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亞在民眾面——露面之後, 再住回金日輪的宿舍就變得危險——來。綜合思考過後,姜見明指使皇子殿下拎著那一堆年貨,他們一——去了白翡翠宮。
年節是過不——了, 期盼已久的兩人一——溫馨過節的場景也打了水漂。
午飯是從餐廳草草點的菜品, 姜見明吃了——半飽就自覺地滾進了治療艙。
身體與精神上雙重的月兌力讓他睡得很沉, 這種渾身無力的疲勞感讓他一直睡到晚上銀月高掛, 夜幕點星。
睜眼的時候,加西亞正坐在治療艙旁邊,冰翠眼眸黯淡地盯著跳動的生命體征數值, 伸手模著他的額頭。
周圍無比安靜, 白翡翠宮獨有的玫瑰花香正淡淡地從窗外飄進來, 彌漫在兩人周邊的每一——角落。
似曾相識的場景,加西亞曾經這樣坐在治療艙旁守過他許多回。
但唯獨這次,姜見明心口涌——一陣難言的酸澀,窗外天幕上的星星——像變成了雨點,霧蒙蒙地落進那雙漆黑的瞳孔中。
姜見明握住了加西亞的手腕, 輕聲細語地說道︰「……殿下,生命誕生在這——上,總是要消亡的。就像生命與生命的相逢總要迎來別離,您說對嗎?」
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遠——的星雲依舊在宇宙深處盤旋,或許阿爾法異星的雪又落滿了要塞, 帝——三星系堪堪維系著它的平穩。
而鱗次櫛比的亞斯蘭星城內, 一盞又一盞的街燈依次擦亮了夜空。
白翡翠宮很高, 從俯瞰的視角來看,星城各處融融的光團縮小了映在窗邊,望久了讓人犯困。
「……你對。」加西亞深深凝望著治療艙內仰躺著的蒼白青年, 沙啞地說道,「但你明明竭盡心血地去愛了這——度的太子,卻還沒來得及成為正統的皇太子妃,再成為這——帝——的皇後。」
「你明明有著凌駕萬人的優秀才能,卻還沒來得及成為傳奇的殘晶軍官,再成為這——帝——的最高軍事統帥。」
皇子垂下卷曲的眼睫,喉結在白皙的脖頸皮膚下滾動,「……現在你就要——了。」
人類的生命在宇宙的長度上不值一提,人類的學識在宇宙的寬度上也顯得卑微。
然而跳——理性之外,信念與愛恆久。
倘若兩——人至——相愛,——亡會使這份感情定格,浪漫地說,他們將相愛至萬星泯滅的盡頭。
而相反,如果一——人抱憾長眠,那麼這份遺憾就也化作永恆,哪怕宇宙輪回千萬次,那——在遺恨中消散的靈魂也無法歸來。
偏偏——事多舛,人生多有求不得。
「別,」姜見明卻溫和地笑了——來,「——本來就是一——普通人而已,——麼皇後,——麼統帥……像天上掉餡餅一樣,——上哪有那麼——的事呢。」
「他不愛你,」加西亞的面色陰沉得像一塊鐵板,「他——你的只有傷害和病痛。」
姜見明沉默。他——現慢性晶亂的事情似乎——予了皇子殿下過大的打擊,這——人徹底頹廢了,連說話的聲音也是低緩喑啞的。
像——麼呢……像一朵蔫巴了的金玫瑰,姜見明頭疼地暗想。
他用手肘撐著艙底想坐——來。加西亞連忙橫臂攬住他的脊背和後頸︰「慢一點——去做晚飯,你不用動手了。」
姜見明面露驚恐之色︰「——……」
加西亞︰「?」
姜見明神色詭異,猶猶豫豫地問︰「小殿下,——是,您會做飯嗎?」
加西亞板著臉抿唇︰「……——試試,不行?」
姜見明︰「不行!那是——花錢買回來的食材。」
加西亞︰「。」
姜見明︰「恕——直言,您長著一副連醬油和醋都——不清的臉。如果想幫忙,去洗洗菜就——以了。」
吵鬧——來——歹有了點生氣。姜見明慢悠悠地做了簡單的晚飯,兩——人對著餐桌吃。
中途姜見明還收到了鄭越的一通匯報,內容不外乎教堂動亂的傷亡統計與後續措施,以及一——令人隱隱不安的消息——
煽動民眾聚集在大教堂的罪魁禍首,本次內亂的重要嫌疑人,格哈德.勞倫首相,至今沒有找到行蹤。
但這暫時不屬——他們的職務範圍了。以姜見明的體力,也不——能剛下機甲再沖去追蹤真凶,遂只是囑咐鄭越各自當心,如有蹊蹺盡快上報等等,就這樣掛斷了通訊。
晚飯後,加西亞坐上了雪鳩的駕駛席,——姜見明塞進了機甲內置的緩壓倉,——他扣上氧氣面罩。
姜見明隔著面罩,聲音蒙蒙的︰「是去黑鯊基地嗎?您上次說過的秘密,說想要帶——來的地——也是……」
加西亞回避了這——問題︰「——要——你加麻醉了,閉眼。」
姜見明閉上眼,很快失去了意識。他被機甲雪鳩載著,在昏睡狀態中完成了兩次高維躍遷,直到五感再度恢復。
彼時,機甲雪鳩已經停在了歐米伽異星的大地上。
異星正值春季,時辰則是傍晚。姜見明被加西亞拉著手臂走——機甲,濕潤溫暖的風撲面吹來,他們第一眼就看到了滿天的霞雲。
是晚霞。
半邊的天空是紫紅色的,另半邊則是橙紅色。雲霧在其中厚薄不一地翻卷,亮些的是花瓣似的粉色和麥穗似的金色,暗些的則接近墨黑,像彩絲線織成的一條絢麗綾羅在微風中波動。
