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這……」
威爾遜瞪大?了雙眼,臉色由紅轉青。
這當然不可以啊!
誰不知道萊安殿下是帝國最強單人戰力,行走式人型轟炸兵器, 還沒有?故障的風險。
不需要儲君親自上前線, 得什麼人才有?底氣說這話?也就?傻子和瘋子了。
「看來?, 你也明白不可以。」
姜見明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特質的黑色皮革上竟然一點劃痕都沒留下。
剛剛……不是他握住了萊安的晶骨,而是晶骨停在了他的掌心里?。
原來?殿下從最開始就?知道他會伸手。
所以搶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先抽了威爾遜這家伙一晶骨, 第二?次則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單論機甲駕駛的技術, 」姜見明嘆息一聲?, 放下右手,「我?當然不如你。甚至皇太子殿下本人,都很可能不如你。」
威爾遜梗著牙關低頭︰「……不敢。」
「但是,做皇太子殿下的專屬機甲駕駛師,有?了優秀的技術就?夠嗎?」
威爾遜愣了愣, 差點月兌口而出「難道不夠嗎」。幸好他還沒有?那麼不知好歹,話到嘴邊咽下去?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面前的黑發青年?涼涼地掃過來?一眼,好像已經讀出了自己?的月復誹。
姜見明搖了搖頭,眼底先是含著淡淡的無奈, 隨後?銳利起來?。
「皇太子並非是普通概念的‘國家儲君’。他有?著帝國最強的晶骨,習慣于親身征戰, 又是個?桀驁自負的人, 在戰場上常有?出乎意料的舉動。」
「作為殿下的機甲師, 您能在得到一個?看似荒謬的指令時,沒有?一絲躊躇地執行嗎?」
「當您得到一個?極度瘋狂的指令時,您如何判斷這確實在殿下的能力範圍之內, 還是他在勉強自己??」
「什麼時候應該毫不猶豫地執行,什麼時候應該毫不退讓地反對?」
「假若執行,執行的過程能否真正配合殿下,假若反對,反對的言行能否真正勸住殿下……」
「戰場上瞬息萬變,請不要小看這些問題。
一句句質問像連環的利箭般刺出。威爾遜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而當最後?一個?字的話音落下,姜見明也淡然移開了視線。
他轉身,萊安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身後?。
于是姜見明順勢往那邊蹭了一步,垂下頭頸。
這個?姿勢叫他幾乎貼近了萊安懷里?,他干脆把自己?的右手也搭上對方的胸口,勾著儲君外衣上的金鏈子。
「殿下,您也別鬧脾氣了。和威爾遜閣下試一試。」
他壓低聲?說道,「就?當哄我?高興。」
「……」
萊安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咀嚼似的重復︰「哄你高興?」
有?趣。他猜到了對方一定會來?勸,但沒有?想到這次的策略是撒嬌。
皇太子將唇角挑了挑,他動作優雅、神態冷峻地捏起了殘人類的手,使之離開了自己?的身體。
像掌握了什麼罪證一樣,他把姜見明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眯起眼諷道︰「是不是太過于恃寵而驕了,小閣下?」
「我?,憑什麼要放棄自己?的習慣和喜好,只為了哄你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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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北斗第二?要塞,地底機甲演練場。
皇太子面無表情地坐進了斬彗星的主駕駛席,活動了一下指關節。
旁邊的副席上是一臉麻木的威爾遜。他剛剛見識到了枕頭風的威力,現在處于某種半崩潰狀態。
雖然他如願以償了。但強大?的新人類居然要屈服于弱小的殘人類,尊貴的儲君為太子妃的巧言令色而俯首——這對他來?說是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的事情!
