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拿到優秀志願者獎勵的情況下, 蕊蕊毫無征兆的消失了。
這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早上我以為蕊蕊賴床,叫了好久她都沒反應,後來眼看要遲到了, 才想著去掀她被子…然後…」年輕媽媽簌簌發抖的拽著手里的布偶,因為自責和難過雙目通紅, 「已經發現晚了, 被子里的不是蕊蕊,這是玩意兒…」
「蕊蕊一向很听話的, 不會一聲不響從我身邊離開,一定是出什麼事了…出了什麼事…」
遲南盯著那只詭異又破舊的布偶問︰「那是蕊蕊的東西嗎?」
年輕媽媽神色恍惚了一下, 用即陌生又復雜的眼神盯著女圭女圭︰「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到底是不是呢…」
聞言, 老于眉頭皺了皺,遲南和葉常交換了眼神。
「到底是不是?」老于問, 他不相信會有母親不知道女兒的東西。
年輕媽媽神經質的揪著布偶的頭發︰「我忘記了…」
老于︰「……」看來這女人神志很不清醒。
遲南︰「我可以看看這個女圭女圭嗎?」
年輕媽媽神色警惕的閃動了一下,而後反應激烈的將女圭女圭藏到身後,瞪著遲南︰「不可以…你不能踫…」
遲南︰「……」
葉常︰「如果是關鍵線索,我們可以更快找到蕊蕊。」
年輕媽媽緊張的看著他們︰「我不信任你們。」
老于朝他倆使了個眼色︰「算了,先別逼她。」
走廊上的夢游人越來越多,大家也顧不上吃早飯,開始幫忙在宿舍樓和院子里找蕊蕊。
可眾人搜索了半小時,把籃球場大小的院子幾乎翻遍了, 根本找不到蕊蕊下落。
「蕊蕊平時夜里有什麼特殊的習慣嗎?」夏唯問, 「比如夢游什麼的?她會不會不小心進到別的禁忌房間了?」
「沒有!蕊蕊從小就很乖很好帶,連夢話都很少說, 不會夢游。」年輕媽媽立刻回答。
「除了上鎖的房間, 所有房間衣櫃床底都搜過了, 沒發現蕊蕊。」
「可蕊蕊一個小姑娘, 也沒辦法自己撬鎖吧?」
「而且蕊蕊看起來也不像會亂闖禁忌房間的孩子…」
眼看一無所獲,老于焦急的看了眼時間︰「快九點了。」
「要不先去工坊吧,這麼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吳穎提議說,還擔憂的看了眼瀕臨崩潰的年輕媽媽,「你先別自己嚇自己,精神值一旦超過90就很危險了。」
「我怎麼可能不嚇自己…昨天隔壁屋那兩個男生直到現在都沒找到…蕊蕊會不會就這麼…」
她身上猛然一顫,突然嗚咽出聲,隨後蹲子不可抑制的哭了起來。
她沒辦法把沒了兩個字明明白白說出口。
遲南解釋說︰「應該不會,昨天白船和顧蕭失蹤是因為女工頭授予的優秀志願者盒子,蕊蕊昨天並沒有拿到。」
可這也一來又出現了新的問題,除了優秀志願者稱號可以致使夢游人失蹤外,難道還有另一套失蹤規則嗎?在他們沒發現的情況下蕊蕊不小心觸發了?