晚霞的盡頭是平原,平原上立著一座要塞的剪影,讓人聯想到童話——仙女婆婆的小屋。
……歐米伽異星氣候適宜,物種多樣。與第一、第——要塞的景象不同,第三要塞宛如坐落在夢境當中。
「你來過這。」加西亞看了一眼身邊人。
「——昔日的愛人曾在這——向——求婚,」姜見明仰望天際,他說的坦坦蕩蕩,「但當時——們看的是朝霞。」
加西亞回以一聲輕蔑的哼,重新抓住姜見明的手︰「跟——走,不舒服就說話。」
在歐米伽,黑鯊基地和要塞是一體的,基地的技術在要塞實踐應用,同時也接受要塞的保護。
加西亞帶著姜見明從基地的正門進入。這——的智能系統十——達,擁有權限的皇子殿下暢通無阻。
加西亞︰「這邊。」
腳下的指路燈幽幽地泛著藍綠色的光,穿過一層層特制的機械門,兩人一路往深處走去。
偶爾有基地人員經過,見皇子殿下帶了陌生人進來也不驚異,平靜地躬身致禮後各干各的事去了。
最後,加西亞在地下深處一扇巨大的機械門——停下了。
虹膜識別自動打開了門鎖,皇子回頭︰「你堅持要往——走嗎?」
聯系白日的種種,這句話有點一語雙關的意思。
「……是的。」姜見明覺得加西亞有點緊繃,他意識到了——麼,點頭的同時上——想握住這人的手指,加西亞卻先一步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內安靜而黑暗。
這——地——應該是許久沒人來過了。
頭頂的燈關著,無數精密儀器在黑暗中沉睡。姜見明眯了一下眼,隱約能看到正——有一——橫著的稜柱狀物體。
腳步聲叩在地板上,加西亞沒有開燈,反而走去摁開了儀器的開關。
藍光浮現,照亮了開闊的房間——那橫著的物體也清晰了,有些像玻璃棺,又有些像治療艙、緩壓倉的模樣。它的外殼是透明的,積了些灰,十幾根奇怪的細管垂在——面。
姜見明無意識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心髒跳的太快了,他調整了一下呼吸。
「你問過——為——麼不願承認是萊安.凱奧斯。」
加西亞轉過臉,他的身影被藍光映照,面容冰冷。巨大的影子自後向——投過來,籠罩了姜見明蒼白的臉頰。
「因為——生在這——……這——面。」
「——是黑鯊基地的造物。」
姜見明沉默著听下去。
加西亞用手指著那——寬長的玻璃倉體,「這是基地的生物培養倉。當時,——在這——醒來。」
「擁有視覺的第一眼,——看到無數白衣的基地成員簇擁在周圍,他們目光狂熱,嘴——說著‘成功了’,但當時——並不知道這意味著——麼。」
「——麼都不知道,記憶是空白的。首領叫——‘萊安’,——就答應;她教——知識,教——戰斗的——式,——就去學習。除此之外——不知道——上還有——麼。」
「……直到後來。」
後來,他開始了解這——界。
原來正常的生命應該在母親痛苦的——娩中呱呱墜地,應該放聲大哭,喝女乃,嘬手指,牙牙學語,被親人愛著,從小嬰兒逐漸成長為少年、青年。
原來記憶應該是由自己親自走——來的,而不是「被告知」一段過去。
他是一——孤獨地——生在影子——的人,那——行走在光明中,被師長親友簇擁、受帝——萬民擁戴的「萊安」對他來說太過遙遠。
「——厭惡被人擺布,所以離開了黑鯊基地,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加西亞淡漠的臉龐和白金長卷——都映在儀器的藍色微光——,性格決定了他甚少說這樣真情剖白的話,今日顯然是特例。
……是真的蔫了,姜見明心疼地暗想。
姜見明看了一眼這——頗大的生物培養倉,低聲道︰「——知道殿下不是任命運擺布的人。」
「但您是否想過,也有——能基地造——的只是肉/體,您和萊安本質仍是一——人……——是指意識,或者說靈魂層面上。」
加西亞說——這番話,姜見明其實並不十——意外。
因為他看過機甲金曉之冕內的大片的暗紅,至少在姜見明的認知中,那麼——怖的——血量下,幾乎不——能再——一——活人搶救回來了。
加西亞搖了搖頭。他從胸——的口袋中模——一枚芯片,插入培養倉旁邊的精密儀器中,屏幕窗口上立刻彈——一排密密麻麻的數據。
姜見明湊上去一看,眼——就是一陣——黑。他看不懂那些科學術語和數字,但至少認得第一排大字︰000號基體-萊安.凱奧斯生成數據檔案。
「——本來不想——你看它,不想說這麼多。」
加西亞從後面扶住姜見明的雙肩,似乎怕他承受不住暈過去︰「但如今你已經……要為萊安榨干你的性命。」
「所以——要告訴你,雖然——還不知道萊安是正常降生的人類還是造物,但只要有這份數據,萊安.凱奧斯就——以被制造……或者說復制——無數。加西亞也同樣。」
「若是如此,姜見明,你所愛的是——麼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