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衣衣露的這一手, 讓在場的人都或多或——地露出了震驚之色。
不同于其他人單純的驚愕,池芯縮小的瞳孔中,更夾雜了些微妙的驚恐。
一時之間, 竟然誰都沒有說話。
韓衣衣掃視一圈,在看到池芯眼中的驚恐時,臉上明顯地劃過一絲不屑, 又對自己造成的震驚得意洋洋起來。
「——們不用驚訝,這是一種饋贈,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擁有的。」她輕聲慢語, 面露聖潔, 「不過大家放心, 既然我得到了這份饋贈, 就一定會幫助大家的。」
她一身白裙,面容純然,像個不諳世事的天使。
舉槍對著她的幾個人都忍不住放下了槍, 轉頭看向曹岩。
曹岩也有些松動,他走到景修白旁邊︰「修白,她也有異能, ——認識她嗎?」
「也?」韓衣衣眼楮一亮,目光灼灼地盯著景修白, 「——……也有異能嗎?」
她不等景修白回答,又快速開口, 「這異能一定是神的禮物,既然我們都有了其他人沒有的, 這也是一種緣分。」
韓衣衣沒看到景修白瞬間冷下來的面孔,不知道想到了——麼,臉上的笑容更加夢幻, 眼神都迷離起來。
剛剛經歷過談話的幾人,誰不知道景修白其實對這個異能深惡痛絕,郁襄偏過頭去,假意用咳嗽掩蓋尷尬。
池芯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心想如果惹禍系統在韓衣衣身上,這時候她一定能听到「惹禍值+x」的提示。
既然知道了韓衣衣有異能,自然也就不用這樣嚴陣以待,防止她變異了。
曹岩撓撓頭,一邊讓其他人把槍放下來,一邊疑惑地問︰「韓衣衣……是吧?剛才為什麼不說你有異能呢,就不用產生這樣的誤會了。」
韓衣衣的眼神輕飄飄地瞥過他,沒有——話。
曹岩一個大男人,也不和她計較,倒是郁襄對此皺了皺眉,眼底不帶笑地笑著說︰「韓……小姐是吧?給——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基地的首領曹岩,以後你要是有——麼需求,——得找他。」
他指著曹岩,刻意加重了「——得」——字。
韓衣衣這才意外地看了曹岩一眼,又露出那種聖潔清純的笑容,「曹大哥是嗎?以後要麻煩你了。」
「沒事,沒事。」曹岩擺手。
景白的鏡框冷光一閃,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們來一趟,具體介紹一下——的異能嗎?」
韓衣衣立刻點頭,笑靨如花,「可以呀。」
「去議事廳吧。」景修白對曹岩說,——頭看見池芯略顯呆懵的表情,嘴角這才露出一絲柔和,「池芯,——來嗎?」
池芯愣愣地看向他,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他們在說——麼,立刻回答︰「來。」
她這遲鈍的表現,又讓韓衣衣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隨即扭過頭去,就和變臉一樣,霎時又是一臉清純。
池芯的嘴角抽了抽。
她是在電影里見過這位茶小姐的表演,但畢竟主線不是讓男女主打綠茶,這位的戲份也不算多。
在那短短的——幾分鐘里,——不至于讓她對韓衣衣的「捧高踩低」體會得如此深刻。
池芯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跟上了他們。
「檢測儀大概是壞了,安排人聯系托比拉,讓他們送來一個新的吧。」
池芯走了兩步,听到曹岩對手下的交待,在原地等了片刻,待曹岩走過來,問他︰「現在托比拉——包送貨上門嗎?」
曹岩怔了一下,這是池芯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他紅著臉撓撓頭,「讓他們送貨的確會多付一些物資,但是我們是小基地,沒法派人去取。」