年輕媽媽將那只怪異的玩偶抱在懷里,魔怔了一樣圍著院子、一間一間屋子反反復復找自己女兒,眾人看在眼里只有嘆息,此時此刻勸阻安慰變得最是無力。
「可是我們之前推測出優秀志願者導致失蹤的規則,一定是正確的嗎?只有白船和顧蕭兩個樣本是不是不能說明問題?如果真是正確的話,蕊蕊沒觸發條件為什麼失蹤?而你們兩個…」
戴森森看了眼好端端站在院子里的遲南和葉常,欲言又止。
她身邊的吳穎比較直接,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向遲南他們︰「你們兩昨晚是怎麼逃月兌死亡規則的?」
于是葉常將昨晚發生的事簡略同眾人說了,吳穎將信將疑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巧合?剛好你都能蒙對?」
葉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還是像往常那樣人畜無害的笑了笑︰「運氣好吧。」
「听起來不是很有說服力。」女生冷笑回敬。
葉常聳了聳肩︰「我也沒辦法證明運氣好這件事。」
老于看氛圍不對,忙咬著煙謹慎說︰「現在還不是互相懷疑的時候,這麼耗下去也不是辦法,馬上就要九點了,女工頭點名缺席的話會有相應的懲罰,我們還是謹慎些好。」
眾人一籌莫展,事到如今也只有像老于說的這樣,暫時停止無用的搜尋,按副本規則前往制作工坊比較理智。
而且雖然很擔心小姑娘,但犯不著一隊人因為找她全軍覆沒。
事實和選擇已經明明白白的擺在眼前了。
「你這樣找下去也不是事兒,跟我們一起去工坊吧,錯過了點名時間很危險…」吳穎過來勸這位神情恍惚的年輕媽媽,心想她這個樣子,清醒值應該熬不到燭人節那天了。
那位媽媽打開只有半米高的櫥櫃,神經質朝里探頭︰「我不去,萬一蕊蕊回來了,看不見我她會害怕的…我得在這兒找她等她!」
她雙目通紅,眼中的理智隨著恐懼的蔓延一點點褪去,「我不能再失去蕊蕊了,不能又一次…」
「又一次?」吳穎不解,但這會兒也不指望年輕媽媽回答。
知情的老于和遲南他們也沒講話,看來,這位媽媽潛意識里還是有女兒死過一次的記憶的。
眾人無奈,這種情況下他們都非常理解年輕媽媽的行為,也不能把她綁了過去。
葉常冷靜對年輕媽媽說︰「出現了新的失蹤者,而且和我們之前推測的規律不一樣,作為重要npc的女工頭說不定會給出新的提示,阿姨,和我們一起去工坊說不定可以找到答案。」
這位年輕媽媽神經質翻箱倒櫃的動作稍微頓了頓,葉常又說︰「萬一蕊蕊已經先去了工坊呢?」
理智從她瘋癲的臉上一閃而過,片刻又陷入茫然的泥沼,她顫抖著嘴唇喃喃不止︰「對,蕊蕊最守規矩了,從來不會遲到也不會無故曠課,說不定已經去工坊了…我們去工坊…這就去…」
眼見說服了這位媽媽,眾人松了口氣,可不到半分鐘她又神經質的搖頭︰「萬一蕊蕊回宿舍,找不到我怎麼辦?!」
葉常︰「你可以給她留張字條,告訴她去工坊會合,我想蕊蕊一定能做到的。」
年輕媽媽听進去了,一邊點頭一邊在屋里找到便利貼和圓珠筆,可因為她控制不住手上顫抖的緣故,一直沒辦法下筆正常寫字。
「我幫你。」葉常說著,取過圓珠筆在便利貼上流暢的寫了一行字——
蕊蕊,媽媽在制作工坊等你。
南看了眼葉常的字跡,端秀有力,好看得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且過目不忘。
彼時已經8點56分,眾人加快腳步往制作工坊趕去,抵達時時間剛剛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女工頭臉上已經掛著僵硬的笑容在等他們︰「親愛的志願者們,不知各位昨晚休息得如何呢?」
最後她犀利的目光落在葉常和遲南身上,笑容消失,「看來昨天二位最優秀的志願者,並沒有做出正確的選擇呢,太遺憾了。」
