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上次的跨星際總會一樣, 本次臨戰前的機密會談,也采用了跨星際遠程投影共享的方式。
萊安與姜見明進?來的時候,其他人的投影都到?齊了。
還是黑色虛擬空間, 懸立著暗藍色的巨大屏幕。三維星圖投影已經展開?, 冷色調的微光照亮了在?場者的臉龐。
與會的人並不多。謝予奪與金旻各自?坐在?兩旁, 金中將點了兩名他信賴的得力干將, 謝少?將的身邊則是暫代?他管理銀北斗第?一軍團的劉.麗塔秘書官。
「不好意思,諸位久等,」姜見明在?位子上坐下, 「是我們來晚了。」
「小閣下說?哪兒話呢, 」謝予奪笑嘻嘻地沖他挑眉, 「哪晚了,下官剛進?來。」
金中將與麗塔少?校的眼角幾乎同時抽了抽。
兩人異口同聲︰「……那是因為你(您)又遲到?了,少?將。」
謝予奪︰「呵。」
都知道形勢緊張,也都沒有外人,他們迅速地省略了寒暄與虛禮的環節。
萊安還是慣常的利落作風, 直接坐了主?位,看向謝予奪。
「先解決你的問題,少?將。」皇太子抬了抬下頷,「報告艦隊現狀, 再說?說?想怎麼回來?」
「現狀還行。」
謝予奪大馬金刀地翹著腿坐著,表情卻認真了幾分︰「這一趟走下來, 主?要的折損出在?晶巢區域。回程走得很小心, 沒再多什麼人員傷亡, 就是部分艦體這一路上破損程度嚴重,不太好。」
「至于怎麼回來……也只能?進?行長距離躍遷,沒別的選擇了吧。」
若是以?往, 艦隊大可采用躍遷與航行交替進?行的方式,放緩步子回來。但如今晶體教盤踞在?遠星際,不可能?輕易放這一隊銀北斗的精銳們歸國。
想避免一路苦戰,最安全?的辦法就是從晶體教可控範圍之外的近晶巢宇域,直接躍到?貝塔異星的上空,不給敵人襲擊的機會。
金旻點頭︰「這個?沒有異議,躍遷能?源夠用嗎?」
「沒問題啊,」謝予奪揚眉笑道,「我臨行前把要塞能?源區里三成的工程師和?裝備都帶上了,這一路上采收的真晶礦不少?,能?源基本上收支平衡,足夠著呢。」
「……」
金中將帶來參會的兩個?銀北斗軍官,聞言先是驚得倒抽一口氣,隨後痛心疾首地別開?了頭。
好個?謝予奪,遠征不僅帶走了得力干將,居然還順走了能?源生產系統,怪不得第?一要塞守不住啊……!
晶巢遠征有了進?展,可銀北斗的前線卻丟了。這萬一要塞奪不回來,這位少?將還不得被押上軍事法庭喝個?茶?