他愁眉苦臉地嘆口氣,「現在這時代,哪個基地敢不買個檢測儀啊。」
池芯了解地點點頭,體貼地不去問更多。
對這個在電影里只出現過一個名字的公司,池芯升起了幾分敬意。
不管用什麼方法,能在末世里送貨上門的,說財大氣粗也好,說底——足也好,都讓人羨慕不來。
這邊在說檢測儀的問題,那邊韓衣衣在不停地向景修白靠近。
「——叫修白是嗎?」韓衣衣不顧景修白狂放的冷氣,一副甜笑的模樣,「——的異能是什麼系的?我——沒見過其他異能者呢,我們一定有特別的緣分。」
景修白一個眼角都沒分給她,半天看池芯沒有跟上來,——頭找了一下,看到池芯後目光就不動了︰「——從剛才起就魂不守舍的,是哪里不舒服嗎?」
池芯看戲看得正熱鬧,猛然被點名,啊了一聲,「沒有,就是覺得今天可能茶喝多了。」
「噗。」郁襄悶悶地笑出聲。
韓衣衣眉頭微蹙,她察覺到有一種微妙的——氛,終于暫時閉上了嘴。
偌大的議事廳只進來了這幾個人,顯得有些空曠,韓衣衣一進來就不認生地四處打量,眉宇間隱隱有些嫌棄。
「大家坐吧。」曹岩說。
池芯隨便往邊上一坐,她看著韓衣衣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等景修白坐下來,才立刻坐到了他的身邊。
池芯扶了下額頭。
郁襄和景修白朋友多年,自然看出來他臉上已經足夠明顯的冷意,他搶在前面開口︰「韓小姐,現在你可以說說自己的經歷了。」
韓衣衣看著郁襄的眼神也不至于那麼冷漠,她笑了笑,說︰「我來自一個弱肉強食的地方,那里不像這個基地一樣友好,他們奉行強者為尊,漂亮的女人都是為取悅他們而存在的。」
她停了停,這麼短短的幾秒鐘里,她的眼角竟然含上了淚水,——故作堅強地看了景修白一眼。
池芯目瞪口呆。
這說哭就哭的技能,和原身真是不遑多讓,裝可憐技能滿分。
韓衣衣沒有等到預料中的同情和憐惜的目光,咬了咬唇,繼續說︰「如果不是我機緣巧合,撿到了一管藥劑,並听從建議給自己注射了,我恐怕也會成為那些女人中的一員。」
曹岩露出憤恨的——色,「末世里,確實有很多人不再當人了。」
可是韓衣衣立刻說︰「那些人好歹保護了她們安全,為了安全犧牲一些東西,不是必然的嗎?」
「嗯?」曹岩差點沒听懂,露出愣愣的——色。
「畢竟女人,如果沒有像我一樣得到饋贈,就只有犧牲色相一條路可走。」韓衣衣理所當然地說,「她們沒有男人有——量,也沒有男人膽子大,離開了那些男人怎麼活得下來。」
即使已經在電影里見識過,但真切地見到一個鮮活的姑娘在眼前說出這樣一番話,池芯還是感到了三觀受到沖擊的震撼。
「——們那里,男女比例大概多——?」池芯忍不住問出當時看電影時就想問的話。
韓衣衣眼光都沒過來,「一半一半吧。」
「既然有一半的人口,為什麼不反抗這種畸形的統治?」池芯柳眉倒豎,「而且——也是女人吧,有了異能第一件事不是幫助她們就算了,——反過來說她們‘命該如此’?」
韓衣衣終于看了她一眼,臉上有些對她天真的諷刺,「——在想些——麼,反抗男人的統治?」
硬了,池芯的拳頭硬了。
她挺直背脊,握起的拳頭捏得嘎吱響。
如果不是景修白出來打岔,她保不準會直接一拳過去,第一次主動攻擊人類。
「兩個問題。」景修白壓下眼底的厭惡,指尖扣了扣桌面。
韓衣衣立馬扭過頭看向他,撐著下巴一副無邪的表情,「——問。」
「——剛才說撿到了一管藥劑,是怎麼撿到的?」景修白向旁邊側了子,拉開兩人的距離,「另一個問題,是誰給——的建議,讓你注射了這管藥劑?」
韓衣衣似乎沒听到自己想听的問題,眼里露出一絲失望,她手指卷了卷頭發,噘起嘴,「首領每天會讓我們出來放風,當然有人保護著,不會讓人跑太遠,我那天不太舒服,坐在樹底下休息,就是從草叢里發現的。」
池芯和郁襄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言。
讓女人們出來定時放風,——有人時刻監管不讓她們逃跑,這種行為,在韓衣衣嘴里竟然成了「保護」?
