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格本以為佟佳氏禮佛是想玩什麼新花樣, 沒想到佛堂布置好了,她真的開始誠心禮佛了。每日除了晨昏定省,她不——離開佛堂半步。
佟佳氏突如其來的改變讓琪琪格不解, 以前該講的道理都講了, 該勸的都勸過了, 該訓的也訓斥了, 佟佳氏全然不理, 這次怎麼就改了?
別說是琪琪格暈倒讓她痛改前非, 琪琪格還沒有那麼大的臉面。
百思不得其解的琪琪格去找太皇太後嘮叨,太皇太後听完冷笑一聲。
「她還不是怕了?你暈倒後我沒有急著處置她, 她提心吊膽,自然要做出些事——來賣乖。」
琪琪格拍大腿哀嘆,「嗨!早知道她膽子這麼小, 我天天扛著鋤頭去景仁宮嚇唬她嘛!」
太皇太後長嘆一聲,深深覺得琪琪格的腦瓜子和佟佳氏一樣不好使。
「你——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 我們說話做事一定要佔理。佟佳氏做得不對, 我們可以講道理, 但是絕對不能去恐嚇她。皇上才八歲,雖然早熟, 但很多道理都不懂。他看不到你恐嚇佟佳氏的用意,只看到你欺負他的額娘了。他——不——對你心懷不滿?」
太皇太後沒好氣地戳了戳琪琪格的額頭,在她額頭上戳出一個紅印子。
「你多用用腦子吧!這大半年里, 我們對佟佳氏忍了又忍,讓了又讓——好你是個大度的, 一直對佟佳氏禮讓照顧,——肯護著玄燁,你的一舉一動玄燁都看在眼里。現在玄燁對生母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所以你使個法子裝病,我再配合著恫嚇佟佳氏一番,自然而然就達到了目的。」
琪琪格啪嘰啪嘰拍手鼓掌,「太皇太後高見!太皇太後厲害!」
太皇太後冷笑,「少拍馬屁,多點讀書!依我看,御花園那塊菜園子你不種也罷,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面。你這孩子粗枝大葉,本不適合在宮里生活,幸好你心思純良,運——也夠好。玄燁身邊什麼樣的聰明人沒有,偏他被你這憨傻的嫡母籠絡了去。」
琪琪格不樂意了,「我哪里憨傻了?」
我上輩子可是大學生呢!
「憨不憨,傻不傻,大家心里都明鏡似的,我不想多說惹你厭煩。你記住了,以後你待佟佳氏必須像從前一樣,一定要禮遇,不能怠慢。對玄燁,你要細心關懷,別總是欺負他,騙他——有,你要時常勸玄燁去探望佟佳氏。你越大度,玄燁越喜歡你,佟佳氏越小心眼,越是把玄燁往你這邊推。」
琪琪格悶悶地答應了,她與人交往全憑真心,不喜歡摻雜別的東西,但她也知道太皇太後是為了她好。
「多謝太皇太後為我著想,都怪我太笨,您處理政事已經很忙了,——要為我操心。」
太皇太後拍了拍琪琪格的手,這是她的佷孫女,——宮多年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她雖然是大清國身份最尊貴的女人,但在皇宮里,只有琪琪格和玄燁兩人和她最親。
「好孩子,你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一——兒。」
琪琪格和蘇麻喇姑一起服侍太皇太後躺下,琪琪格忽然發現,太皇太後的鬢角額頭又添了許多白發,眼角又添了皺紋。
看來太皇太後與前朝周旋也很辛苦。
琪琪格在心里暗暗下定決心,前朝她幫不上忙,後宮這塊她一定——管好了,不讓太皇太後多操心。
听了太皇太後一番話,琪琪格對待佟佳氏比以前——要客氣。該給的份例絕不——少了她的,——貢上來的新鮮玩意琪琪格寧可自己沒有,也一定——送到佟佳氏那里一份。
物質上不虧待她,精神上也不——缺了她的。
小貓小狗景仁宮里都有,琪琪格就搜羅來一些畫眉八哥給佟佳氏解悶。如果她不愛這些也沒關系,琪琪格送了好些佛經過去,足夠她鑽研的了。
佟佳氏徹底安靜下來了,每天見了面也是一副沉靜樣子,好像要皈依佛門了。
至于她心里有沒有怨恨琪琪格和太皇太後,琪琪格就不曉得了。
景仁宮里有吃有喝,精神生活富足,如果這樣佟佳氏——要去怨恨別人,那就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順治——八年很快過去了,到了玄燁登基的第二年,玄燁更改年號為康熙,是希望萬民康寧,天下熙盛的意思。
到了康熙元年十月份,玄燁下旨正式冊封太皇太後和兩位皇太後,並舉——了冊封禮。
到了康熙二年,佟佳氏突然病重,玄燁暫停功課,日日夜夜守在佟佳氏的床前侍疾。
但佟佳氏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眾太醫無力挽回。
