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夕霧再醒來的時候, 驚恐地發現太陽已經要落山了。
他——一覺睡得尤其深沉和香甜,中途也未曾被驚醒,甚至一個夢都沒做——漫長的一覺帶來的好處顯而易見, 數年間的疲憊仿佛被一掃而空,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背著行囊要離開並盛的那個時候。只是一場普通的和歌比賽, 只是一次平常的出行,他甚至在出門前還跟恭彌說——
【一周後見!】
是他食言了。
但是這次回來,恭彌為什麼一句也沒有問起呢?
「醒了?」雲雀恭彌醒得早,手——正拿著一本書,順手合上, 「醒了就去吃東西, 便當放的時間太久,已經讓草壁拿回去了。」
「草壁先生中途也來過嗎?」源夕霧理了理有些凌亂的碎發, 「我完全沒有意識……」
他自己看不到到底哪里有亂發,同一個地方理了老半天,雲雀恭彌看著他, 就像看著一只不會自己舌忝毛的貓。
「。」
他順手給源夕霧理順了, 源夕霧抬頭, 一句「謝謝」還沒說出來,就見面前的竹馬高高抬手。
——然後猛地把他的頭發全揉亂了。
源夕霧︰「……」
有本事放學別走!或者晚上夢里見!
「草食動物們要放學了, 今天是檢查日,風紀委員要在校門口集合。」雲雀恭彌跳下天台的屋頂, 源夕霧一邊理頭發一邊往下看,發現飛機頭的風紀委員們果然在三——兩兩的向校門口集結。
「放學也要審查風紀嗎?」源夕霧有點莫名,「不是早上?」
「早上當然也要審查。」回答他的是草壁哲矢,——位副委員長現在已經學會了遠遠的很大聲地喊話,——樣可以有效避免群聚, 「但是早上,委員長主要巡查整個並盛,其實晚上的檢查委員長也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源夕霧沉默了一下,想起恭彌在整個並盛的赫赫威名,不難想象他突然出現在校門口會給那些可憐的學生們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
不過……
好像很有趣?
草壁哲矢眼睜睜看著源夕霧也輕快地跳下來,——兩步跟上委員長。
「會嚇到那些孩子的吧?」
「草食動物就是膽子小。」
「多嚇嚇就好了。」
「嗯。」
草壁哲矢︰「???」
什麼叫多嚇嚇就好了?夕霧先生???
* * *
馬上下課的當口,源夕霧已經在校門口就位,兩排風紀委員隔著七八米「刷啦啦」擺——隊形,因為發型和制服完全一致的緣故,居然顯得比港口mafia收保護費的時候更有氣勢,源夕霧的心情激動、興奮。
雲雀恭彌站在那里,雙手抱臂,草壁哲矢替他做每日動員。
「放學!是學生最松懈的時間!」
「維持了一天的風紀可能會在此時被敗壞,——是風紀委員會不能忍受的!」
源夕霧若有所思。
「也就是所謂的……站好最後一班崗吧?」
雲雀恭彌︰「……」
說的倒是對,但是怎麼夕霧的很多說法都奇奇怪怪?
動員完畢,風紀委員士氣高漲,一個個面目猙獰,勢要揪出任何一個膽敢違反風紀的學生。僅僅是站在這些斗志昂揚的風紀委員附近,源夕霧就感覺似乎有熊熊熱浪撲面,吹得他的額發上下飛動。他抬手按了一下額發,松手又會飄起來,所以他從口袋——模了一個卡子夾上。
雲雀恭彌側頭看了一眼他的地獄貓貓頭卡子,源夕霧的審美在某些時候會有奇怪的可愛感。
第一個幸運學生走了出來,是個男生,戰戰兢兢地抱著書包。顯然,他也知道今天是檢查日,所以儀容儀表都特意打理過了。校門口人高馬大的兩排風紀委員已經給了他極大的精神傷害,他小碎步往前走,目不斜視,垂著的視線突然瞥見了羽織的一角。
男生慢慢抬起頭來,然後成功地呆住了。
黑色羽織飄揚,上面鋪著零星幾多艷色山茶,微微敞——的衣襟下是並盛中學的老式校服,白襯衫、黑色馬甲與細長的領帶,——已經被學生們吐槽了很久的老款式穿在眼前——個人身上,居然是驚人的極簡之美,浮華浪漫的羽織簡直是點楮之筆,風吹來翩躚不止,露出了手臂上的——
風紀委員袖章。
男生︰「……」
他有一瞬間的幻滅,然而他繼續頑強地抬頭,然後成功被這份容色治愈了!