韓衣衣又向景修白那邊靠了靠,都快貼上去了,「我也不知道是誰給我的建議,就是做了個夢,有個聲音告訴我這管藥劑能讓我縱橫末世,我就給自己注射了,果然讓我獲得了木系異能。」
景修白的眼神陷入沉思。
「——就沒覺得有——麼不對勁嗎?」郁襄匪夷所思,「這故事從頭到尾听起來都泛著一股陰謀的——息,——居然還真听了?萬一這一針下去你人沒了怎麼辦?就不害怕?」
「在末世里,生和死都沒那麼重要。」韓衣衣說,「該死的話,在末世爆發的時候我就該死了,現在我得到了拯救和保護,一定是神想讓我繼續活下去,才給了我異能。」
「——要是真無所謂生死,就應該把藥劑給其它想活的人。」池芯冷冷地說,「——藥劑給自己注射——說無所謂的,這叫得了便宜——賣乖。」
韓衣衣委屈地看了她一眼,鼻腔里傳出一聲輕哼,「——這種只靠男人保護的柔弱女人,恐怕——藥劑給了——也不敢注射。」
她滿眼驕傲地看向景修白,似乎在說她不是這樣柔弱膽怯的女人。
她沒注意到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頓時奇異起來。
說池芯只靠男人保護……?
池芯張口想要說什麼,但是轉念一想,從原身的角度看,可不就是這樣嗎?
原身的確是那種,即使給了她變強的方法,她也能隨手一拋,一邊涂唇膏一邊說肯養她的男人那麼多,何必自己受罪之類的話。
但原身是原身,她是她。
池芯當即毫不客氣地嗤笑了一聲,輕蔑之意溢于言表。
韓衣衣愣了愣,眼里浮現出一絲怒色。
池芯不言,其他人卻受不住這口氣,一向溫和的曹岩嚴肅下來,語氣中頗有幾分指責,「韓小姐,注意你的言辭,池芯是我們基地受人尊重的英雄,——不要侮辱她。」
韓衣衣露出將雞蛋整個吞下的表情,她愕然地第一次仔細打量池芯,卻沒有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任何強者的痕跡。
「她也有異能嗎?」韓衣衣說,「但是修白也是異能者,男性異能者肯定天生就比女性異能者要強,——們未免也吹得太過了。」
這話直接——嗑嘮死了。
「抱歉,我認生,韓小姐——是叫我景先生吧。」
景修白直接起身,轉身去拿了一盒紅茶和幾個杯子,——來後順勢坐在了郁襄那邊。
「對,對,大家泡點茶喝吧,現在這可是好東西。」曹岩打著圓場。
「等一下,我——有個問題想問。」池芯說,「——為什麼會找到這個基地來?」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電影里的韓衣衣並沒有異能,否則也不會那麼輕易地死去,現在她如此「恰好」地有了植物異能不說,——「湊巧」地來到了主角團都在的基地。
這要說劇情沒出問題,她不信。
韓衣衣不想回答,景修白重重地將熱水壺往桌子上一放,她不情不願地答道︰「就一路走唄,就你們基地放我進來了。」
這話听起來沒——麼問題,池芯皺著眉思索起來。
韓衣衣也不知是不甘寂寞,——是不滿所有人都向著池芯,竟然自告奮勇要給大家泡茶。
「木系異能的用處可多了,不止是在戰場上,在平時生活中也很有益處。」韓衣衣說著,目光在會議上巡視一圈,定在角落里一株快要蔫死的綠蘿上,「比如說這個。」
韓衣衣咬住下唇,凝——望著那株綠蘿。
一片死寂的綠蘿顫巍巍地展開蔫蔫的葉子,逐漸延伸出來。
它們沒有長出尖銳的刺,反而保持著柔軟的枝葉,顫顫悠悠地拿起了桌子上的茶葉。
在所有人詭異的目光中,巨大的綠蘿葉子將茶葉倒在茶杯里,並泡上熱水。
韓衣衣的臉色發出一種用力後的紅色。
綠蘿葉子艱難地托起冒著熱氣的杯子,哆嗦著向景修白那邊遞去……
然而不知是不是枝葉太軟,——是因為太蔫了讓韓衣衣錯誤地估計了使用力道。
那茶杯到景修白那邊時,韓衣衣突然倒吸口氣,隨即綠蘿葉子應聲一抖,整杯熱茶都撲向了——郁襄——夾著夾板的手臂。
池芯伸出去的手都停在了一半,再次目瞪口呆。
只見郁襄怪叫一聲,整個人都彈了起來,與此同時,一道透明的冰壁擋在了他的手臂前。
刺啦。
熱水撲灑在冰壁上的聲音十分刺耳。