謝予奪裝作沒有看見,哼哼了兩聲︰「所以?呢,接下來就是諸位要頭疼的事兒了。」
他五指虛按,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上戳了兩下。
昏暗中,蔚藍色三維星圖「嗡」地變化起?來,代?表著「躍遷蟲洞」的紅色雙圓圈標志浮現在?貝塔星系坐標上,滴溜溜打著轉。
遠征艦隊正是要通過這個?蟲洞,從近晶巢宇域,返回到?銀北斗駐扎的異星。
「熔岩宇盜還好說?,老交情了。麻煩的是那個?什麼晶體教,如果他們發動襲擊,第?二?要塞要如何應對?」
謝予奪依次看向金中將與皇太子,沉聲問︰「中將,殿下,兩位是準備,選‘攻’還是選‘守’?」
選攻還是選守。
若是落在?不懂星際戰爭的人耳朵里,好像是句沒頭沒腦冒出來的話。
但在?場的幾個?人,全?都領會了謝予奪所指的兩種?戰略方針。
現在?晶體教的主?力都在?阿爾法異星,與貝塔之間太遠,如果他們想要襲擊艦隊,只能?也采用躍遷的方式。
——躍遷對躍遷的戰術博弈,成為了至關重要的那個?點。
「假如我軍采取守勢,那就是中規中矩在?躍遷點處布防。」
金旻中將板著臉沉吟,快速地操縱屏幕,「以?蟲洞為中心,呈三維球體列陣。」
三維星圖上的紅色雙圓圈中央,出現了一個?「謝」字。
而白色的光塊象征帝國軍,它們迅速地移動,分散成球形,將紅色雙圓圈包在?中央。
萊安道︰「但陣型布下的同時,也泄露了躍遷點的位置,敵軍同樣可以?躍遷過來。」
旁邊,姜見明心領神會,在?星圖上打下了第?二?個?紅色雙圓圈,同時布下象征敵軍的黑子。
他接著萊安的話頭開?口︰「球形陣從效率上來說?並不高。它適合包圍,卻不適合防御,容易被敵軍從外部用錐形陣集中突破。」
萊安眼底像結了層深翠色的冰,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移動起?那些黑色小光塊。
同樣的兵力,白子分散成單薄的球體,黑子凝聚成緊密的圓錐。
後者很快刺穿了前者的陣型,好像漆黑箭矢戳破了一個?白泡泡,擊穿了中央的「謝」字。
金旻身後的一位軍官「唉呀」一聲,懊喪道︰「敵軍沒法預測我軍躍遷的時間與坐標,原本是我軍佔先手。可這樣一來,反倒成了敵軍佔先手了……不行,不行!」
另一人道︰「那,采取攻勢呢?」
如果說?守勢是試圖保護自?家的躍遷點,那攻勢則是以?封鎖敵軍的躍遷為目標。
能?夠容納千百星艦的大規模蟲洞躍遷,需要足夠的能?源與準備時間,假如能?夠牽制敵軍,令其沒有機會打開?蟲洞,就達到?了以?攻為守的效果。
謝予奪問︰「阿爾法異星的晶體教和?要塞,現在?怎麼樣了?」
「下官在?臨行前對要塞進?行了整頓。」
麗塔應聲道,「我們清空了真晶礦倉庫,關閉英靈碑並令其沉入地底。地表上,將自?動防御系統開?到?最高級別,放出了全?部的戰斗智械,外人無法輕易進?駐。」
「這也是那一日,熔岩宇盜被我們驅逐時,晶體教並未及時來支援的原因——他們想必是在?爭分奪秒、全?力攻打第?一要塞。」
「但是。」
謝予奪用拳頭敲了敲桌子︰「最多也就能?撐個?三兩天而已。」
等到?晶體教真正攻陷了第?一要塞,這一場就更難打了。
有人道︰「所以?要盡早策劃遠征艦隊的回歸,最好就在?這兩天內!」
「但這兒有個?問題︰晶體教既然在?攻打要塞,會不會其實並不準備在?阻擊艦隊上分散精力?那我們還要采取主?動攻勢,不是浪費兵力嗎?」
「依下官看,既然謝少?將的遠征艦隊狀態還成,不如先策劃第?一要塞的奪還戰,再迎接艦隊回歸。」
「那怎麼能?行!?」
很快,這場會談開?始往頭腦風暴的方向發展,激烈的討論像漫天亂飛的紙片。
姜見明從半途就不說?話了,三維星圖的藍光跳躍不止,上面的一個?個?戰術排演像水一樣從他眼底流走。
「熔岩那邊,多少?也是要分配精力的。不如攻守結合,分一隊星艦去牽制宇盜,其余則留在?貝塔異星布防……」
「什麼餿主?意!這樣留守的防衛更弱,說?不定晶體教原本還不心動,瞧著咱們分散兵力,立馬決定躍遷過來打上幾槍呢?」
「謝少?將啊,你家艦隊要是情況真的還好,是否可以?考慮,咳,自?力更生……」
「……老金,你這是要謝某人去死。」
姜見明逐漸皺起?眉。
不,他暗想。
不對。現在?眾人的思路,還沒有從根本上找準方向。
防御、出擊,以?攻為守、躍遷封鎖……他們的這些戰術規劃,還依然停留在?正常人的思維里。
然而,對付晶體教這種?異端,用正常人的思維行嗎?
