有抵抗,再次成為了被押解的囚犯。邵風雲站在山邊望著山崖下方,他雙眼發紅,雨水沖刷著他滿臉的泥漿,他用手抹了了抹眼楮,他看到手腕上那顆藍皮人送給他的小圓珠,心中一股難以抑制的悲痛一下子涌了上來,他的身軀微微的抽動,他努力的繃緊了臉上的肌肉,但是眼淚還是順著兩頰涌了出來。
「我們走吧,這不怪你。拉庫也很難過。」
拉庫走了過來用毛茸茸的大爪子輕撫著邵風雲的後背。
「對不起。」
邵風雲抹了抹眼淚,轉身走在了前面,帶著安德烈和拉庫繼續在夜晚的山間小徑中艱難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