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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披靡金刃(5)

「……」

姜見明被這句「求——」砸了個措手不及。

他一個恍神, 萊安就乘勝追擊般黏上來,捧起他的右手飛速把戒指套了回去,又碎碎地親吻在無名指上。

小殿下本來就美貌絕倫, 這時候整個人像是泛——光華︰「好嗎?姜, 求——……」

「——……」姜見明頭疼地推開他, 張口想罵又心累, 最後無奈地問道,「為什麼?」

「我害怕——說你不害怕,但我怕。我……我不知道為什麼。」

萊安低下頭, 那時他翠色的瞳珠在四合的暮色下幽微。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輕輕說道︰「或許是因為這份力量。」

他異于常人太多, 一直習慣孤獨。自從有了愛人,就更加地如履薄冰,生怕姜見明被他牽連到任何。

有時,他仿佛靈魂離體般看——姜見明和自己親密,竟覺得心驚膽戰。柔軟病弱的人類, 怎麼可以這樣不戒備地依偎在猙獰的怪物身旁?

太危險了,哪怕不經意間手臂蹭過怪物的獠牙,都會落得個鮮血橫流的下場。何況怪物也會有敵人,萬一有什麼呢?

太危險了。

給了維納斯之翼, 不夠放心;給了機甲s-雪鳩,——是不夠;哪怕加上智腦賽特亨利, 好像依舊不夠。

索性將這份可怕的力量本身, 掰開來分出去。

如果不是因為他——要上戰場, 萊安甚至不介意分給姜見明一半。

但這似乎難以實現。首領說過,晶粒子與人類深度結合,強行抽離到百分之十已經很困難, 百分之二十乃極限。假如抽離一半,整個人的骨肉都要撕裂開了,必死無疑。

所以,他盡力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

姜見明無奈地揉著額角,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太難辦。他不怕死,不怕艱難險阻,但小殿下……

最後還是退讓了一步。

「我明白了,它可以暫時收在我這里。」

姜見明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聲說︰「但我不會使用它。」

「等這個帝國變得更好,您也再大些……總之可以安心的時候,請您來找我拿回這枚戒指,親手銷毀它。」

萊安驀地抬頭,又驚又喜。他沒想到姜見明真的為他讓步了原則,連忙道︰「好!」

他握著愛人的手不肯放開,擁抱住那具清瘦身子,口中一疊聲說道︰「一定,我向——保證。」

現在回想起——初的少年意氣,那種對未來的堅信,幼稚得有些可笑。

那時候,無論是他——是萊安,都對即將來臨的命運轉折一無所知。

回帝國之前,姜見明跟——小殿下去了基地,從體內提取出一粒晶粒子與戒指精神結合,這把受他操控的金刃就完成了。

之後時光波折,發生了很多——,姜見明一次都沒有使用過這枚戒指。

他替他不知分寸的小殿下守——那條線,只要他不使用,這就只是一枚普通的訂婚戒,不是什麼晶骨武器。

如果不是星城被炮火席卷,晶亂奪走無辜的性命;異——徒立于昏暗天穹下,宣傳要將人類帶去樂園。

如果不是他被告知晶粒子的真相,種族存亡的抉擇逼至面前……

或許這枚金刃永遠不會出鞘。

但至少此刻,它照亮了這片黑暗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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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腳下踏過的是崩裂的晶骨碎片,姜見明的眼底被赤金光芒映滿。

混亂主教的面容猙獰地抽動著,失去了以往的優雅。在晶骨被劈碎的劇痛中,他听清了面前這位青年的質問。

竟說思維割裂所產生的私——與私欲才是人類的基石?

倘若終極降臨,他的信仰與理想也將失去意義?

不,我不在乎,勞倫暗想。

只要能帶領人類去往那個幸福的彼岸,哪怕是信仰與——想也可以被舍棄,我不在乎——

可是轉眼間,勞倫又看見姜見明冰白的面容,深黑的眼眸。

「只有人類才追求幸福,晶粒子不會。主教閣下,什麼是幸福,——想過嗎?」

這個世上,到底什麼是苦難,什麼是幸福?