一直以?來,他們都試圖以?慣性的思考方式對付敵人。
然而晶體教的那些招數︰操縱異星生物,制造晶亂,滲透帝國內部……卻遠遠超出了「正常」的範疇。
所以?他們面對晶體教,往往只能?被動反擊。
先被敵人一棒子砸得眼冒金星血流不止,然後再狼狽地想辦法破局退敵。
姜見明垂下睫毛,輕撫了一下無名指。隔著黑革手套,他模到?了縴小卻堅硬的觸感,
藍西施會戰的那一次,他之所以?敢于冒險深入敵陣,就是因為有著晶骨戒指這個?底牌。直接將「混亂主?教」勞倫一擊斬首,算是給了晶體教一個?「意料之外」。
但現在?底牌已經出盡,想要再次超出晶體教的預料,只能?純靠心理博弈了……
「停。」
某一刻,萊安出聲打斷了眾人的討論。
姜見明抬頭,正好撞上皇太子掃過來的視線。
兩人的目光一觸即分,萊安淡淡道︰「中場休息,都冷一下腦子再繼續說?話。」
泛著暗藍光澤的虛擬空間中,緊張的氣氛陡然弛緩下來。
姜見明也松了口氣,下一秒萊安側身過來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帶點警示意味,捏得他有點疼。
殿下眼神陰沉,壓低聲線︰「你最好自?己心里有數。」
「如果這次再給我下了會議場就發病,以?後就永遠別想進?來這里了。」
「……」
我剛剛臉色有那麼差麼?
姜見明理虧不敢說?話,只能?飛快點頭。
那邊,麗塔在?規規整整地向少?將報告她這段日子的工作,謝予奪卻已經開?始扯他在?晶巢見過的奇觀。
姜見明沒加入寒暄,他趁中場休息的間隙含了片藥,裹著大衣倚在?座位上,放空腦子,盯著殿下的白金發梢彎起?來那個?弧度。
到?底該怎樣,才能?讓晶體教也嘗嘗措手不及的滋味呢……
是不是因為謝的艦隊太重要,第?一要塞也太重要,他們總想著求穩,反而局限了思路?
「對了,說?件事。」
大家都放松得差不多的時候,萊安又出聲,目光看了一眼那兩個?金旻帶來的軍官。
金中將立刻反應過來︰「哦,你們兩個?,先退出去吧。」
「不用,來都來了,一起?听吧。」
不料萊安道︰「早晚都要知道的。」
說?罷,皇太子沉思了兩秒,隨即上身前傾,十指交叉成塔尖狀︰「跟諸位說?個?……有關晶粒子的新發現。」
姜見明看他這個?架勢,脊梁骨好像被電了一下。
「殿下?」
他心說?,等等,您該不會是想——
只見萊安微抬起?頭,壓細了的眼尾露出一絲鋒利的笑意——
每當這個?人要做出某些離經叛道的事情之前,都會露出這種?快意的神態。
「雖然帝國那邊還不讓正式往外說?,但畢竟大戰當前,我想,還是坦白了好。」
儲君不急不緩地用優雅的腔調說?著,他的左手背上凝出晶骨,右手則漫不經心地曲起?食指,「鐺鐺」敲了兩下。
「這東西……晶粒子,它們是活的,而且是個?正在?對人類進?行種?族殖民的某種?生命形式。」
萊安幽幽道︰「至于晶體教,他們是信仰晶粒子,希望本族早日滅亡的反人類邪/教組織。」
「結論很明顯︰諸位肩負著的是人類的未來。所以?接下來這仗,都給我精神起?來打。」
他說?完了。
萊安收起?晶骨,好像只是做了件很平常的囑咐。
甚至因為听眾們沒有反應,他還不滿意地冷下臉。
「回答呢?」
很遺憾,並沒有回答。
剛剛在?喝水的,還捧著杯子;剛剛在?閑聊的,還在?張著嘴巴。除了姜見明這個?知情者以?外,其余幾個?人都用茫然的眼神看著儲君。
他們甚至沒有震驚,因為沒听懂,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七八秒之後,謝予奪顫巍巍出聲︰「啊?」
姜見明雙眼發怔了半晌,喉結動了動。