葉常十分抱歉的推了推眼鏡︰「但我們中有個小姑娘不見了,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女工頭眼珠子僵硬的轉了轉︰「請問小姑娘叫什麼名字?」
年輕媽媽立刻回答︰「蕊蕊,她是我的女兒。」
誰知女工頭贊許的揚了揚唇角︰「真是個動听的名字。」
眾人︰「……」
女工頭︰「在我們燭人鎮一直有個傳說,燭人節前七天的夜晚是黑暗最深濃的時刻,小孩子又是對光明和靈魂最敏感的存在,這幾天午夜時分,孩子們很可能被從睡夢中叫醒,在黑暗中離家出走,為即將到來的盛大慶典尋找光明。」
年輕媽媽听不懂她說的屁話,急急詢問︰「我女兒去了哪?你知道的話快告訴我!」
女工頭臉上裂開微妙的笑︰「您放心吧,等找到他們需要的光明,孩子們就會自己回來的。」
「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可任年輕媽媽如何揪著她問,女工頭已經抿緊嘴唇不講話了。
遲南很快抓住了女工頭話里的信息點︰「那請問,他們想要的光明大概多久能找到?」
女工頭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臉上詭異的笑愈濃︰「一般情況下,燭人節那天光明充滿整個小鎮,失蹤的孩子們就會回來。」
她這話一出,有經驗的夢游人神色都變了變,也就是說燭人節那天,失蹤的蕊蕊就會再次出現,可是到時候她還是不是活蹦亂跳的小姑娘就不好說了。
而且這似乎是第二套失蹤法則,夜里為了尋找光明而出走的孩子…所以必要條件是小孩子嗎?
老于喃喃自語︰「因為這個規則,這次的夢游人隊伍里,才罕見的出現了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嗎?」
遲南又問︰「那孩子們會去什麼地方尋找光明?」
女工頭視線掃向眾人︰「誰知道呢?小孩子的秘密是不會讓我們大人知道的。」
眾人︰「……」
女工︰「各位,時間到了,我們開始今天的志願者工作吧。」
「很榮幸,因為前天夜里有兩位志願者無私的把自己獻祭給光明之神,所以我們獲得神明的賞賜,得到了最珍貴的燭人材料,」女工頭神采奕奕的看向眾人,「今天諸位除了要制作自己的燭人像外,還需要增加一項工作,就是給最珍貴的燭人材料提純。」
說著,她掀開桌上高高隆起的白布,露出里邊一大塊琥珀色的蠟塊。
遲南盯著蠟塊,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皺,這蠟質和昨晚能把影子異化的人燭一模一樣…葉常也發現看這點,正了然的朝他點點頭。
說不定從這些蠟塊里能找到突破口…
「提純?我們需要怎麼做?」老于問。
女工頭︰「需要你們把這些蠟塊隔水融化,從而把蠟塊里這些小石子、泥塊等雜質給挑出來,這個活兒需要細心和耐力,希望各位能認真對待。」
她說完就將蠟塊分配了下來,看了眼時間說︰「燭人的制作在中午12點後進行,今天上午全部時間都可以用來提純。」
新增任務很可能會挖到隱藏線索,眾人開始埋頭依言照做,年輕媽媽跌坐在工坊的椅子上,開始抑制不住的抽泣。
吳穎嘆了口氣,低聲說︰「能哭出來也是好事,總比憋著對清醒值的影響小。」
遲南看著年輕媽媽激烈的情緒波動,幽綠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解,葉常敏銳的捕捉到了︰「怎麼了?」
遲南搖搖頭︰「她和我之前認識的一位媽媽不太一樣。」
葉常︰「怎麼說?」
「那位媽媽…把自己兒子當做和惡鬼交易的籌碼。」遲南垂下眼楮。
葉常融化蠟塊的手一頓︰「你說的是游遇嗎?」
遲南心中一跳,飛快的看向葉常︰「你怎麼…」