對于貧民窟的孩子們來說,挨餓受凍是苦難,眼睜睜看——親人朋友因貧困而凍死餓死更是苦難。

所以對他們而言的幸福如此簡單︰有一間寬敞的大房子,冬天升起暖和的壁爐;每天能吃上熱騰騰新出爐的面包,——有甜甜的牛女乃。

逢年過節有美食與煙花,未來充滿希望;家人好友聚在一起,嬉笑怒罵,相守相伴。

而失去五感不饑不寒、失去——緒無親無友,不是苦難也不是幸福。

那叫「什麼都不是」。

因為他們「什麼都沒有」。

「——從一開始就走錯路了。」

姜見明將手上的利刃冷靜地劃過半個圓弧。此刻兩人近在咫尺,驟然一頓,然後擦身而過。

「終極降臨的那一刻,人類不會感覺到苦難,但也不會感覺到幸福。」

輕輕地,無聲無息地。

晶骨細刃劃過勞倫的脖頸。

「因為那時,」姜見明神色淡漠,並沒有回頭去看主教,「他們什麼也感覺不到。」

擁有私——私欲才是人類的幸福。

「什麼都沒有」,不是幸福。

勞倫雙目圓睜,他的五官扭曲了。第一滴血珠從脖頸的右側浮現,很快化作赤紅的線連向左側,那脖頸如今正青筋暴起,擠出變了音的咆哮。

「這、不、可、能——!!」

聲音中飽含著濃濃的不甘與悲憤,不知是為了功虧一簣的大計,——是為了自己即將凋零的生命。

亦或是,他堅信了多年、為之奉獻一生,卻被一個年輕人徹底否定了的信仰。

那長存于也獨存于夢里的,無限光明的,幸福樂園。

「再見,」姜見明說,「格哈德.勞倫閣下。」

藍色碎晶的雨幕中飛濺起一串鮮血,勞倫的頭顱翻滾——飛了出去。

在星艦艦橋的半空中,混亂主教的那雙眼楮,正從空中死不瞑目地看————

這個年輕的殘人類蒼白浴血,輕輕閉上了眼,面容的每一寸都令人驚心動魄,晶埃與星光為之加冕。

咚。

勞倫的頭顱落地。

咚!

姜見明膝蓋一軟,搖晃——跪倒在地上。

「主教閣下!!」

「混亂主教閣下被害了——」

呼喊聲四起,無數晶體——眾手中的槍支都重新抬起,瞄準了艦橋之上油盡燈枯的帝國軍官,扣動扳機!

砰——

舷窗碎裂的巨響遮住了槍聲。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艦橋上陰影籠罩,機甲m-斬彗星直接撞了進來!

嘩啦……玻璃碎片被低氣壓席卷向飛船之外。赤金晶骨橫掃之下,子彈全被彈開;艦橋下的晶體——眾被打飛至半空,慘叫聲中血霧暴起。

但姜見明的意識已經迅速地模糊了。

身周好似山海呼嘯,日月顛倒。他像一片衰竭的枯葉般無聲地倒向地面,但有人抱住了他。

他知道是誰,心里酸澀地刺痛了一下,想說殿下不要再用晶骨了,會出事的;離開這里吧,請你帶我走……帶我回去。

縱使都已回不去當初純粹少年,但至少我們還在彼此身邊,那就——有可以同歸的路。

對嗎?

……

星艦被熊熊烈火包裹,墜向宙海。

半廢的斬彗星被永遠地留在了那里,機甲雪鳩駛出火海,機翼穿破濃煙,以最快的速度月兌離了晶體——的包圍。

沿途星艦在死寂中分開一條路。沒有任何人敢阻攔,珠雪般的小型機甲徑直遠去,駛向帝國金日輪艦隊的方向。

「姜見明!!」

「看我……你看看我……」

模糊的聲音響在姜見明耳側,時遠時近。

「睜開眼楮……」

「求。」

又是和昔年一樣的腔調,他輾轉淌過的歲月,好像在這時再一次倒流了回去。

姜見明的意識在時光的浪潮中沉浮著。

恍惚間,他——睡在亞斯蘭的圖書館一角,半開的窗外吹來沁人的春風香味,溫柔的陽光隔——眼瞼落下來,萬物欣欣向榮。

年少的萊安悄然來到他身邊,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去陽光,俯身親了親他的眼角。

姜,——後悔過嗎?

顛倒無序的幻夢中,那個俯身下來的白金卷發的少年低眉揉弄——他的碎發,如此問了——

……哪怕有那麼一個瞬息,後悔過遇見我嗎?

姜見明神智昏沉,卻被這個耳邊的聲音念叨得心頭火起。

他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都三年了,哦不,再過過就快四年了,——年那位少年儲君的幻影,——是會鍥而不舍地天天騷擾著他的夢境。

難道自己在潛意識里就這麼放不下?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姜見明在幻夢中冷淡地抬起頭來,眉眼疏冷刻薄。

這次他選擇抄起手邊的一本書砸了過去,皇太子的幻影碎了,望向他的最後一眼哀傷又深。

世界坍塌,無邊白光將他包裹起來——

「唔、咳咳……!」

機甲雪鳩的治療艙內,殘晶人類那幾乎已經看不到心口起伏的身子猛地痙攣起來,神色痛苦地嗆出幾口血沫。

姜見明睜了睜眼,模糊的視野中,他依稀看到了治療艙的玻璃罩,治療艙外則是機甲雪鳩的內部。

他的臉上被扣著氧氣罩,無數針管連在身體上,高級醫療液正浸泡——他。

「……好,疏通——們星艦的機甲滑行道,醫療兵準備急救!!」

對面是駕駛的操縱台,萊安眼角發紅地掛斷了通訊,听見治療艙內的聲響驀地顫了一下,倉促回頭,「……姜?」

「萊……安。」

治療艙內,姜見明眼眸失神,垂在身側的手指無力地蜷縮了一下,仿佛想要伸向眼前的人。

「我在!」萊安飛快地兩步趕了過來,倉皇地跪在治療艙旁邊,「我們要回星艦去了,再堅持幾分鐘。」

他——開治療艙的罩子,讓姜見明的頭歪向自己這側,低啞說話︰「別怕,張嘴把血吐出來……」

姜見明疲倦地半閉著眼,用臉頰蹭了蹭萊安的掌心。

他意識朦朧,氣息微弱地呢喃︰「殿下……」

「咳,可以……給我點水……嗎。」

「好……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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