那邊,姜見明坐在觀望席上,一只手抱著保溫杯,另一只手操縱專用光腦。
他姿態悠閑,眉眼舒展,嗓音也溫溫和和的,好像真的只是來?看一場機甲秀。
「兩位準備好了嗎?我?先給你們?開幾個?無人機的關卡打一打——以兩位的標準,難度撥到最高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可以,開始吧。」
萊安殿下倒是很坦蕩,這個?人似乎從來?不覺得「听愛人的話」有?什麼丟人,反而頗有?些引以為傲的樣子。
他側過頭,跟威爾遜補了一句︰「我?不會把情緒帶到演練場上,也不會因?為你佔了不應當的位置就?遷怒你。」
還沒等對方驚喜,又道︰「所以如果接下來?你挨罵了,請務必認清︰那是你自己?能力的問題。」
威爾遜︰「……」
萊安︰「現在執行命令——起飛吧。」
演練場的場地修建得極為開闊,百架機甲可以在此?排開陣勢對打;設施齊全?,配備了專門訓練用的無人機。
姜見明那邊剛從光腦上下了指令,鐵色金屬的牆壁高處便自動打開一個?個?洞口。無數黑色飛行器像蝗蟲似的沖了出來?,射出紅色的「攻擊」光線。
當然,這些光線並沒有?真正的破壞力,但會在機甲機身上留下特殊痕跡,訓練關卡結束後?一統計,受了多少次「攻擊」就?一目了然了。
銀灰色的斬彗星先是在地面上騰挪了幾下,十幾秒後?找到一個?空隙切換成飛行態,猛地拔地而起,在空中與無人機戰斗起來?。
轉眼間,赤金晶骨大?開大?合,機甲炮橫掃。黑色的無人機就?像被撕毀了翅膀的蛾子,紛紛從空中墜落下來?。
姜見明一開始還在認真觀看,時而記錄著什麼。但沒到十分鐘,演練場的門又開了。
「嘿!小兄弟——」
一個?高大?的,有?著古銅色皮膚的男人笑容燦爛,率先歡快地蹦了進來?。
「放尊敬點。」
鄭越緊隨其?後?,嫌棄地捅了他一肘子,「要不是上校辛辛苦苦把你保釋出來?,你現在還在監獄里?蹲著呢。」
「哦,」高隆依然傻樂著,沖姜見明道︰「上校好!——哎?」他扭頭看向場地,「這兒打得挺激烈啊!哇哦……嘶!好險……喲!這招厲害啊!」
鄭越臉上的嫌棄之色更甚,他委屈地出聲?︰「小閣下啊……咱以後?真要帶著這個?家伙?」
姜見明笑而不語,用目光安撫了鄭越一下,又指了指身邊,示意自己?叫過來?的這兩人靠近點。
這兩天他查了不少資料,又跟金中將等人打探消息,總算弄清了熔岩宇盜團內部的錯綜關系。
也解決了他的那個?疑問——為什麼熔岩明面上宣稱的團長,代號「赤蛟」的宇盜一直銷聲?匿跡,年?齡尚小的赤龍卻像是宇盜團實際上的主人。
原來?熔岩如今名義上的團長「赤蛟」,性格並不好斗,與老團長「赤魚」的父子關系也不甚好。他曾經認為敵我?實力懸殊,熔岩再這麼跟帝國耗下去?,只能把自家兄弟全?耗死。
這種言論遭到了幾乎所有?宇盜的激烈反對。尤其?在赤魚身死,屠戮賊出世之後?,宇盜們?群情激憤,赤蛟夫妻被架空,甚至遭到了軟禁。
本來?,按照歷史的套路,架空老大?的下一步,不是逼宮就?是奪權。
偏偏宇盜內部一直沒個?真正能服眾的家伙挑大?梁。這麼耽擱了幾年?,赤龍出生了,是個?天生有?著s級晶骨的小魔鬼。
宇盜們?在這個?嬰兒身上看到了振興熔岩的希望,頓時興奮得像一群見了肉的餓狼。
眾人一致同意,要把這位少團長培養成一名純粹的,地道的,無惡不作的,舉世無雙的大?宇盜頭子。
為了這個?崇高目標,小赤龍自然不能和他爹在一起長大?。
但宇盜們?不會女乃孩子,交給乳母之類的外人,又不放心。
這群家伙抓耳撓腮,最後?把期盼的目光轉向老黑羊——據說在加入熔岩之前,他的孩子還在嗷嗷待哺之中。
當姜見明了解到這段內情的時候,瞬時就?心想︰成了,這事有?戲。
原來?赤龍自幼是被老黑羊帶大?的,這兩人半是主僕,也半是親人。
而現在,老黑羊失散的親生兒子就?在銀北斗軍內……這再不爭取一把,首先姜見明自己?心里?的坎都過不去?。
只不過,具體怎麼操作這段關系,則又需要細細琢磨一下了。
「以後?上了戰場,」姜見明把光腦放在一旁,開口問高隆,「如果你父親不認你,反而把你當做敵人,你怎麼辦?」
「是說如果混蛋老爹來?揍我?嗎?」高隆撓了撓腦袋,表情變得凶猛。