葉常笑了笑︰「茶哥把你們的過本經歷念叨了不止一遍,我都能背下來了。」
遲南想起熱鬧的黑茶,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葉常又說︰「但或許…蕊蕊這種情況,一家三口,會為了能換回彼此不惜來到九死一生的噩夢世界做任務,這才是正常的家庭吧?」
說著說著,葉常的聲音低了下去,微不可聞。
遲南對人類的家庭也不是很了解,他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
頓了頓,他又問,「你家里是什麼樣的?」
這是他唯一一次,對別人的家庭感興趣。
葉常的眼楮隱在鏡片後,唇角的弧度似乎是在笑的︰「我啊…我媽媽她…」
「啊——!」他話說到一半,就被夏唯猝不及防驚叫打斷,同樣被嚇了一跳的眾人回頭望過去。
「怎麼了?」老于問他花容失色的室友。
「蠟…蠟塊里…」夏唯驚慌失措的從椅子上摔下來,五官因恐懼扭曲,「蠟塊里有…有…」
老于皺眉,沒等他回答就撿起跌落在地的蠟塊,臉色驟變。
遲南很少看到老于臉色這麼緊張難看。
「有…藍色的骷髏紋身…」夏唯艱難的咽了口唾沫,終于把毛骨悚然的發現說出了口。
兩個女生一時不解,困惑道︰「藍色骷髏紋身?什麼意思。」
老于將蠟塊對著光,以便更清晰的展示在眾人面前︰「看到了嗎?蠟塊里藍色的圖案是一塊骷髏紋身沒錯吧?你們還記得這圖案是…」
「顧蕭脖子上…有一模一樣的紋身!」吳穎突然捂住嘴唇,嚇得臉上血色盡退。
因為顧蕭脖子上的藍色骷髏頭紋身過于獨特,饒是遲南這種不關注隊友的人都有印象,不要說在場熱衷于打量同伴的夢游人們了。
老于沉重的點點頭,一時間制作工坊內氛圍凝固。
在所謂的珍貴蠟塊里發現顧蕭脖子上的紋身,也就是說…
「被人燭光亮照射後,不光是影子會異化,本體也會變成蠟塊。」遲南說出所有人漸漸猜到、但是沒勇氣說出口的真相。
夏唯雙手撐地,看著凝固在黃蠟里朋友的紋身差點哭了出來︰「可…可是人
怎麼可能會變成蠟…」
說著他又低低的補充了一句,「怎麼可以變成蠟…」
作為非新人的他自然清楚,在噩夢世界里一切荒謬皆有可能,血肉之軀變成蠟並非無法實現。
遲南看向葉常,又抬起自己的手對著光線仔細的看︰「可昨晚我們也被人燭光照了,除了影子被暫時性的異化外,並沒有蠟化現象。」
葉常想了想︰「但昨晚我們及時制止了影子的襲擊,所以沒能測試出影子會對本體造成什麼影響,以及…影子襲擊本體的動機。」
遲南眼皮一跳,突然明白了過來︰「所以被影子襲擊後,本體才會蠟化?」
葉常點頭︰「我認為是這樣,而且這麼一想,影子襲擊本體的動機也有了。」
把本體變成適合制作燭人的蠟塊,這樣影子才能源源不斷的獲得光亮,而光與影同在,特殊蠟塊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能量。
「所以,現在我們掌握的線索是,被人燭光照射後會導致影子異化,而異化的影子會對我們、也就是本體動手,被影子襲擊的本體會逐漸蠟化,以此提供影子們賴以生存的光源。」
老于總結了一遍,說完他自己都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罵了句娘︰「我他媽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和自己的影子反目成仇。」
他說出了在場眾人的心聲…都說如影隨形,可任誰也沒想過,有一天這個隨行的影會想殺了自己。
就在眾人被這詭異的真相弄得喘不過氣時,吳穎突然低低的‘啊’了聲,然後迅速拉住一旁的戴森森向後退去,警惕又驚悚的望著葉常。
她冷聲質問︰「你怎麼沒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