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去慈寧宮請安, 琪琪格,娜仁,鄂文珠和阿格都在。
眾人互相見禮落座, 玄燁和太皇太後坐在炕上, 琪琪格等人坐在桌邊的圓凳上。
看見桌上堆著零零散散的碎銀子, 玄燁笑著問道︰「好好的拿碎銀子出來做什麼?要打賞下人嗎?」
琪琪格說道︰「我這麼摳門, 哪舍得打賞?我們在打賭呢!」
她的語氣里添了一絲絲哀怨, 「——大一堆銀子是你端母妃的, 第二多是娜仁的。」
我和鄂文珠就是傻瓜姐妹笨對笨,銀子都被贏走了。
鄂文珠——是滿臉沮喪, 她們有月例銀子——有嫁妝,並不稀罕這幾兩碎銀,——誰——不想總是輸啊!
太皇太後笑著給玄燁解釋道, 「她們姐妹姑佷在玩板著臉的游戲,一個人要努力逗她們發笑, 另一個人偏不能笑。你皇額娘運——不佳, 她帶來一小匣銀子, 差不多快要輸光了。」
太皇太後很會替琪琪格描補,玩這個跟運——有什麼關系, 還不是琪琪格笑點低。
琪琪格臉皮也夠厚,太皇太後替她找補,她自己直接認下了。
「唉!可不是嘛!今天賭運不好!」
阿格笑著拆台, 「太後姐姐真會說笑話,這又不是推牌九, 跟運——好壞有什麼關系?」
娜仁——跟著幫腔,「就是的,明明是姨母憋不住笑!我和端太妃娘娘——不是白贏錢的, 這不是順便幫您練習了嗎?」
玄燁笑著問道︰「練習?練習什麼?」
娜仁捂著嘴笑,「姨母說過幾日要給皇上相看媳婦,那些個小姑娘一定會竭力討好姨母。姨母說了,她一定要做個難討好的惡婆婆。她要看到那些小姑娘們百般討好卻不得其法,——後手足無措流下的眼淚!」
玄燁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手里的茶碗差點砸在地上——
笑夠了,玄燁說道︰「皇額娘面相慈和,即便裝出一副凶惡樣子,看起來也是極和——可親的。您不要為難自己,還像平時那樣就很好。」
琪琪格瘋狂鼓掌,「對對對!皇上說得對極了!皇上說話真好听,你會說就多說點!剛才我說要做個惡婆婆,太皇太後還罵我呢!」
她學著太皇太後的樣子說道︰「你出息了,還想做惡婆婆!你進宮這麼多年,我可曾刻薄過你?你年紀越大,越發地不像話!」
太皇太後抓起桌上的核桃往琪琪格的額頭上砸,「你這促狹鬼,當著我的面就敢編排我!」
琪琪格笑嘻嘻地躲過核桃暗器,「嘿嘿,說笑而已,說笑而已。」
琪琪格招呼鄂文珠玩游戲,「來來來,練習起來!我的好妹妹,咱們不跟端太妃和娜仁玩,咱倆玩。」
鄂文珠轉過身子和琪琪格面對面,姐妹倆剛一對視就縮著肩膀捂著嘴笑了起來,像兩個快活的小傻子。
琪琪格大笑,「我認輸啦!」
說著上阿格的碎銀堆里抓了一把出來,鄂文珠有樣學樣,從娜仁的銀子堆里抓了一把。
阿格和娜仁不樂意了,「你們倆玩憑什麼抓我們的銀子!」
四個人為了搶銀子差點打起來,玄燁和太皇太後看著她們笑——
幾人笑鬧夠了,大家又說起了正事。
琪琪格說道︰「御花園的桃花快開了,臣妾打算辦一個桃花宴,邀請朝臣們的家眷進宮賞花。諸位女眷進宮後先來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安,然後眾人移步御花園。」
她拿出一本小冊子,「宴席擺在欽安殿,這是菜單,上面有湯有水,有酥皮點心,還有多刺的鯽魚。」
太皇太後接過菜單滿意地點點頭,「恩,不錯,靠著這份菜單就能考較出姑娘們用飯的禮儀了。」
琪琪格接著又道︰「臣妾沒有安排戲酒,既然是相看女孩子,還是安安靜靜地說話比較好。宴席上大家——個酒令,吟詩——賦,大概就知道女孩子們才——何了。」
娜仁故——驚訝地說道︰「哎呀!這可糟了,——此一來,皇額娘豈不是不能赴宴?」
鄂文珠忍著笑意說道︰「可不是嘛!姐姐既不會——酒令,又不會吟詩——賦,你啥也不會去了豈不是丟人!」
琪琪格快被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死了,「就你們長嘴了,就你們會說話!好像你們會——酒令,會——詩似的!」
娜仁和鄂文珠得意地說道︰「這種宴會我們也不必去啊!」
玄燁笑著幫腔,「皇額娘不怕,到時候我下旨,就算是抬也把她們抬去。」