玄燁每日強顏歡笑,勸母親用飯用藥,等佟佳氏昏睡過去了,他躲到一邊偷偷地哭,不敢讓人看見他的懦弱和傷心。
宮中眾人接連去探望,佟佳氏沒有精神接待她們。她在宮中也沒有至交好友,只有太皇太後和琪琪格來了她才肯見一見,別人都是到景仁宮露個臉就被趕回去了。
佟佳氏的身體越來越差,——緒也越來越暴躁,變得反復無常。
一——兒她夸玄燁懂事,一——兒又大罵玄燁沒良心,只認嫡母不認生母。
有時候她病得糊涂了,連先皇都要罵兩句,罵他負心薄幸。
屋里的宮女听了嚇得面如土色,玄燁只能輕聲安慰,再喂她喝了安神湯藥,佟佳氏才能安靜下來。
到了三月二——,病了許多日子的佟佳氏突然清醒過來,她把玄燁叫到床前來。
「好孩子,我估計是不成了,沒法子看到你長大,沒法子看到你娶妻生子。」
佟佳氏一句話讓玄燁淚如雨下,他猜測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了,但心中依然不甘心,連連呼喊太醫。
佟佳氏費力地搖搖頭,「別喊太醫了,他們已經盡力。我要不——了,心思也清明了。這些年我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讓你受了好些委屈。我現在想明白了,——是那位太後娘娘做得對,她比我負責任。你要好好孝順她,知道了嗎?」
玄燁哭得不能自已,佟佳氏模模他的額頭笑了笑。
「如果——有來生,可不來宮里了,雖然吃得好穿得好,但也太苦啦!」
說完,佟佳氏的手無力地垂下,閉著眼楮含笑而逝。
玄燁悲痛至極,守在母親床前,抓著佟佳氏的手不肯松開。
太皇太後和琪琪格勸了又勸,才把他扶起來。
隔了兩年,宮中再次舉——葬禮。
兩年前玄燁失去了父親,兩年後他又失去了母親。似乎一夜之間,年幼的孩童徹底拋棄了幼稚,變得更加沉穩成熟。
太皇太後和琪琪格的勸解安慰並不能減輕玄燁所承受的痛苦,有些苦難只能他獨自承受,在他的生命中磨出一道深深的傷疤。
轉眼到了康熙三年,太皇太後和玄燁琪琪格商量選秀的事。
「今年怎麼著也該大選一次了。」太皇太後說道。
琪琪格還是覺得玄燁太小了,「皇上才——一歲……」
太皇太後說道︰「今年大選,明年皇上成婚,這樣安排時間才夠充裕。皇上成親後就代表著他成人了,到時候他在朝堂上才能放開手腳。」
太皇太後問玄燁,「皇帝,你覺得呢?」
玄燁笑道︰「皇祖母說的話自然是極有道理的,皇額娘也是為了我好。孫兒覺得今年應該大選,我早點成親也好早日親政。」
玄燁又跟琪琪格解釋了一下當前的朝政局面。
「四大輔臣里面,索尼年老體弱,輕易不發表意見。鰲拜仗著軍功卓著,有獨攬大權的意思。遏必隆和鰲拜都是瓖黃旗,自然是偏向鰲拜。蘇克薩哈是正白旗,他跟鰲拜不對付,但他曾經是多爾袞手下的人,在朝中有時候說話硬氣不起來。這樣發展下去,四大輔臣鰲拜獨大,恐怕——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太皇太後欣慰地點頭,「正是這個道理。瓖黃旗和正白旗素有舊怨,不能讓他們爭來斗去的,這樣內耗于國家社稷無益。」
琪琪格嘆道︰「我不懂朝堂的事,既然太皇太後和皇上都覺得應該選秀,那我听你們的。可是……皇後應該選誰呢?我听說四大輔臣家里都有女兒孫女,四大輔臣還不得為了皇後寶座爭破了頭?」
太皇太後問玄燁,「皇帝覺得呢?」
玄燁笑道︰「我當然想選博爾濟吉特氏的女孩子了!能教養出像皇祖母和皇額娘這樣好的女人,博爾濟吉特氏自然是最棒的!」
太皇太後知道皇上是在哄自己,但這話听在耳朵里也熨帖。
「你盡說笑話,博爾濟吉特氏在蒙古,怎麼能解眼前危局?不能給你提供助力,選了也沒用。依我看,鰲拜家的女孩是絕對不能選的!蘇克薩哈家的女孩……也是選了無用,蘇克薩哈斗不過鰲拜。遏必隆是牆頭草,也不能選他——是選索尼家的女孩,他家的女孩兒都當了皇後了,我就不信索尼那個老狐狸還能安安穩穩地坐著和稀泥!」
皇上當然也是這樣想的,眼下只有選索尼家的女孩做皇後,對他才是最有益的。
太皇太後囑咐琪琪格,「等秀女進宮了,你一定要看好這批秀女,不能讓她們鬧出事來!尤其是索尼家的女孩子,千萬不能讓她們在選秀的時候被人害了。」
「皇額娘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好!」
太皇太後又道︰「秀女進宮前,我——召見四大輔臣家的女孩——宮相看。畢竟是皇上娶親的大事,沒見過女孩子的品——,我不敢輕易定下來。萬一索尼家的女孩子上不得台面,這事也是不成的。你心思太淺顯,等女孩子們進宮的時候,你不要露出偏好來,不然他們胡亂猜測,再弄出什麼事端,那就不好了。」
太皇太後不停地囑咐,搞得琪琪格也緊張起來。
「您放心,我一定不給您掉鏈子!」
琪琪格︰回去我就用心鑽研演技,您就瞧好吧!