「老子先跑,再躲,再……再模回去?,」他鼓了鼓右臂的肌肉,「敲他一悶棍,揍回來?!」
姜見明忍俊不禁,拍了拍這個?大?高個?的肩膀。
「嗯,不錯的覺悟,就?這樣。」
他心道︰說不定這個?看著呆傻的高隆,其?實比場上那位威爾遜閣下要機靈呢。
想到這里?,姜見明頗為神秘地指了指訓練場上,問高隆︰「對了,想開機甲打打嗎?」
「噓,去?挑一架喜歡的型號,給他們?制造點驚喜。應對戰場上的突發狀況,這是訓練的一部分。」
高隆立刻雙眼放光。
他歡天喜地,顛顛兒地去?了。
「老鄭,你過來?。」
姜見明又招呼鄭越坐近一點,指了一下演練場上搏斗的機甲,問︰「覺得怎麼樣?」
鄭越清了清嗓子,挨著姜見明坐下了︰「咳,原委您在通訊里?跟我?說過了。皇太子殿下和那什麼……‘帝國最強機甲單兵’是吧。」
「小閣下,恕下官直言,您真覺得這個?威爾遜閣下,能……」
鄭越臉色一言難盡,語氣里?那股嫌棄的味兒從剛剛就?沒散過︰「這人的機甲技術確實沒得說,可充其?量,他也就?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大?兵吧?」
「嗯。」
姜見明道︰「其?實我?也不覺得他能。」
鄭越一愣︰「那您怎麼……」
姜見明若有?所思地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抬眉時神色清明。
「但這一天總要來?的,一兩年?後?我?就?將衰弱到根本無力應付高強度機甲駕駛的地步,再過上幾年?,就?該想墓志銘了。」
「我?不希望未來?的殿下只能永遠一個?人上戰場。」
鄭越瞪大?了雙眼。
場地上,機甲炮的轟鳴突然炸開,遠遠地持續了五六秒,震得人耳膜疼。
姜見明安靜地等那聲?音落下去?,才繼續道︰「那麼,到底要給他找一個?什麼樣的輔助者……是聰明一點,有?想法的;還是腦子笨一點,但忠誠听話完全?服從命令的……」
「試試看吧。早點開始試錯不是壞事。」
鄭越懵了好半晌,胸口好像被什麼勒得喘不過氣。
他喉結動了動,苦澀道,「小閣下,您別總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啊。」
姜見明溫和地笑了笑,「好,不說了。」
……
這場訓練從下午一直持續到傍晚。
威爾遜覺得,他見識到了魔鬼的錘煉。
先是無人機,這還是常規的。但很快——那位看似溫柔無害的皇太子妃不知從哪叫的人——突然沖來?一架機甲,揮起鐵拳沖他們?當頭就?砸。
過了沒五分鐘,居然又上來?一架。
半個?小時後?,這兩架機甲撤了。
又半分鐘後?,新的三四?十架機甲出現了。
——那都是鄭越精挑細選過的金日輪兵,從亞斯蘭帶出來?的,技術就?算比不上威爾遜,也都是專業軍人。
不用多說什麼,喊一嗓子「那個?叫威爾遜的家伙看不起咱小閣下」,就?有?足夠多的人使出十二?分的力氣。
而姜見明慢悠悠地抱著保溫杯觀戰,中途還讓貝曼兒過來?給他送了頓晚飯,兩個?人邊聊天邊吃好了,場地里?的訓練還沒結束。
威爾遜很累,也很憋屈。
他感覺皇太子妃在整他,但他沒有?證據。
畢竟萊安殿下也是全?程沒休息,總不能說,太子妃敢連著儲君一起整。
很快他發現自己?錯了。
當機甲終于落地的時候,萊安松力往後?靠,閉著眼喘息不定,顯然堂堂皇太子也累得夠嗆。
可觀摩席上的黑發年?輕人非但不趕來?慰問,甚至都不準備從座位上站起來?!
姜見明笑著問︰「殿下,威爾遜閣下,感覺還好嗎?」
威爾遜宛如啞巴吃了黃連。
他突然感覺這位皇太子妃異常危險,不是正常的殘人類,是那種能把新人類也生吞活剝了的變種殘人類。
萊安倒是利索地從手邊抽了條干淨毛巾,把薄汗草草擦一擦,推開駕駛艙︰「怎麼停了?」
他能感覺到剛剛那個?關卡不是正常結束的,是姜見明中途停止了運行。
「要開會了,商量您白天說的那些個?正事。」
姜見明揮了揮腕機,站起來?,「金中將叫我?請您過去?……我?跟他說,讓殿下先吃個?晚飯,不然太可憐了。」
「至于這次配合的感想,您就?辛苦一下,邊吃邊跟我?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