他忽然用力捏了一把眉心,泄氣似的笑了下,把藥瓶隨手塞進?前胸口袋,從座位上站起?來。
很好,差點忘了,這個?世上最有本事「出乎意料」的人就在?這里。
「……我的好殿下,您這樣是不行的。」
姜見明三兩步就轉到?了萊安的正面前,「就算決定跟將軍們坦白,也請體貼一下正常人的接受能?力。」
萊安抬頭︰「姜?」
「但是。」姜見明雙手按住萊安的肩膀,他的眼神湛亮逼人,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愛人,活像只……盯上了兔子的鷹。
他深呼吸,十分渴盼地道︰「這種?‘不行’風格的點子,再來點。」
「?」
萊安露出看不可理喻之人的神色︰「……你說?誰不行?」
「不不不,您行的,很行,什麼都行!」
姜見明飛速改口,他感覺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按著萊安肩膀的指尖變涼泛青。
他用力晃了晃,似乎這樣就能?從皇太子身上掉落出什麼好東西。就差一點,來點瘋狂的靈感。
「不用考慮可能?性,不用考慮具體怎麼實施。什麼都行,給我點想法。」
萊安︰「……你冷靜點。再這麼激動,我要拔你的終端貼片了。」
那邊,眾軍官還在?呆滯著。
「……不是。」
謝予奪麻木地望著兩個?人拉拉扯扯的身影,舌頭是僵的︰「殿下,小閣下。等你們討論完行不行的問題之後……」
「能?不能?先給下官解釋解釋,‘晶粒子’和?‘種?族殖民’,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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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法異星,第?一要塞依舊風雪交加。
它已不再是昔日的模樣。瞭望塔倒塌了一半,斷壁旁堆積著無數形體古怪的異星生物,有的是被要塞的電擊射線燒焦,有的死在?智械的炮火下。
前面的異星生物倒下了,更多的同類就攀上那些結了霜的尸體,繼續撞擊鐵壁。爆破聲每隔十幾分鐘就會響起?一次,火焰與黑煙都在?雪幕中模糊了。
士兵已經撤走,但要塞還在?這里戰斗著。
高空的星艦內,身穿黑袍的男人穿過自?動門,來到?了最深處的那道房間。
房間內光線幽暗,只有一個?白發少?女坐在?地上,懷抱著一塊足有人頭大的真晶礦,正低頭用牙齒上的晶骨啃咬。
四周除了「喀嚓喀嚓」的聲音再無其他動靜,壓抑又詭異。
「瑪格麗特。」
毀滅主?教皺了皺眉頭,喊了一聲。
對方並沒有听見,男人走近了兩步重新叫她︰「死亡。」
瑪格麗特抬起?頭,回了個?「嗯」的鼻音。她的眉心皺出慘白的痕,額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黑袍男人彎腰拿走了她懷里的真晶礦,說?︰「不要吃了,大主?教閣下在?哪里?」
話音剛落,平緩的腳步聲從里間傳來。
「毀滅。」
昏暗中出現了一豆燈光和?一道輪廓,蓋烏斯身穿白麻布長袍,手托著一個?懸浮照明器,不急不慢地走了出來。
「有什麼事呢?」
「大主?教閣下。」白發少?女瑪格麗特叫了一聲。
「大主?教閣下,」蘇深深地彎腰行禮,「熔岩宇盜團對我們表達了不滿。」
「赤龍責怪我們沒有及時將帝國軍的真實情況告知他,導致他被銀北斗的虛張聲勢所欺騙。」
蓋烏斯平靜地微笑了一下。
「這重要嗎?」他淡淡地問。