霧里看花般的黛紫色眼瞳,柔軟細碎的黑發,就連夾在額發上的地獄貓貓頭卡子都可愛得無可救藥!等等!——張臉他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源……源夕霧?!!」
對方緩緩抬眼,霧氣氤氳的眼瞳與舞台上別無二致,能唱出空靈歌聲的嗓音發出了一個疑惑的單音節。
「……嗯?」
「我懂了!我在做夢!」男生手舞足蹈,「我一定在做夢!不然我愛豆怎麼會站在我面前?!還回應了我!」
「果然還是先要個簽名吧!不……如果——是夢……」
他緩緩看向源夕霧的方向,作勢欲沖,然而第一步還沒踏出,就被拐子抽飛出去!
被擊飛的男生頑強爬了起來,原地迷茫了一會兒,他看到正站在源夕霧身前亮出浮萍拐的並盛噩夢。
男生︰「……嗚!」
源夕霧就看到這個可憐的孩子狂奔向校門,——始拿頭撞門口的柱子,叫聲淒厲。
「噩夢!噩夢!居然夢到偶像跟委員長站一起!快醒醒啊啊啊!!!」
源夕霧︰「……」
源夕霧︰「……要不,我還是不要在這——了吧。」
他沒想到自己的影響力居然已經從東京輻射到了——來,也就沒有用幻術遮掩面貌。橫濱受到他影響很正常,為什麼並盛受到的影響看起來也挺嚴重的樣子?
草壁哲矢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站在一旁。
夕霧先生一定不會想知道……那個……全校毒唯的事情的……
「不,你就站在這——,幻術也不要用。」
雲雀恭彌臉色不太好,他上前半步,——樣出來的人不但會看到源夕霧,更會看到他。
第二個人很快也悲鳴著被拖走了,慘嚎聲久久不散。
「果然!果然嗎?!!」
「美人只配強者擁有!!!」
源夕霧認為是自己造成了事故,深感愧疚,他試圖安慰第——個受刺激太大,已經——始胡言亂語的學生。深吸一口氣,他自動切換成了舞台上那種狀態,本就朦朧的黛紫色眼瞳愈發——墜霧中,全然透不進光明一般。學生呆呆地看著他,視線偏移,看到了旁邊的雲雀恭彌。
他「汪」的一聲就哭了。
「對不起崽崽!媽媽沒用!媽媽救不了你!」
男媽媽哭著被拖走了。
源夕霧︰「……」
雲雀恭彌倒是對他剛才的——態變化很感興趣的樣子,略一揚眉。
「只是人設而已。」源夕霧強作冷靜地解釋道,「當時在出任務,那個人設有利于在短期內火起來,所以就用了,其實不是真的那麼喪。」
提到這個,源夕霧就差點潸然淚下。
「我……我也想成為那種會唱《戀愛循環》的可愛偶像啊……」
「你現在可以唱。」
「……」
絕不!
雲雀恭彌退求其次,「那麼,舞台上的表情,試試?」
源夕霧︰「……」——
個也不想!
「哇哦。」雲雀恭彌發出了語氣詞,「那你——個偶像也不怎麼稱職,——不是職業素養嗎?」
源夕霧︰「……」
差點忘了,恭彌嘲諷一向很行的。
為了偶像的職業道德,源夕霧毅然抬頭,跟竹馬對視了——秒——
秒之後。
雲雀恭彌眼睜睜看著正醞釀感情的源夕霧臉頰上染了紅暈,大概是因為被一眨不眨地盯著,連藏在碎發——的耳朵尖也紅了。他就這麼臉頰泛紅地僵硬了一會兒,緩緩抬手掩住了臉。
「不……不行……太羞恥了……」
「所以,偶像的職業素養?」
「跟熟人的話不行……」
源夕霧真的不行了。
他之前怎麼沒覺得,在舞台上露出的那種表情放到熟人面前會——麼羞恥!一想到但凡看過他演出現場的人都見過他在舞台上的樣子,太宰先生就不用說了,還有中也前輩,五條老師,甚至更多更多的人……
他干脆直接蹲下來,臉深深地埋在羽織袖子。
不能控制地開始發抖。
眼淚都要因為過度羞恥流出來了。
「喂……」
雲雀恭彌見他狀態確實不對,俯身伸手踫踫他的發頂。還沒踫到,他就看到源夕霧從羽織衣袖中顫巍巍抬起半張臉,眼里淚光閃閃。
「真的……不行……」
「請……請不要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