景修白收起手,掌心瑩潤的藍光漸漸消失。
他銳利的瞳光直射向韓衣衣。
池芯慢慢地收回手,除了喪尸圍城那天,她還沒見過景修白這麼生——的樣子。
系統的聲音適時傳來︰「宿主,論惹禍,——輸了。」
池芯︰「謝cue,我並不想在這方面贏。」
系統︰「不行,——不能輸!」
池芯懶得理它。
但系統在幫她惹禍這方面劣跡班般,池芯不——話,卻也在心里留了個心眼。
韓衣衣盯著漸漸消失的冰壁,眼中滿是激動和崇拜,察覺到景修白的目光,即刻做出一臉的驚慌失措。
她站起身,捏著自己的裙角,視角從下往上看過去,「是……是那棵植物太蔫了,才讓我沒控制好——道,——不要生——,好不好?」
「大姐,現在是關心修白生不生——的時候嗎?」郁襄抱著自己再一次劫後余生的胳膊,不可思議地瞪著韓衣衣,「——搞搞清楚,受害者是我,我。」
「抱歉啦。」韓衣衣不甚誠懇地說,——對郁襄眨了下眼楮,「沒傷到就好。」
郁襄︰……
池芯︰……
「這句話,是不是應該受害者來說?」池芯猶豫地問。
「隨她便吧。」郁襄語氣有些絕望。
「夠了。」景修白站起身,「事情已經說完了,曹岩,她在基地里的事就不歸我們管了。」
「知道了。」曹岩點點頭,撿回掉在地上的下巴,再看向韓衣衣的眼神也生疏了許多,「韓小姐,那你就……」
「等一下!」韓衣衣焦急地喊住他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很有用的!」
「不必了。」景修白頭也不——,順手拍了拍池芯的肩,示意她一起離開。
池芯跟著站了起來,在轉過頭的時候,好奇地看了眼韓衣衣。
在她的印象里,這姑娘不像會這麼容易放棄的樣子。
果然,她看到韓衣衣眼里閃過幾分驚慌和狠意,綠蘿葉子再次動了起來,這次明顯端穩了許多,枝葉延長,將茶杯向景修白送了過來。
本來景修白沒打算接,韓衣衣把異能一收,也就平安收場了。
但池芯眼睜睜看著一道其他人都看不見的電流,突兀地憑空出現,準確無誤地擊中了自己的手臂。
系統用電流強行影響池芯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她除了第一次中招,在知道電流的強度後基本可以控制住自己。
但系統似乎也知道了這一點,這一擊又狠又快,比之前要強了兩倍不止,池芯本就處于半——著身子的狀態,此時手臂驀然一抬——
在其他人眼中,池芯面對向這邊遞來的茶杯,抬手就將它掀翻了——去,而且由于——道過大,熱水幾乎處于滿溢的狀態,整個杯子重新飛向了瞪大眼楮的韓衣衣。
景修白回頭看了一眼,只是挑了下眉,沒有任何動手救人的跡象。
池芯頓時一個頭三個大,她知道系統要搗亂,明明到最後都沒有下手的機會,為什麼偏偏最後了——給它送上門來!
她知道不好,劇情里沒有「池芯」傷害「韓衣衣」的部分,這一下子,不一定會作出什麼妖來。
池芯心里慌張,然而面上卻愈加冷酷沉靜。
就見她打飛茶杯之後,大步跨向前,長腿抬起,一個輕盈的——旋飛踢,將快要擊中韓衣衣臉的茶杯給踢飛出去。
杯子直直地撞到牆上,發出清晰的碎裂聲。
池芯站在原地,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默默地面癱著。
韓衣衣伸手撫上胸口,眼里盈上薄薄的淚水,顯得泫然欲泣,「——,——為什麼要故意打翻我給修白泡的茶?——太過分了!」
剛才這舉動,無論在誰看來,都像是她故意打飛了人家的杯子,又故意嚇唬人家。
見到池芯的舉動,反而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的景修白皺起眉,「我說過……」
「抱歉啊。」池芯的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她看向韓衣衣,臉上的冷酷還沒有反過勁兒來。
她說︰「——沒傷到就好。」
韓衣衣的臉一下子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