這回輪到琪琪格得意了,「看到了吧!還敢跟我斗,我兒子都不放過你們!桃花宴那天,你們也得去,每人都得——一首詩,不許別人幫忙!別人都是當場賦詩,你們可以提前準備,我已經給你們降低難度了,你們不要不識抬舉啊!」
娜仁和鄂文珠愁的鼻子都皺起來了,太皇太後在一旁看笑話,「你們啊!活該!誰讓你們惹她了?」
琪琪格又說了一下當天的布置,比——賓客們在哪里更衣,誥命夫人和小姐們應該怎麼排座位——問題。
太皇太後改了幾處不太妥當的地方,——一切都商議定了,眾人就散了。
回咸安宮的時候,玄燁欲言又止似乎有話想說,阿格很有眼色地帶著娜仁和鄂文珠先——離開。
玄燁和琪琪格走在漫長的宮道上,抬著轎輦的人跟在他們後面。
琪琪格拍拍玄燁的肩膀,這孩子又長高了許多,再過兩年就要跟琪琪格一般高了。
「怎麼了?瞧著不高興的樣子。」
玄燁嘆道︰「馬上就要娶親成家,心里覺得怪怪的。」
琪琪格說道︰「我——覺得你太小了,這麼小的年紀,還是個孩子呢!怎麼能成親呢?」
玄燁仰頭看著琪琪格,「皇額娘,我不小了,我已經迫不及待要長大了。平民百姓家里十二三歲——該成親了,何況是我呢?我只是……」
他垂頭嘆道︰「我只是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成為一個好丈夫。我想成家立業,——是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娶未來的皇後,她會是我想要娶的人嗎?我……」
他又嘆了一聲,「我說的很亂,我——搞不清自己在愁什麼。」
玄燁是個感——充沛的人,他渴望擁有真摯的感——,不論是親——友——還是愛情,他都想要。
親情不要想了,他父母早逝。雖然有太皇太後和琪琪格的照顧和陪伴,——這與親生父母的照顧還不一樣。
友——對于玄燁來說——是一件奢侈品,他這一生中很難有朋友,即便是幼年的同伴對他的態度也摻雜了許多別的東西在里面。
愛情對于他來說更是一件虛無縹緲的——物,他選皇後第一看的是人品家世,只要索尼家的女孩子沒有殘疾和缺陷,他為了皇位都必須要娶她。
琪琪格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雖然宮里歡天喜地要給皇上選妃選後,——沒有人在意玄燁會不會跟未來的皇後性格相合。
「你很像先皇。」琪琪格小聲說道。
玄燁仰頭看她,「真的嗎?皇祖母說我跟皇父很不一樣。」
才十歲的小朋友在外人面前已經很有帝王風範,只有在琪琪格面前偶爾才會流露出一點屬于小朋友的稚女敕姿態。
「你們很像的,你們都是一樣的感——豐富。」琪琪格笑道,「很多人都說先皇不該寵愛董鄂妃,——是換個角度說,先皇只是遵從自己的內心,喜歡自己喜歡的人而已。你和先皇一樣重感——,只是先皇要把喜歡表達出來,你把喜歡藏在心里。」
玄燁低頭沉默,兩人慢慢地往前走。
玄燁嘆道︰「宮里的人雖然不敢說,——心里都在想,他們覺得先皇不好,使得後宮怨憤——有很多太妃覺得我額娘不對,覺得她看不開,兒子都做了皇帝,她不好好做太後,天天想那些沒用的。我很怕自己——後像父母一樣,即便死了——落得滿身的埋怨。」
這些話玄燁從來沒有說過,琪琪格听了覺得震驚。
「是誰說過什麼嗎?」
玄燁笑著搖頭,「沒有,沒有人敢跟我這麼說——我自己有想過,我怕成為皇父和額娘那樣的人。一個傷了別人的心,一個傷了自己的心。」
琪琪格不知道該怎麼勸才好,她想了好久,都快走到咸安宮門口了,琪琪格才說話。
「像先皇和你額娘那樣沒什麼不好,人都有缺點,我們不能一味地否定自己。正因為知道了自己的缺點,我們才要改正啊!比——像你皇父一樣重——,你才能體會世間的真心。像你額娘一樣敏感,你就能體會後宮女子的艱辛,多為你將來的妃子們考慮。」
琪琪格半蹲下摟住玄燁的肩膀,「好孩子,皇額娘會好好給你選妃的!——果四大輔臣家的女孩子都不好,那皇額娘一定阻止太皇太後,給你選一個像皇額娘一樣的優秀女子。」
玄燁笑道︰「那還是不用了,像皇額娘一樣不學無術的皇後怎麼母儀天下啊?我可不想娶個不愛讀書的——婆。」
琪琪格大怒,我好心安慰你,你又說我文化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