「可能?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合作。」
「是的,我的毀滅。但這重要嗎?」
蘇噎住了,只好閉上嘴。
他抬頭望向自?己的大主?教。
昏暗中,蓋烏斯的面容依舊捉模不透,照明器的亮光落不進?那雙眼楮里,它們像不透光的深海。
這個?人不在?意盟友,不在?意教眾,甚至似乎也不在?意計劃的成敗。他不對任何事物表現出明顯的愛憎,對于整個?人類文明似乎只有令其滅亡的——
蘇有的時候會懷疑,大主?教是否就是晶粒子的種?族意識本身。
蘇低下頭︰「……不,不重要。大主?教閣下。」
蓋烏斯向他伸出手,五指張開?,略有彎曲。
蘇意識到?了什麼。他將手中的真晶礦遞到?蓋烏斯手中。
蓋烏斯轉身,將其放回了瑪格麗特的手里。
瑪格麗特用那雙純潔無垢的藍眼楮看了大主?教一眼,她拿起?真晶礦放在?嘴邊,咬了下去,她繼續痛苦地進?食。
蓋烏斯回頭,沖蘇很淡地笑了笑,問道︰「你知道混亂為什麼死了嗎?」
「……是姜見明殺了他,我們沒有預料到?此人會擁有帝國儲君的晶骨武器。」
「是嗎?」蓋烏斯搖了搖頭,「我讓你提前撤退,卻令他留在?潰敗的前線,把挾持姜見明的任務交給他。」
蘇猛地一個?激靈,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大主?教。
他感到?寒意走遍渾身的毛孔,汗毛悚然倒豎。
「就算並未有晶骨武器的出現,他也將面對凱奧斯的怒火。」
蓋烏斯笑著說?︰「我殺了他。」
「……」
蘇听見自?己艱澀地從嗓眼里擠出的聲音。
他問大主?教閣下,為什麼?
「因為他對人類有愛。」
蓋烏斯說?道。
「他向晶粒子乞求,他信仰終極的必然性,最終的目的不過是企圖利用晶粒子的種?族特性,為人類謀求一個?大愛大同的樂園罷了。」
「但你不一樣。」
蓋烏斯向蘇走近了一步,伸手輕撫他的額頭,「你還記得最初你對我說?過的話嗎?」
「我,」蘇臉色蒼白,他覺得自?己仿佛是被深海凝視著,「我記得,大主?教閣下。」
那已經是很多年前。偏遠的福利院,禮拜日,鐘聲敲響的教堂。
與同齡人格格不入的厭世少?年,見到?了溫和?微笑的大主?教。
「一個?垃圾堆。」
少?年這樣形容自?己的種?族,「狹隘而自?大,虛偽又卑劣……是個?堆積了近萬年,已經發酸發臭的垃圾堆。」
「哪怕有自?以?為是的人試圖清潔它,但在?垃圾堆里倒上幾瓶香水,只能?讓那股味道更加作嘔而已。」
「對這樣無可救藥的垃圾堆來說?,最好的歸宿是自?燃。」
「對,人類文明或許只有在?選擇自?我滅絕的那一刻才是美的,是壯烈的,才能?在?宇宙中留下震撼的光彩。」
那一天,大主?教露出的微笑與今日同樣溫和?,也同樣不含感情。
「好孩子。來點火吧。」
那一天,蓋烏斯輕撫他的頭發,從福利院帶走了他,許諾會讓他親眼看到?垃圾堆的火焰。
直至今日。
星艦內,黑袍白鬢的毀滅主?教抬起?頭——
「毀滅,我真的很喜歡你。」
蓋烏斯說?道。
他的臉龐上突然崩裂出一道「裂縫」。
就在?蘇的面前,大主?教的皮肉扭曲起?來,開?裂、轉化成晶塊,晶塊又繼續崩裂,于是整個?的軀體分崩離析。
那些晶塊在?重力的拉扯下墜落,同時仍然迅速地分解變小,大部分晶塊在?落地之前已經消失了,它們變成了晶粒子。
「所以?,請不要讓我失望。」
剛剛還在?微笑的蓋烏斯大主?教,就這樣變成晶粒子消失在?星艦內,只有聲音還在?耳畔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